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單單劉芳好奇,除了新來的兩位同事外,其他人也都好奇。

因爲陸家去年爲了大兒子下不下鄉的事在街道辦大鬧特鬧,尤其是陸母,差點喝了農藥。

倒不是爲了不讓大兒子下鄉,對着他們這羣工作人員威脅要喝農藥。

而是拿着孝道威脅兒子,說是他要是不下鄉,就在他面前喝農藥死了算了。

反正那件事鬧得特別大,陸家父母只偏心小兒子,對這個大兒子從小不管不問,擔心他不下鄉以後會妨礙到小兒子,便逼着他不得不下鄉。

他們街道辦也不是沒勸過,最後鬧了足足半個月,陸家大兒子還是走了。

可劉芳他們沒想到,人家下鄉了一年怎麼就回來了?

熊萍嘆了嘆氣,“不回來不行啊,人病得變得不成樣了,那邊的生產大隊怕不好交代就把人送回來了。”

是真的病得特嚴重。

她親眼見過,和去年一比完全像是兩個人,那臉頰都瘦得凹陷下去了,幾句話都說不過來得喘半天氣,偏偏人成這樣陸家的人還攔着不讓他上門,說什麼小兒子結了婚,他這個當哥哥的待在家裏不方便。

最後沒辦法,便想着來這邊申請一下房子。

可他們這邊的房屋本來就很緊張,她也是看在陸家大兒子可憐的份上想着幫忙走走程序,就算沒法弄到房屋好歹也給他找個住處。

但結果一查,人家的戶籍現在還在生產大隊,要是不趕緊轉過來,就會被當作盲流處置了。

熊萍有些無奈,“他家的人是不管不顧,他自己病得都快爬不起身,總不能我這一個外人替他簽名擔保吧?”

王主任皺了皺眉頭,“你去一趟知青辦,把情況說明一下請他們的工作人員上門協助處理。”

“那行,我現在就去。”熊萍收拾了下東西,跟着就出了門。

而辦公室內也沒安靜下來。

一個個都在議論着陸家的事。

“原先他鄰居還說,要不是親眼看到是他媽把他生出來了,她都得懷疑這大兒子是不是撿來的。”

“偏心偏成這樣我還真沒見到過。”

姜雙雙對這事不是很好奇,連見都沒見過的陌生人,自然不會引起她的注意力。

她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見王主任端着茶杯去倒水,她緊跟着站起來跟了上去,“主任,我有事想請問一下。”

“你說。”王主任對着小姜就忍不住露出溫和的笑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小姜的名聲傳了出去,最近這段時間他們管轄的區域一直很安靜,住戶之間那是一片和睦,連着好幾天他們都沒出現場了。

或許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小姜特別旺街道辦,除了入職的第一天忙得不行之外,大部分時間都特別地清閒。

她想着要是能一直這麼清閒到她退休,那得多爽啊。

所以很難不對小姜露出笑容,還主動道:“你要是有事就儘管跟我說一聲,不忙的時候就當你出現場了,畢竟誰家沒有個私事要辦呢,你說是吧?”

“謝謝主任。”姜雙雙道謝道的那就一個快。

這不明顯這就是“帶薪曠工”嘛,不過這次她倒不是爲了請假的事,她問:“主任我想問一下,如果給下鄉的知青一個工作指標,那她能再調回來嗎?”

王主任皺了皺眉頭,她沒馬上說話,而是把人帶到了樓梯口才小聲道:“你是替你大姐問的吧?”

姜雙雙點了點頭。

王主任一看心裏就嘆了口氣,不過也是人之常情,之前就知道小姜的對象上門做客,對象都帶進了家門那大喜事肯定也是遲早的事。

人家又是部隊的兵,小兩口肯定不會相隔兩地,要不然一年都見不到幾次面,前些日子她和熊萍就聊過,說是小姜肯定在這待不長。

可沒想到會這麼快。

倒也能理解,如果小姜真的要去隨軍,她的工作指標總得有一個人來接,她大姐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只不過,這個事還真不是想象中那麼容易。

她說着:“這兩年下鄉的號召喊得越大執行起來卻越困難,想要你大姐回城並不是有個工作指標就能行,西城那邊的鄒家和你的打算差不多,他們辦了整整三個月到現在還沒有把手續辦下來......”

去得容易回來難。

知青辦現在的工作量比他們大得要多,就是因爲絕大多數人其實都不太敢下鄉。

尤其是下鄉知青們一封一封信寄回來,是個人都會害怕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發生什麼意外。

而且農活也不是那麼好乾的,不說他們這一輩,就說現在城裏年輕人哪個是幹過農活的?

但凡下鄉的知青就沒有不訴苦。

沒去的不想去,去了的想回來。

要大批量的知青又回城,那這個號召還有什麼用?

所以原先確實有過程序,只要在城裏有工作指標也不是不能回,但是這一項要求想要完全落實下來真的太難了。

從地方上的大隊到公社再到市裏,程序都不知道要走多少回,那邊走完了還得他們這邊再受理,先推一天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辦得了。

就像鄒家,到現在三個月都還沒辦完手續。

再來小姜和鄒家的情況還不同,在小姜大姐把手續辦完之前,小姜還不能離開,她這個崗位屬於特殊性,她和街道辦其他員工不同,她是屬於公安局來這裏坐班的,也就她一個人。

這個崗位要是空着那就沒人了。

所以小姜大姐什麼時候把手續辦好,小姜才能跟着去隨軍,運氣好半年左右,要是運氣不好拖個一兩年也不是沒可能。

所以她特意提點了一下,“剛剛陸家大兒子的事你應該聽到了吧?如果想要回城快現在就兩條路子,第一就是去部隊當兵,第二那就是病得沒法下地幹活。”

知青下鄉那是爲了建設農村。

但你病得連牀都下不了,總不能還讓大隊的鄉親們反過來養着你吧?

陸家大兒子就屬於這種情況,戶籍都還沒調過來人就已經被“趕”了回來。

會這麼着急除了他不能幹活之外,也是擔心一個不好人在生產大隊沒了,到時候還更不好交代。

所以生產大隊就直接開了介紹信讓人先回來,手續也是過後補辦。

不說其他地方,就他們這片區少數回城的知青要不就是病,要不就是傷,反正都是沒法繼續待在鄉下幹農活。

至於走其他路子的,那還真沒有。

像這種情況自家肯定會有些門路才能把手續辦全,可是要有這些門路的家庭從一開始就不會把兒女們送下鄉。

不過她覺得現在的趨勢不是太好。

自家兒女不得不忍心送下鄉,可個別領導們的兒女卻全都留在城,時間一長遲早會出亂子。

王主任不好說得太詳細,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具體的情況你還得去知青辦問問,要真有讓她接班的想法,就得趕緊操辦起來,也給她去個信,讓她去問問當地的公社具體是個什麼流程。”

姜雙雙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去問問。”

“行,那我就繼續去倒水......對了,我還有件事想問問!”王主任剛轉了半個身又趕緊轉了回來,她以前見過姜歡歡,但實在是沒什麼印象了,“你大姐也像你一樣能打嗎?”

“......”姜雙雙不知道該怎麼說,記憶中的大姐肯定是沒對原身動過手,倒是偶爾揍過姜小舟。

但那小子時不時就犯一些臭毛病,肯定是沒下狠手讓他記不起教訓。

猶豫了兩秒,她不是太確定:“應該也還行吧。”

她覺得可以試一試。

怎麼說都是在生產大隊幹了兩年的活,力氣多少還是會有點,到時候她再教大姐幾招,一打三打不過,一打一應該還是可以的.....吧?

實在不行就讓她把姜小舟給帶上。

好好訓練訓練,既能在家把家務活給包了,出門帶着還能當打手,簡直是全能弟弟!

Tij......

不能多想,一想又有些捨不得他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主任聽她這麼一說瞬間眉飛色舞。

能打就好啊。

打出名聲,周邊的羣衆也能消停些。

不過就算不太能打也沒事,小姜的名聲可是傳出去了,誰要是敢不給小姜大姐點面子,難道就不擔心小姜以後回來不收拾他?

畢竟她只是嫁人是隨軍,又不是一輩子都不回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樓梯間,各回各的座位又開始忙活起來。

一個忙着織毛衣,一個忙着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看着不像是什麼圖稿,倒像是鬼畫符,姜雙雙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數着秒針到點收拾東西下班走人!

街道辦離大宅院本來就近,騎上自行車那更沒幾分鐘就到了。

她騎的這輛自行車是屠宰場的獎品,雖說自己弄出來了一輛但她肯定還是偏向新的質量。

先前姜小舟去試騎的時候她其實就發現了問題。

因爲鎖鏈和轉軸多少有些不匹配,騎起來時車身會發出“嘎呀”的聲響,還挺惱人的。

不像新的這輛,特別地絲滑。

還得改進改進,只不過她這麼一鬧,廖大叔想要再收一些自行車的配件就有些困難了,一個是當廢品賣掉,一個是變廢爲寶有可能再弄出一輛能再騎的自行車。

是誰都知道該怎麼選擇。

看來只能等啥時候有空和程同志去遠一點的地方溜達溜達,順便看看那邊有沒有合適的零配件。

剛到大宅院的門口,就看到等在那裏的周大爺。

周大爺見到她立馬揮起手,“小姜,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爲你在等一會兒呢。”

“怎麼在這等我?”姜雙雙從車上下來,“這邊風不小,可別吹得感冒了。"

“不會不會。”周大爺顯得有些迫不及待,滿是皺紋的臉上硬是按捺不住笑容,“好事,大好事啊!你知道我剛剛在小廖那裏有什麼事了嗎?”

都不用姜雙雙開口問,他就立馬跟着往下說,“有人聽說你用些破爛就弄了輛自行車,好些人就去小廖那邊打聽想着也弄一套自行車的配件……………”

先前還真被小姜說準了。

去小廖那邊的人真不少,那小子也是個有遠見的,在知道她在組裝自行車後,他跟着又收了一些壓在了倉庫裏,也是賭一賭過後會不會有人再來換。

結果還真被他賭着了。

他去的時候正跟人家談價,不收錢也不收票就收糧食和葷肉。

本來他還不想打擾到小廖,沒承想小廖反而給他推了一門生意,“那人的意思是想請我們幫着組裝一臺自行車,價格好商量!”

姜雙雙想了想,並沒有馬上作出回應。

周大爺生怕她誤會,還解釋了一句:“幫不幫你來決定,我反正就跟着你打下手,你就看在老頭子我可憐的份上,分我一斤半斤野豬肉就行。”

這段時間幫着小姜弄自行車,他不說完全學會了,但是心裏多少有個譜。

可他也不是那種不要臉的人,直接拋開小姜自己去接活,那這種味了良心的事他周老頭可做不來。

但如果小姜真的要接,他厚着臉皮也想幫着去打打下手,他也不要多,一斤半斤野豬肉就行。

姜雙雙聽他的話笑了笑,問道:“你有跟他們說鋼牌的事嗎?”

“說了,人家說了自己想辦法。”周老頭肯定會說,要不然組裝好的自行車不能上路,別到時候還怪他們沒說清,“咱要真接那就提前籤個協議,就跟我接木活一個樣,直接去街道辦做個公證不會有問題。”

像是一些民間手藝,比如說誰家要打個櫃子做個木活,總不能直接去工廠找那些木工吧?

都是自己去找手藝人,兩方達成協議後再去街道辦做個登記,拿錢還是拿東西抵錢,這都是雙方自己協調的事。

周大爺閒在家沒事,因爲背痛的緣故又不能長時間做活,所以就偶爾接一些木活,對這方面的事多少還是瞭解一些。

“行。”姜雙雙點了點頭,她弄出一輛自行車本來就不光光是爲了自己騎,要是能靠這些攢些錢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你跟他們說這個數,要是沒問題就直接把配件送到院子裏。”

“六......六十?!”周大爺一開始還當是六塊,可六塊也太少了一些,忙活幾天就掙六塊錢實在是不劃算。

可要說六十......

他倒吸了一口氣,“這會不會太貴了些?”

“貴嗎?”

周大爺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又什麼都沒說。

單說六十塊那肯定是貴了。

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可這是自行車!

一個普通的工人想買自行車,不喫不喝也得攢一年的工資,而且還不一定能買得到。

可是算算組裝自行車的價錢,從小廖那裏收配件頂多也就三四十塊的樣子,再想想法子弄一張鋼牌,充其量也就大幾十塊錢,再加上六十塊錢的組裝費......嘶,算起來也就一百五六十塊錢左右,對比一起去百貨大樓買自行車那也便宜了至少

半!

雖然不能跑長途,也就只能在周邊騎上幾圈,但是它便宜呀!

雖然有一些配件是木頭製作,時間長了就得及時更換,但是它便宜啊!

雖然模樣醜不拉嘰,騎起來還咯吱咯吱響,但是它! 便! 宜!呀!

價錢能便宜至少一半,還有什麼好講究的?

這麼算起來六十塊錢的組裝費是真的一點也不多!

周大爺越想越興奮,興奮的一張老臉都漲紅起來,都不敢去數多接幾個單子能掙多少錢,但還是忍不住興奮的開了口,“咱們這次弄的這麼慢也是因爲中間耽誤了一段時間,有了上回的經驗,十天半個月就能搞出一輛,那要是一個月掙兩輛的

*..."

“哪有那麼容易。”姜雙雙輕笑地搖了搖頭,“你覺得組裝自行車費事嗎?”

周大爺想了想。

一開始肯定是費事的,各個零配件搭不上,組來組去最後還是重新拆了再另外做了一種木質配件。

說來也是多虧了小姜弄的圖稿,要不是有那麼詳細的尺寸在,很難將各個配件組裝在一塊。

但開頭難不代表後面也難。

弄了一次之後什麼配件該做什麼樣的尺寸心裏都有譜,實在要是不想費事那就照葫蘆畫瓢,按照原先那個一一複製過來。

不過小姜這麼一提,周大爺算是明白他剛剛的話有多搞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個老同志還沒你想得明白,也是,又不是什麼特別難的事只有咱們倆能做到,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們能做到的事其他人也能做到。”

姜雙雙點了點頭,她就是這個意思。

又不是什麼太複雜的技術難題,一些有經驗的技術工拆開看一看,不但能輕鬆再裝回來還能照着做一輛出來。

所以這個活不能以量爲主。

真要是靠低價來吸引客人,沒準下個月就冒出無數個同行來拉客,真有本事的老師傅做得絕對會比她的好,價錢便宜質量又好,那還有她什麼事?

而且組裝自行車不可缺少的就是一些原有的配件。

自行車的軀幹與輪子是必須有的,這兩個地方要是用木頭製作,那做出來也就相當於一個玩具,只有觀賞性沒有實用性。

本來自行車就很貴,買的人少不說,有自行車的家庭也會非常珍惜,想要收到這些原有配件只會越來越困難。

尤其是當知道有人能將這些破爛的配件又組裝成能騎行的自行車,那誰又願意低價賣掉?

所以這個活只能賺個快錢,能接兩三個單子都算他們手腳快的了。

既然量少那價格自然得往上漲一漲。

就像周大爺剛剛算的那筆賬,六十塊錢還真不算高,對於出錢的那一方絕對不算虧。

姜雙雙見周大爺想明白後,便道:“咱們七三分,你去聯繫有組裝自行車想法的人,確定好後將東西拉到院子裏,咱們加班加點,爭取在鋪廠之前多掙幾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