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岑有些意外,沒想到江辭鏡這麼快就恢復了行動能力。

是這藥其實沒有那麼恐怖,還是江辭鏡受到的影響沒那麼大?

兩人並肩作戰,一路勢如破竹,這還是第一次,江辭鏡心想,以前楚岑和託蘭德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和她那條狗更是成雙成對上戰場,至於修亞……雖然都說修亞沒有上過戰場,但他們兩個一起長大,怎麼會沒有切磋過?

可是在他這裏,楚岑只教授他機甲相關的知識,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過戰友或者對手。

她看着他,像在看着一個孩子。

江辭鏡的眼前又浮現出幻覺,十六歲的他接過一捧比他還要高的文件筆記,聽到楚岑說:“三天……一週吧,看完它們,然後我們進行下一步。”

……江辭鏡打了一個驚恐的寒顫,就這麼從幻覺裏清醒過來了。

因爲這一時間的失神,他差點被一槍擊中,腳步凌亂地躲開之後,幻覺裏的身影和現實裏的重合起來了。

楚岑拿着一根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管子,身形敏捷而兇悍,她一回頭,臉色突然變化,然後她朝他衝過來——

一棍子當頭掀翻了一個背後偷襲他的混賬。

她目光凌厲,隨手扯下領口礙事的釦子,“還行不行?”

江辭鏡對此的回答,是後退一步,狠狠踩上另一個人的腳,手肘後擊,那人直接向後擊飛出去,撞翻了另一個人。

楚岑對他的力量有些意外,“體質比以前好了不少嘛。”

“我一直在鍛鍊,從未鬆懈。”江辭鏡撐着牆壁說。

楚岑一邊戰鬥,一邊凝眉向江辭鏡看去。

她知道在這個生存環境殘酷的星際,只有精神力是不夠她立足的,所以她藉助系統計算出最適合她訓練方式,把自己壓榨到極限,生生把自己練成了近戰強者。

對於人體力量的增長曲線,她自問能稱得上頗有研究。

江辭鏡出身荒星,從小營養不良,進入聯邦軍校之後有所調養,見到她的時候只能說算不上豆芽菜,要說力量,那是弱得一批。

這兩年他個子竄得快,肌肉力量卻總是跟不上,有楚岑刻意增加他的課業,讓他減少鬥勇逞狠的原因,她知道他在妮婭事件之後開始防着她,對她藏拙,可一個人的力量可能在短時間內發生這樣翻天覆地的改變嗎?

簡直像護樹羅鍋突然進化成了金剛。

楚岑思考着,那邊江辭鏡卻發生了新的變化。

不知是不是戰鬥使他吸入了更多的迷藥,剛纔還維持着清醒和楚岑對話的江辭鏡忽然像一隻發狂的野獸,兇殘地咬住襲擊者的脖子!

襲擊者都穿着作戰服,全身上下都包得嚴嚴實實只剩下一雙眼睛留在外面,可江辭鏡的形容實在太可怖,被咬住的人驚恐地叫喚起來,那是生物對殘暴本能的恐懼。

“江辭鏡!”楚岑一腳踹開後防偷襲的,一隻手拉住江辭鏡的衣領,把他強行分開!

然而這時有人終於認出了她。

“發現楚岑!在三十五樓!”

包圍越來越多,空氣裏的紫色更加濃郁了。

楚岑暗罵一聲,單手控制着江辭鏡且戰且退,抓着他頭髮摁在牆上瞳孔解鎖,然後飛快地躲進一個牢房裏。

“江辭鏡!喂!”

她掐住江辭鏡的臉,在她的呼喚下,那雙紅得嚇人的眼睛勉強擠出一絲清明。

“老師……”江辭鏡喘息着低聲說,“我好難受。”

“你到底怎麼回事,賽洛因迷霧不是這個藥效啊。”根據記載,中了賽洛因迷霧的人都會很快失去力氣,在幻覺中痛苦地死去,這人怎麼反而變得力大如牛,她差點都要控制不住他了,“你是不是自己嗑藥了!”

然而江辭鏡就像完全聽不懂她說什麼了,他一頭栽到她肩頭,炙熱的呼吸廝磨她的脖頸。

“我好難受……老師,老師,救救我,我難受……”

好香,好甜,想要撕咬,那層薄薄的皮膚之下,會有更多引人瘋狂的東西……

江辭鏡嗚咽着哀嚎一聲,用盡所有力氣壓制住原始的衝動,發出小獸般低泣的聲音。

“撐住。”楚岑低聲說,語氣依舊平穩。

“老師……”江辭鏡哀叫。

楚岑冷毅的眉峯泄露出一絲無奈,“好了,叫魂呢,老師能找人救你,放心。”

砰!

有人在試圖炸開屋門。

楚岑沒擔心自己的脖子,她攬着江辭鏡,銳利的目光盯着已經變形的門,手指已經摸向江辭鏡手腕上銀色的手環。

S級機甲,仲裁者,這是她原本爲他準備的成年禮物,不過並沒有提前告訴他,因爲之前江辭鏡還不是S級,如果告訴他,就相當於宣告她知道了他的祕密。

這機甲就放在庫房裏,也沒加密,果然被江辭鏡拿來用了。

這裏是地下上千公裏的地方,如果使用大型殺傷性武器,很容易造成全面塌方,這也是這些襲擊者目前還沒有人使用機甲的原因,但……

那是其他人。

在大門被轟破之前,從門內爆發出可怕的起浪,大門被轟飛,外面一片哀嚎中,一道銀色流光撞破牆壁,從裏面滑翔而出。

第五代機甲沒有前四代笨重,讓人在裏面更能掌控全局,但相比沒有機甲的人類來說,它還是彷彿一個鋼鐵怪獸,只是擎立在眼前,就能代表相當程度的壓迫感。

仲裁者是新機甲,不像阿修羅聲名在外,突然出現,讓場中懵了一瞬。

“報告,報告,對方啓用機甲,報告,對方啓用機甲!”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殺死楚岑。”

襲擊者聽到了這句話,楚岑也聽到了。

這些人裏也有一個人手腕上穿着機甲手環,眼見他也要啓動機甲,楚岑冷笑一聲。

“既然我動了,那就沒有你們動的份兒了。”

一切都彷彿發生在瞬息之間。

激烈的炮火聲讓耳內嗡鳴,眼冒金星,在他們的感知中,那銀色的怪獸動了起來,卻沒有人發現它是怎麼動的,只是一轉眼,他們手中的武器就吸鐵石一般,被收繳到了銀色機甲的手中。

這是楚岑親手打造的機甲,她使用起來比江辭鏡還要熟練,機甲在她手中不像是武器,而是她身體延伸出去的部分,她沒有使用殺傷力大的武器,偌大的機體在相比起它來說過於狹窄的空間裏翻轉騰挪,只靠令人匪夷所思的機甲體術,就橫掃千軍。

當託蘭德親自帶人衝進地下,趕到現場,看到的就是仲裁者像一隻巨大的白熊,大咧咧地屈腿坐在一片狼藉中,身邊放着一摞武器,敵人不是變成了屍體,就是躺在那哀嚎。

託蘭德謹慎地停住了腳步。

這仲裁者只是一個機甲,但給他帶來的感覺,莫名就覺得裏面的駕駛者不是江辭鏡。

“……楚岑?”他試探着問。

“啊。”銀色機甲裏傳出楚岑的聲音,“醫療兵帶了嗎?江辭鏡有點不太對勁,我不敢把他放出去。”

煙霧已經全部被抽走,託蘭德神色凝重,“他中了賽洛因迷霧?”

楚岑在機甲裏看了看他的臉,無奈地嘆氣,“這事不是我乾的,我也沒打算把他當成人質,你往後退,我帶他出去。”

這可真是有嘴也說不清,楚岑對今天來的這兩波人都滿腹牢騷。

託蘭德短暫地思考,命令其他人後退,自己等在原地,看着楚岑把江辭鏡扛在肩頭,從機甲裏出來。

身後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無論楚岑做過什麼,她的煊赫戰績,以及在機甲上的成就都令這些當兵的狂熱至極,他們沒撲上去高喊偶像簽名,就已經是顧及着她的可怕傳聞了。

楚岑衣衫凌亂,幾處破痕,不可謂不狼狽,可她眼神沉定,神色淡淡地掃過其他人,就讓人完全忽視了她的衣着,只覺她勝利加身,更加風華無限。

託蘭德目光在她身上一頓,很快看向江辭鏡。

楚岑沒有說謊,他的確很不對勁。

爲了不讓他搗亂,楚岑已經把他打暈了,可他即使在睡夢中也依然像一隻發狂的野獸,託蘭德一靠近,他就低吼着抽搐,等他來到眼前,他猛地睜開眼睛,一拳揮出!

託蘭德側頭躲過,又看向江辭鏡的眼睛,見他沒有真的醒來,這動作全憑本能。

他還要繼續攻擊,楚岑安撫地揉捏上他的後頸,他就像被撓了下巴的貓一樣,癱軟地縮回到楚岑身邊。

“他中了賽洛因迷霧,但症狀和其他人不一樣,具體怎麼回事,你得帶回去檢查。”楚岑說,“反正你也不信我,想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就等他醒了再說吧,看樣子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她說得太直白,託蘭德反而無話可說,他把江辭鏡拎起來,無視他焦躁的低吼,“你爲什麼不跑?”

“這地方的圖紙我也看過,哪那麼容易跑。”楚岑說,“恐怕我還沒冒出地面,就跟打地鼠似的被衛星武器爆頭了。”

託蘭德沒想到她居然知道這是哪裏,低頭看了眼江辭鏡。

“賽洛因迷霧不好解,如果你們沒辦法的話,”楚岑停頓一下,“去找黎知白,他應該能救。”

“黎知白?”託蘭德重複一邊這個名字,“帝國那個很有名的醫生?”

“他是個爛好人,無論帝國人還是聯邦人,他能救都會救的。”楚岑看着江辭鏡,“快去吧,再在這浪費時間,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託蘭德目光復雜地望着她,語氣低沉地說:“審判可能會提前開庭。”

這幾乎是在宣稱楚岑的死刑,然而楚岑眼睛一亮,聲調都揚高了,“真的嗎?”

託蘭德沉默。

楚岑露出微笑,輕快地拍拍託蘭德的肩,就像他們還是戰友時那樣,萬分誠懇地說:“謝謝你,託蘭德。”

託蘭德實在無話可說,他轉頭示意一下,有士兵上前,把新的束縛器扣在楚岑手腕上,不過這次給她扣在了身前。

“託蘭德,”被帶走之前,楚岑轉過頭,“這小子真的沒有嗑過藥嗎?”

託蘭德困惑地擰起眉,楚岑提醒到位,笑着轉過頭去。

如果明天就能走上審判庭,那她今晚做夢都會笑醒。

就看修亞舍不捨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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