這句吐槽來得太順口,代表着江辭鏡由內而外散發的憤怒,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神色僵硬起來。

“江辭鏡,你在跟誰說話?”另一邊,託蘭德敏銳地問。

“我知道了。”江辭鏡沒多回答,迅速掛斷通訊。

他抱着楚岑的手臂收緊,“真沒事?”

“那人給我注射解藥了。”楚岑說,“現在只要你給我注射一針營養劑,我馬上就能活蹦亂跳。”

江辭鏡默默地看她一眼,那眼神楚岑看懂了,意思是:還說那人不是你安排的?

“我真的不認識他,相信我,他來救我,我比你還震驚。”楚岑嘆了口氣。

“那你也一定知道他是誰派來的。”江辭鏡飛快地說。

楚岑這次沒回答,只回了一個無辜的眼神。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的那條不聽話的好狗。”江辭鏡冷笑一聲,他調轉方向,“他挺會藏,首都星附近掘地三尺都沒把他找到,你讓他藏到哪裏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楚岑這次說的是大實話。

這場景挺奇妙的,她沒想到和江辭鏡居然還會有堪稱和平的對話,雖然只是表面和平。

她沒有力氣,沒有一直盯着江辭鏡的臉看,也就沒有發現他眼裏微妙的神色。

他應該是恨楚岑的,這點毋庸置疑,可楚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這樣的……

她這樣虛弱,瘦削卻蘊含着力量的身體就這麼柔軟地靠在他的懷中,他攬着她的背,抱着她的腿,那麼強大的人,彷彿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心裏不由泛出幾分異樣的感覺。

這種虛假的和平沒有持續多久,系統忽然在楚岑腦中發出爆鳴。

“楚岑,有人攻入這幢大樓了!”

“剛纔你去哪了!”楚岑怒喝。

系統雖然智障,但它的功能性非常強大,楚岑能在這個世界裏一定程度上胡作非爲,除了她自身強大,也沒少了系統的幫忙。

所以剛纔她遇到襲擊,系統卻沒有出聲,讓她非常驚訝,只是事情發生得太多,她來不及去細究原因。

“啊這個……就突然斷線了一下。這個不重要,這次進來的人不是善茬!”

斷線?高科技硅基生物也會斷線?

不過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楚岑突然出聲:“江辭鏡。”

江辭鏡下意識地應聲:“嗯?”

“這次來的人我真不認識。”楚岑說。

江辭鏡停下腳步,緩緩地低下頭,對上楚岑無辜又無奈的眼神。

下一秒,轟的一聲巨響,不知道哪一層發生了爆炸,整個空間都晃動起來,旁邊的金屬牆受熱膨脹,鼓出一個巨大包,差點就頂到江辭鏡的腰子。

他趕緊抱着楚岑躲開了,倒不是真怕它頂着自己,而是這種情況下面很可能發生二次爆炸。

棕褐色的眼睛看向楚岑,眼神銳利,可這時候讓他來不及質問楚岑什麼了,濃郁的煙霧在樓內四散開來,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還混合着一些淡紫色。

兩人對這個顏色都不陌生,幾乎異口同聲地說:“賽洛因迷霧?”

這是一種讓人致幻的迷藥,最近幾個月開始祕密在帝國和聯邦的黑市流通,它的特點是針對精神力高的人,越高越能受到它的影響。

中藥的人會在幻境中逐漸癲狂,然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死亡。

據說帝國那邊已經研製出特製的解毒劑,聯邦還沒有拿到樣品,沒想到就這麼出現在了聯邦的境內。

這東西一出現,就知道來的人肯定不是來救楚岑的了。

江辭鏡也意識到了這點,來者不善,他沒有選擇硬拼,而是用高等權限隨便掃描開啓一扇門,抱着人跌跌撞撞地撞了進去。

“江辭鏡!”

楚岑有些焦急,江辭鏡這樣明顯就是中招了。

江辭鏡把楚岑放下,背靠着門坐到地上,閉着眼艱難地呼吸。

他的臉頰蔓延上不祥的潮紅,眼下卻開始發黑,活像是縱慾過度的樣子。

“喂,江辭鏡!小鏡子!”楚岑這下是真急了,她行動不便,又沒手可用,情急之下探身向前,一口咬住了江辭鏡的脖子。

她沒有留情,嘴裏很快出現濡溼的血味,可在這種劇痛下,江辭鏡也只是顫了顫身體,沒有清醒過來。

這藥恐怖如斯。

楚岑鬆開嘴,轉而去咬開釦子,然後用鼻尖拱開江辭鏡的軍裝,他們應該會隨身攜帶營養劑之類極速補充體能的東西……

脖子畢竟不如雙手靈活,外面戰鬥的聲音越來越近,楚岑的鼻尖都急出了汗,江辭鏡的衣服也被咬得亂七八糟,一個不小心,她的鼻尖蹭到了江辭鏡的胸膛。

剛纔怎麼也沒醒的江辭鏡,突然猛地一個哆嗦,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白變得赤紅一片,一伸手,他掐住了楚岑的脖子。

楚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張口就是罵:“小兔崽子,快把我解開,不然你就去見閻王了!”

一着急,她又忘了這個世界不是她那個世界發展而來,壓根沒有上帝閻王的說法。

江辭鏡定定地望着她,像是沒有認出她來,他彷彿是受到了某種蠱惑,離她的臉越來越近……突然那枚小巧的淚痣映入眼中,他像是大夢初醒,眼睛愕然地睜大。

看着自己手中掐着楚岑的脖子,他沉默一秒,啞聲說:“爲什麼你沒事?”

“爲什麼我沒……”楚岑剛要跟着罵回去,聞言也是一怔。

是啊,她爲什麼沒事?

異常被戳破,她迅速將前因後果聯繫到了一起。

“……剛纔那人給我注射的解毒劑,就是賽洛因迷霧的。”楚岑變得極其冷靜,黑眸裏流動着幾乎無機質的光,“但他和這些人不是一夥。”

“你那條狗,”江辭鏡一字一頓地說,“他和黑市有關聯?”

他用力盯着楚岑,等她一個回答。

黑市這種東西,在帝國算是心照不宣,貴族把控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資源,底下人想要任何東西都難上加難,黑市的出現甚至一定程度上給他們帶來了活路。

然而無管控的後果也致使黑暗的發酵,如此危險的迷藥最開始正是在帝國黑市出現。

因爲知道黑市出現的理由和後果,聯邦一向大力打擊黑市,甚至折損過不少兵力,無論託蘭德還是江辭鏡,都對黑市的存在深惡痛絕。

江辭鏡是在問,你和黑市有關聯嗎?

在看着我們的戰士損兵折將的時候,你是在幕後數錢的人之一嗎?

楚岑很清楚他在想什麼,她不閃不避地回視江辭鏡,“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江辭鏡一言不發。

“把我的鎖解開,再給我一支營養劑。”楚岑簡略地說。

“你是覺得我瘋了嗎?”

“那你是想讓這樓裏的人都死光嗎?”楚岑冷聲說,“還想活命就回答我,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江辭鏡沉默。

“別犯蠢了。”楚岑開始不耐煩,“這要真是我搞出來的事,我管你死活幹什麼?直接出去和他們匯合不就行了。”

“……首都星中央區,二十二號。”江辭鏡低聲說。

他的狀態越來越糟,說完這句話就無力地靠回了門上。

“中央區二十二號……是那個地下工事?它完成了?”楚岑很快想起來這個地方,“我不意外就把我關在首都星,不過這地方我確實沒想到。”

她的大腦裏迅速略過這個地方的各種信息,“這個地方原本用來作爲祕密防禦工事建造,地址不公開,爲了不讓帝國的人找到我,告知的人就更少,所以短時間內救兵來不了。好了,快給我把鎖解開,他們是奔着殺我來的,如果把這裏搞塌了那正好一了百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幹掉他們。”

江辭鏡赤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她用力地望過去,“你怎麼選?”

江辭鏡像是在忍受一場殘酷的折磨,整個人大汗淋淋,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他眼裏有決絕的神色一閃而過。

“你發誓,你不會逃?”

這種小孩子拉鉤鉤的感覺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楚岑深吸口氣,“我發誓。”

誰也別想把她從這樓裏帶走!

“你轉過去。”江辭鏡輕聲說。

楚岑轉過身,江辭鏡使用自己的權限解開楚岑的束縛器,咔噠一聲,束縛了十多天的雙臂終於得到了自由,爽得她想跳起來。

又有一樣東西扔了過來,是軍隊專用的強效營養劑。

“就在外套內口袋裏。”江辭鏡頂着被楚岑咬得亂七八糟的衣服說。

楚岑一針扎進自己的頸動脈,自動忽視了這個話題。

強橫的力量融入血管之中,她發出一聲舒適的嘆息。

體力恢復百分之八十。

收拾人是夠用了。

楚岑站起身,活動一下手腕,慢慢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

她嘴角又挑起江辭鏡很熟悉的,帶着輕佻意味的笑,彷彿天塌下來她伸手就能撐住。

“看着吧,小子。”楚岑單手端着江辭鏡的槍,一腳踹開隱蔽所的門,連瞄準都不用,抬手一扣扳機,耀眼的閃光下,就像是閻王索命,三個入侵者倒在了她的槍下,“你老師還是你老師。”

江辭鏡仰頭看着她,心臟激烈地跳動着,這就像他的無數次,仰望着他璀璨發光的老師。

踉踉蹌蹌的腳步跟上楚岑,她挑了下眉梢,“就算我很強,這種情況下也別指望我能保護你。”

江辭鏡轉手扭斷一個入侵者的脖子,啞聲說:“不用你保護,我只是……能跟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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