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生我對金融體制改革是樂觀的

我對金融體制改革抱樂觀態度

搜狐財經：***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針對金融改革提出了很多目標，包括繼續推進利率市場化，推進人民幣資本項目下的可兌換，引導資本參股投資金融機構，等等。在您看來，有哪些是比較急迫，需要儘快完成的？有哪些今年還是不會有太大動作的？

周春生：金融改革這幾年來一直是一個非常熱點的問題，也反映了無論是政府的高層，還是業界的人士，或者社會大衆都已經深刻認識到金融在經濟發展、財富管理中非常特殊而重要的地位。這些年中國的金融領域一直在改革，包括資本市場，包括股票發行制度的改革，一直在完善。但從整體效果看，有一些改革還不完全盡如人意，比如新股發行，發了一批又暫停，包括中國證監會的決定也有很多政策調整的地方。另一方面，比如利率市場化方面的改革，我們利率市場化改革已經向前邁出了一步，尤其是貸款利率。

現在我們更進一步的改革包括存款利率的市場化，我們這一次“兩會”是在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以後的第一次人大會議和政協會議，更多的實際上是要貫徹落實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來的一些改革精神。實際上我們從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可以看到高層對金融改革已經有不少的表述和期許，利率市場化我覺得是很急迫的事情，也包括存款的利率市場化，現在很多金融的創新，特別是互聯網金融，實際上也正在進行一些挑戰，從某種意義上在逼迫我們在金融領域做出更多、更深的一些改革。當然，有一些改革比較容易取得進展，而且很快就會有結果，比如民營資本參股甚至創設商業銀行，估計在今年會有幾家民營銀行開始籌備或者成立，這個會比較快地取得實質性結果。

你剛纔提到了克強總理報告談到人民幣資本項目下的可兌換，這裏人民幣國際化還是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我相信如果今年完不成這個目標，也是我們在進一步推進，爭取在幾年內完成的目標。股票發行制度的改革，實際上證監會也在積極推進，我相信會有階段性的成果。總體上來講，我對金融體制改革還是抱着比較樂觀的態度。

搜狐財經：在您看來，這些改革當中哪些屬於重中之重，對改革的需求比較急迫？

周春生：剛纔談到的利率市場化我覺得可能需要抓緊時間去做。我們在不斷推進金融體制方面的創新，比如創設更多民間金融機構，特別是民營銀行、村鎮銀行這幾年發展的勢頭也很快，我們也有了更多的城市商業銀行等等，中小銀行。前一段時間大家已經在積極議論，推出存款保險制度，這些方面我覺得對於我們建立更加豐富的金融機構也是非常迫切的一種準備，我覺得也是需要儘快推出的。

證監會不是不改革，肖鋼有他的苦衷

搜狐財經：在一些人看來，很多改革措施的實際進展遠遠低於社會的預期，比如剛纔提到存款保險制度、IPO等等，您認爲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什麼？今年有沒有可能在這些難點上取得突破？

周春生：IPO改革是老生常談，也確實沒錯，證監會已經在IPO改革方面做過無數次嘗試，從周小川、尚福林到現在的肖鋼，每個人都做了很多積極的嘗試。但是整體上來講，大衆對改革的成效並不滿意，甚至說得刻薄一點，有時候大家並不是非常買賬。可能這方面我們在改，但是我們的改革和大家的預期有差異，這可能說明在對於整個市場的判斷，包括制度設計方面，我們還需要做更多的工作。無論從理論還是操作方面，我們怎樣改革才能真正取得成功，是需要考慮的。

改革的目的是提高效率，是爲了促進公平，是爲了讓金融市場在資源配置方面發揮更好的作用，我覺得這個指導思想首先確定下來，具體在推出改革措施的時候怎樣進行充分論證，這牽扯到很多很複雜的因素。比如你說IPO，資本市場本來就是很複雜的，不能完全照搬國外的模式。國內我們在摸索過程中，發現我們做的一些新的嘗試效果並不是那麼理想，這方面我覺得還需要我們相關的監管機構和政策制定部門下更多的工夫。

搜狐財經：從肖鋼的講話看來，即使今年能完成IPO改革的制度設計，也不會有具體實踐，實踐可能要等到015年以後。從某種程度上說，類似IPO的改革，是否需要一個超越證監會的機構，比如國務院下發一張時間表來推動這個事情一步一步向前走呢？

周春生：我覺得似乎沒有必要定一個時間表，因爲這個時間表不是問題，改革的效果纔是根本問題。證監會也不是不改革。我相信肖鋼主席也有他的一些苦衷：好，你給我定一個時間表，我匆匆推出一個改革方案，但效果未必理想，從時間表上來講我完成任務實現了改革，如果這個改革不能取得非常好的效果，不能取得預期的效果，我們還不如做更多的研究。

我希望，也相信IPO改革，證監會有足夠多的人才，足夠多的智慧來很好地處理這個事。當然，我希望我們在設計這個改革制度的時候，能夠多聽聽各方的意見。我們以前也在做這方面的工作，各種改革草案有一個徵求意見稿，以後是不是能在整個改革設計過程中，就有更多業界的人士能夠參與？儘管我們知道是衆口難調，但是我們希望聽到不同的聲音能夠求同存異，能夠形成一種更讓投資者接受的改革方案。其他的金融改革我相信也是類似的，更加關注改革的真實效果。我們不是爲了改革而改革，我們改是爲了變得更好，效果是第一位的。

餘額寶爲老百姓謀福利，有利於社會公平

搜狐財經：餘額寶作爲大家比較關注的互聯網金融的代表，最近面臨一些爭議。它的出現會不會真的擾亂金融市場秩序，或者給金融市場造成風險呢？

周春生：任何一種金融創新都有一定的風險，我相信餘額寶確確實實有一定的風險，例如流動性風險、互聯網金融的安全問題等等。

但是總體上我對互聯網金融創新是持積極正面的看法，我覺得它改變了金融的生態，同時也迫使傳統的金融機構去反思，去改革，去應對挑戰，怎樣更好地提高服務的效率，怎樣更好地爲客戶提供更好的服務、更好的理財產品。當然，也包括金融機構怎麼樣藉助現代的技術手段降低業務運營的成本，按照我們經濟學專業術語就是交易成本。

餘額寶是一個新的東西，短短幾個月能夠發展到8000萬用戶、5000億的資金，我相信它確實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這個當然也要從兩個角度去看，我也聽到一些不同的看法，包括央視評論員的看法，包括我們老的金融界人士，比如招商銀行原行長馬蔚華的看法，他們對此是有一些負面的看法。這些東西我們如果從積極的角度來看，也有很多正面的東西，比如它（餘額寶）降低了理財的門檻。

上一屆政府就明確提出要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

在以前，財產性收入通常是富裕基層的專利，例如購買理財產品。銀行也有很多理財產品，但門檻設得比較高，一般都不是三千、五千塊錢存款小的客戶做的事情。現在我們通過互聯網這種工具降低了門檻，使我們所有普通老百姓都有可能利用他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一些財富增加他的財產性收益，我覺得這也有利於社會公平。

另外，互聯網金融其實也解決了我們傳統金融機構長期以來很難解決的問題，當然我談解決有點誇大，起碼是部分解決。

你剛纔談到餘額寶，其實互聯網金融還有很多其他的模式，比如我們講的衆籌模式，也包括互聯網互助貸款，就是我們講的PP。

我覺得PP首先解決了什麼問題，以前個人，還有個體戶，或者我們講的微型企業、小微企業，到銀行申請貸款，到資本市場融資是非常困難的，現在互聯網金融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新的渠道，我們可以通過互聯網申請貸款，包括代理，你是我淘寶的商家，我可以給你一定的授信，這是傳統金融很難解決的，互聯網金融也使得我們整個金融擴大了服務的範圍，在資源配置方面我覺得這也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當然，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剛纔強調馬蔚華行長提出餘額寶實際上可能還拉昇了貸款的利率，提升了融資的成本。我不知道他這種看法的依據是什麼。餘額寶能夠提供這樣的回報，事實上是由市場決定的，從貨幣供求的角度來看產生這樣的回報率，我不認爲餘額寶是誘因，並不因爲它我們的融資成本就高了。

其實，在餘額寶之前，中國融資成本一直就比較高，普通老百姓通過餘額寶理財可以獲得一定的收益，儘管這種收益在富裕基層來看也許是微薄的。比如我們5000億，如果按一年6%，老百姓一年可以增加00億的收入，如果我們按照8000萬人去算不到1億人，每個賬戶平均每年增加幾百塊錢的收入，這幾百塊錢收入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還是有一些意義的。

這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拉動中國的消費，當然我不是說拉動有多強，但實際上我們經濟學裏講的財富效應它可以拉動，這對於我們拉動內需也是有積極的作用。但是我們不能從負面的角度看待這些問題，而且有一些評論可能從負面的角度看，是因爲他自己的奶酪被互聯網金融給侵佔了，或者給移動了。

搜狐財經：那麼所謂擾亂了金融市場的秩序，沒有給實體經濟更多的支持，給金融市場帶來巨大風險，這種說法本身不該成爲阻攔互聯網金融產品往前發展的理由。

周春生：這一點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剛纔也談到，我整體上持一個積極正面的態度。

既然有創新，就需要對我們的監管進行調整，這也是符合規律的一種做法。

比如我們以前沒有對沖基金，我們可能不需要監管對沖基金，我們以後就需要監管。以前沒有衍生產品，我們可能在監管方面不做衍生產品這方面的安排；如果有了，我們又要怎麼控制風險，提出怎樣的要求。任何的金融創新都是有風險的，衍生產品的金融創新就沒有風險嗎？對沖基金出來以後就沒有風險嗎？包括我們股票市場出來以後就沒有風險嗎？我們能不能說中國的資本市場擾亂了金融秩序？

所以說，我覺得這種說法都有點偏頗，儘管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搜狐財經：您剛纔提到有些負面的評論是出自那些被觸碰了的奶酪，在您看來，餘額寶觸碰了誰的奶酪？

周春生：顯然互聯網金融對傳統的金融機構有一定的挑戰，比如存款減少，存款外流，存款轉移，比如有更多競爭的壓力，等等。所以馬雲也曾經說過，如果銀行不改變，我們就去改變銀行。是吧？

馬雲把銀行辦起來應該問題不大

搜狐財經：自從推出餘額寶之後，關於阿裏銀行會不會誕生一直是個很受關注的問題，大家都說馬雲離銀行家只有一步之遙，就差一張牌照。如果馬雲真的辦銀行了，這會是一件好事嗎？

周春生：我不認爲這是一件壞事。我們剛纔也談到了中國金融改革，允許鼓勵民營資本進入金融行業，銀行當然是金融行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第一，這符合我們改革的初衷和政策；第二，我們更多金融機構和民營銀行的出現，對於促進銀行業更加合理的競爭，打破國有銀行的壟斷，我覺得有積極意義。另外，馬雲畢竟是中國最有創意的企業家之一，他做銀行，如果阿裏銀行和他的技術手段結合起來，也許會給我們中國的銀行也帶來一些新意，創造一個新的經營模式，經營方式的標本，所以我還是蠻積極地看待這件事。

搜狐財經：有時候，意願僅僅是一個方面，實際能力可能更爲重要。您覺得如果他順利獲得了牌照，他能不能把銀行辦起來呢？

周春生：這可能不是什麼大的問題，當然馬雲不可能一下子變成中國工商銀行，或者中國建設銀行，也不可能有那麼多網點和機構，我相信他們的銀行和互聯網這個平臺會結合得更緊密一些。民營銀行大部分只能說是小型銀行，特別是在他們剛剛創辦的時候。銀行是一個非常專業的金融領域，銀行不同於互聯網，你創辦一家民營銀行，你需要招聘人才，挖掘專業的管理團隊，特別是風險管理團隊，我相信這應該不是非常重要的障礙。

搜狐財經：您剛纔提到，您認爲馬雲的銀行可能和互聯網結合得更緊。馬雲如果真的辦了一個銀行，會和我們現在見到的銀行有什麼區別呢？

周春生：民營銀行他現在還沒辦，我們可以想象的是，他可能會跟互聯網金融有更好的銜接，可能馬雲這種銀行，阿裏銀行跟工行、建行、招商銀行有重要的區別。因爲阿裏原來就有很多線上的客戶，他可能跟線上客戶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包括給淘寶的供貨商提供一定信貸的支持，所以他服務的對象可能和我們一些普通的銀行有一些重要的區別。而且在風險控制方面，風險評估授信方面，他可能會更多地利用互聯網信息。我們傳統銀行是通過其他的渠道獲取信息，我要不要給這個企業貸款，他的線上和線下可能會結合得更好。

搜狐財經：您提到馬雲在服務的客戶層面上，可能會和傳統的銀行有所區別，這種區別可能會表現在哪些地方？

周春生：我們知道阿裏有很多的小金額客戶，他可能跟這一塊聯繫更緊密一些，因爲這樣對於他們來講風險管理更容易，交易成本更低，因爲更瞭解這些客戶。這就像GE的金融服務公司，他說你買我GE的產品，我給你提供信貸的支持，這也是一種金融服務，他可能會和電商的業務綁定得更緊密一些。這就像招商銀行、民生銀行或建設銀行，他就是金融的客戶，他沒有傳統的商業方面的客戶，但阿裏是有的，他把傳統業務和金融業務這兩塊更好地整合在一塊，產生更強大的協同效應，我覺得在這點上，其他銀行很難做到。

搜狐財經：如果馬雲成爲銀行家，您會不會考慮成爲他的客戶？

周春生：這個問題我沒有考慮過。對於我們來講，要不要成爲一家機構的客戶，其實主要考慮幾點，第一，安全；第二，回報；第三，便捷。錢放在那兒是安全的，回報又高，又方便，我就可以成爲他的客戶。我希望馬雲能做到這些。

搜狐財經：史玉柱說，一家新的銀行，在三到五年的時間裏，第一，業務上會虧損，第二，團隊磨合會出問題，所以說，民營銀行即使批下來，五年內都不會有太大的起色。您認爲是這樣嗎？

周春生：有可能吧，但我不知道現在民營銀行基於新興的技術手段，他們的運行模式能不能有巨大的創新。傳統銀行，新的一家銀行要建網點，要招聘人才，前幾年主要是準備和投入的階段，而且新銀行需要投入時間積累品牌，積累客戶，積累美譽度，大家纔會把錢存到這兒，這確實需要一定的時間。但是在新的互聯網時代，這個週期會不會縮短，我覺得我們也不要下一個過於死板的結論，認爲一定需要多長時間。

貸款限額的存在意味着供求關係的扭曲

搜狐財經：曾經有一個基層銀行業從業人員說，是不是放開存貸款利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不放開貸款總額限制，銀行就能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您認爲這會不會成爲下一步金融改革的主要障礙？

周春生：這個我認爲是蠻重要的問題，或者是蠻嚴重的問題，因爲利率市場化的前提，是價格由供求決定。如果我們有所謂的貸款限額等等，實際上就意味着我們供求關係是扭曲的，這種扭曲有可能會導致價格的扭曲，本來該供應100億，只讓我供應50億，這會導致價格的扭曲，這確實是值得央行和其他監管部門考慮的問題，利率市場化是需要有配套的，利率市場化實際上是應該建立在公平的、透明的、競爭的市場環境中，而不是靠一個扭曲的、失調的供求關係。

搜狐財經：貸款總額的限制是多方面因素的綜合結果，它會不會比利率市場化更難突破？

周春生：我覺得我們不是一定要通過行政限制，用帶有行政色彩的方式，所謂貸款規模限制，是不是應該考慮通過市場手段。比如在美國，我們很少聽說限制哪家銀行只能貸多少，因爲你能夠貸多少，取決於你能夠吸收多少存款，取決於與你能不能滿足監管的各項指標，比如資本充足率，核心資本充足率，風險準備等等。如果符合這些指標，按照道理，你的經營是你自己的事。如果監管機構認爲社會存款規模過大，或者社會融資總量規模過大，完全可以通過其他的方式進行調節，包括現在央行從事的回購業務，在國外就有，公開市場操作，也包括我們調整一些基準利率，監管利率市場化，國外也有基準利率。比如我們用倫敦統一拆借利率，美國叫聯邦基金利率，通過這些也能夠調節到供求，爲什麼一定要用行政性的手段？當然還有其他的一些考慮，比如存貸比等等，我覺得這種限制好像缺了一點市場化的意味，具有很強的行政色彩。而我們所倡導的金融改革，應該是完善市場機制，不能順應這個潮流要的逐步退出，通過其他經濟的手段、市場的手段來調節信貸的規模和貨幣供應。

金融機構改革比利率市場化更重要

搜狐財經：目前我們看到的最明顯的變化，是在利率管制方面，好像走得比較靠前。但很多人認爲，就算利率管制放開，最終受益的也還是少數的央企，或者一些大企業，現在有很多銀行業都在求着那些央企貸款。

周春生：他們風險比較低。

搜狐財經：對，也就是說資金未必會流向那些效率更高的民營企業或者真正需要錢的小微企業，這種情況該如何解決？

周春生：一方面需要利率市場化，第二個，需要創設更多的金融機構，特別是民營的金融機構，我覺得金融機構本質上來說也是一種企業，企業是逐利的。小微企業儘管相對風險高一點，但是隻要風險定價能夠合理地反映風險，金融機構有可能獲得更高的回報，也許它也願意從事這種業務，並不一定非要把錢放給中石化、中石油。他們儘管安全，但是帶來的回報是相對有限的。從理論上來講，只要定價合理，什麼樣的機構都可以做生意，你風險高，我要求的回報就高。

當然，融資問題我覺得還不完全是要藉助於銀行，包括將來的債券市場也是，在國外甚至有垃圾債券，所謂的高風險，高回報。我認爲只有這樣，才能成爲一個豐富的金融體系，利率市場化纔有更好的根基。

搜狐財經：就是說不同的融資主體，應該採取不同的融資策略。

周春生：對，小微企業就別跟大型企業爭搶貸款指標，你從不同的機構獲得貸款，可以支付不同的利息。

搜狐財經：很多人強調利率市場化的重要性，但是您曾說，金融機構改革比利率市場化改革更重要。爲什麼您會特別強調金融機構改革的重要性？

周春生：我覺得，利率市場化首先要建立在公正、公平、完善的市場基礎之上，作爲市場參與的主體，金融機構在這裏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所謂機構改革，它包括了市場參與主體的調整，也包括我們監管機構和監管方式的變化。

從整體來考慮，利率市場化不是憑空的。這就像我們做家長一樣，利率市場化實際上是利率的自由化，你的孩子要不要給他自由，還要看這個孩子的能力和心智，他的自控能力是不是發展得健全。如果這個小孩一出去就惹禍，你能夠給他很多的自由嗎？所以我覺得完善金融體系實際上是非常重要的。

銀行在中國是成熟的行業，改革速度也許會快一些

搜狐財經：您認爲，在“兩會”或者隨後的一些工作會議上，會不會對金融機構改革確立一個明確的目標？

周春生：實際上克強總理報告裏已經提到了，“兩會”儘管和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有所區別，但是更多的內容實際上還是提出一些綱領性的東西，“兩會”不可能對每一個部門實施的改革，比如金融問題、環境問題、財政問題，都出非常細化的方案，它是綱領性的，所以，更加明確的目標，更加明確的執行方案，估計在“兩會”以後，各個部門要具體落實相關的細則。

搜狐財經：金融機構改革如果要達到理想的目標，與利率市場化相匹配，估計需要多長時間？會不會像IPO改革一樣，需要很多年？

周春生：也許不需要花那麼長的時間，特別是銀行機構的改革，我們有很多國外的經驗可以借鑑。當然IPO也有，但是IPO在中國確實有一些很特殊的地方，比如我們一直不是很重視執照，而且我們資本市場上的誠信又沒有高到一定的程度，所以我們還需要證監會的審覈，等等。但是，銀行在中國相對是一個比較成熟的行業，也許改革的速度更快一些。

搜狐財經：您剛纔提到，不同的融資主體應該採用不同的融資方式，但是實際上，在我們現在的金融領域有一些不和諧音，比如過度壟斷，這對合理資源配置是有破壞性作用的。那麼在您看來，實現金融體系多樣化的關鍵點在哪裏？

周春生：多元化是一個方面，另外我們現有的金融機構的改革，我們其實也談到了這個問題。比如說，國有銀行爲什麼特別願意和大型國有企業做生意？除了大型國有企業從金融角度來看風險相對可控，或者說金融機構對他們更瞭解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它們在政治上相對是安全的。現在看來，金融機構的改革，包括金融機構主要管理人員的任免，銀行的治理更加規範，這都是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問題。

人民幣將來升值的空間會越來越小

搜狐財經：最近一段時間，人民幣匯率波動比較大，很多人認爲這是央行直接干預的結果，目的主要是爲了打破人們對單邊升值的預期。隨後央行說，今後人民幣可能會雙向波動。您認爲央行此舉能達到它的目的嗎？人民幣雙向的大幅波動是一種常態嗎？

周春生：站在市場的角度上來講，雙向波動應該是市場的常態，匯率是價格，肯定應該像股票一樣雙向波動，有時候漲、有時候跌，而不是單邊的一直上漲或一直下跌。我們的匯率如果也是市場化，應該是這麼一個情況。

005年我們搞匯改，一晃也好多年了，人民幣兌美元確實出現大幅度的升值，一度從8.升到只有將近6多一點（兌換1美元）這樣的水平，人民幣確實出現了大幅度的升值。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人民幣的升值也引起了很多的議論，“對外升值，對內貶值”，人民幣跟美元比，我們通貨膨脹還是比美元要高的，但是我們卻兌美元一直升值，這種情況造成了很多影響，包括對外貿領域也有一些影響。

當然，人民幣持續升值，可能和全世界相對看好中國經濟也有關係，跟匯率政策也有一定的關係。近期確實出現了人民幣小幅貶值的情況，當然也引起了市場廣泛的關注，這是央行有意爲之還是其他什麼因素，我不妄加評論。人民幣長期來看還有可能破6，但是從購買力評價的角度來看，我認爲人民幣將來升值的空間會越來越小，人民幣自身的購買力這些年已經有了較大程度的減少，因爲通貨膨脹的因素，兌美元又出現了較大幅度的升值。

當然，人民幣的走勢跟我們中國經濟還是息息相關的，由於美國經濟的好轉，大家預期將來美元走強的可能性比較大。

搜狐財經：是不是可以理解爲，將來人民幣可能會在一個比較小的區間內自行調整？

周春生：那當然，這是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才能實現的。要問未來是不是在一個小的區間，這個真不好說。我們剛纔講，如果是市場化的決定，匯率可能會是波動的。如果將來我們完全實現了市場化，人民幣的波動幅度可能相對比較大，但不一定是單邊升值，或者單邊貶值的情況。我覺得在小的區間內波動，除非是有控制的，像港幣，它盯住美元，所以是在小的區間內波動的，如果是浮動匯率制度就不好說了。

搜狐財經：您對今年金融改革有沒有整體的期待？

周春生：我們說改革，特別是經濟領域，包括金融領域的改革，實際上提得更多的是市場化，我也希望我們真正能進入一個更加規範的市場，只有市場規範了，才能更好地談市場化。

（採訪時間：014年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