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甕中捉鱉

　　倒在地上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平時那個看上去很謙和溫柔的林子越。昨天晚上我便猜測過是他，只是話還沒說出來他就進來。

　　看來，周家齊應該早知道是他了，只是一直被他下藥，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林子越和周家齊的關係不是很好麼？他爲什麼要害周家齊？

　　我看了看沈寂和沈黛，困惑道：“他怎麼倒在地上了，還有……你們做什麼都戴着防毒氣罩？”

　　我問的話算是廢話，其實我心裏已經有數了，這兩個多月來，大部分週末晚上我都是在醫院的，林子越來了恐怕不止一兩回，我都絲毫沒有察覺，想必是他進門之前放了類似於古代迷煙那一類的氣體，因此我纔會睡得那麼死。

　　自打周家齊出事以後，我晚上都不怎麼睡得着，可若是在醫院過夜，我似乎都睡得很沉，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起初我以爲是因爲在周家齊身邊的緣故，卻不曾想到，竟是讓人下了**。

　　如果那個時候林子越要了我們的性命，那是輕而易舉的，當然，他不會就那麼要了我們的性命，畢竟案子還是很容易查出來的。不對啊！醫院裏不是有攝像頭麼？他大半夜的，進門還戴着個防毒氣罩，舉動這麼奇怪就不怕發現什麼嗎？還有他半夜來做什麼？

　　我帶着滿腹的疑惑推了推周家齊，不知道他現在能不能醒來，我想這件事還是要他親自來問，畢竟他和林子越感情甚篤，聽說他倆還是一起長大的。我想周家齊原本已經猜到幾分了，但是猜到和發現是兩回事，如果沒有拆穿之前只能是懷疑，一旦拆穿了便是肯定的，周家齊醒來，想必心情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我輕輕推了他幾下，他沒有反應，我又加重了力道，周家齊緩緩睜開雙眼，眉頭緊皺，聲音很是虛弱：“雨桐。”

　　本來他身子弱我不該大半夜的把他叫醒的，但是這件事情如何處理還是他說了算。我頓了頓，握住他的手道：“家齊，那個人抓到了……”

　　“抓到了！”周家齊的神情變得緊張起來，他似乎已經從我的神情中看到了什麼。

　　我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林子越，在周家齊耳邊道：“是林子越。”

　　周家齊臉上的神情像是驚訝卻又像是不驚訝，他苦笑：“果然是他……”

　　沈寂和沈黛也摘掉了防毒氣罩，周家齊這才發現他們也在，他看見沈寂似乎不大高興，都沒和旁邊的沈黛打招呼，便冷着臉問沈寂：“你怎麼在這兒？”

　　我知道，周家齊不喜歡沈寂出現，應該說不喜歡沈寂出現在我的視線以內，比起宋鳴，他在這方面對沈寂更有敵意，因爲沈寂是我初戀。我支支吾吾道：“那個……是我叫他們來幫忙的。”

　　“對啊，表哥，是我哥幫忙的，真想不到，竟然是子越……”沈黛在周家齊和沈寂面前說話也要隨便一些，不似對着外頭的人那樣，相對話也會多一些，她上下打量着周家齊道：“表哥，你醒了真是太好，之前聽……聽子越說你可能醒不過來我可嚇壞了，我還以爲……反正你是知道的，舅舅不太喜歡我和你來往，所以我都是從子越那裏聽來的，真想不到……”

　　沈黛話說到一半，又立馬轉移了話題：“看見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沈黛一個勁兒的說話，彷彿是有意在化解尷尬，沈寂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沉默了一會兒問周家齊：“打算怎麼處理？”

　　周家齊這會兒腦子清醒多了，也沒有剛纔第一眼看到沈寂的時候那種敵意，宛如沈寂剛回國那天去他辦公室時的態度：“沈寂，你先幫我把他帶去警局吧，我明天給我爸打電話。”

　　沈寂的眼睛裏毫無波瀾，點頭道：“好，好好休息，早點兒出院。”

　　說完回頭對沈黛說：“小黛，走了。”

　　沈黛衝我眨眨眼，小心翼翼的跟在沈寂後面，沈寂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不過從他說話的語氣看來，他似乎並不在意周家齊的敵意。

　　待他們走了之後，病房裏又陷入一片靜寂，我拉了拉被子給周家齊蓋好說：“早點兒睡吧，你這些天都沒喫過東西，一直靠輸液維持着，肯定很難受，明天早上我去給買點兒喫的。”

　　現在大半夜的，周家齊的身體也還沒恢復，我也不能再多問他什麼，還是讓他早些休息的好。

　　周家齊躺在牀上，半眯着眼睛看着我，語調很溫柔：“如果可以，我希望一直不要康復。”

　　嘿，這人是欠虐吧！我頗爲不解：“爲什麼？你天生賤骨頭啊，真是的，早點兒睡吧。”

　　“倘若我一輩子這麼躺着，你是不是就會一直守着我。”周家齊沒有要睡覺的意思，神情溫柔的看着我問道。

　　奈何我這人天生不解風情，我很淡定的說：“這個可說不準，若是你躺個十年八年的，我可能就嫁人了，你要知道，久病無孝子，況且是咱們這種關係。”

　　周家齊眉頭微蹙，望着我道：“喂，李雨桐，你就不能騙我一下麼？我現在身子可是很虛的，要是一個不小心氣暈了怎麼辦？”

　　現在周家齊醒了，我也放心多了，我冷哼：“切，就你這身體，差點兒就成植物人了，還能醒過來，就這種身體你還能氣暈……騙誰呢？我告訴你，你要真氣暈了，變成了植物人，我就一個人走的遠遠的，不搭理你。”

　　“誰告訴你我差點兒成植物人的？我可是很早就醒了，真是……”周家齊剛纔還虛弱無力，這會兒一臉憤憤：“我身體倍兒棒，喫嘛嘛香！怎麼會變成植物人？”

　　說實話，周家齊會變成植物人這事兒還是林子越告訴我的，我並沒有直接和醫生接觸過，我倒是想接觸，可林子越不讓我接觸，他的說辭頗多，說是怕引起周朝章的懷疑，到時候把周家齊轉院了，恐怕去哪兒連他也不會說。然後我就傻逼呵呵的相信了，現在想起來，林子越還真是可疑啊。

　　“喂，李雨桐，你在想什麼？”周家齊見我忽然沒有說話，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方纔回過神兒來：“我是想起，林子越告訴我你可能會變成植物人，還不讓我接觸醫生，現在想起來還真可疑，你不是和林子越一起長大的麼？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兒啊。”

　　“他……”周家齊剛一張嘴，我又道：“還是明天再說吧，你先休息。”

　　半夜三更的，周家齊要是不休息，明天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雖然他醒了，我還是有些擔心。

　　我催着他睡覺，他卻毫無睡意，我催的厲害，他急急道：“等等，我就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我就睡。”

　　哎呀，這人都快三十了，還像個小孩兒似的，不過看他這樣子，我要是不回答，他估計就真不睡了。我嘆氣道：“好吧，有什麼快問，問完早點兒睡覺。”

　　周家齊眼神裏透着溫柔，頓了頓問我：“雨桐，如果我完全康復了，你還會陪着我麼？我是說……永遠陪着我。”

　　永遠陪着……，周家齊這問題還真是挺爲難我，我沉默了一會兒，如實作答：“家齊，我能承諾的只有現在……”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想象中很美好，可那隻是想象中罷了，誰和誰又能真正永遠在一起，恐怕甚少。我和周家齊之間，也不知道還能走多遠，也許是一輩子，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一天，亦或許是一個小時，我們誰都保證不了永遠。

　　我不喜歡做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並不是因爲我不懂得浪漫，我也不是真的不解風情，只是……太美好了，一旦離開，想起來就會更痛。我不知道我和周家齊到底能走多遠，但我能承諾的只有眼前。

　　聞言，周家齊也沉默了，他心裏同我一樣清楚，未來沒有人說得清楚。我握住他的手，溫柔道：“睡吧，先把身體養好。”

　　“你陪我。”周家齊微微挪動身子，示意我睡在旁邊。

　　我無奈的掃了一眼那張看上去不是很寬的牀：“我要是上了，這牀萬一塌了怎麼辦？”

　　周家齊立即否決了我說法，很肯定的說：“這牀質量好着呢，這可是VIP病房，牀也夠寬，你要不陪我，我就不睡了。”

　　都說生病的人像孩子，還真是一點兒也不假，我關了燈，很無語的躺上去，緊緊挨着周家齊，周家齊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彷彿我會消失一般。

　　這一夜，我睡的很安穩，就在我最討厭的病房裏，周圍瀰漫着濃郁的藥水味兒，可我依舊覺得很舒服。

　　第二天周家齊給他爸打了電話，聽說周朝章氣得差點兒沒一口老血噴出來，周朝章會氣成這樣也不奇怪，畢竟林子越也是在周家長大的，說起來，也算是周家的樣子，周家齊十四歲那一年，他妹妹周家馨死了，周家齊當時那抑鬱症很嚴重，於是周朝章就去孤兒院領養了林子越，那年林子越十二歲。這些都是周家齊告訴我的，我琢磨着難道是林子越年紀太大了才被領養，領養回去還不能叫爹，所以心理扭曲了。

　　我問周家齊的時候，他欲言又止說：“等出院之後再說吧。”

　　周家齊是在半個月之後出院的，那天周朝章也來了，許是因爲周家齊醒着的緣故，又知道了周家齊會出事是因爲林子越，所以對我也客氣了些。

　　周家齊神情冷然道：“林子越怎麼樣了？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他在監獄裏，審問了半個月，他也什麼都不肯說……”周朝章彷彿想說什麼，因爲我在，又什麼都沒有說。

　　最後似乎是爲了避免談這個話題，便回公司去了，周家齊嘆了口氣對我道：“咱們去見子越。”

　　“好。”正逢是週末，我也有時間陪他去。

　　再見到林子越，他更瘦了，以至於眼窩深陷。我和周家齊坐在他對面，周家齊面若冰霜：“爲什麼？”

　　林子越的神情顯得很頹廢，眼神頗爲淒涼：“你真的……從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