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洗閉關修持大神通雷獄天,而這座洞天徹底陷入強者爭鬥之中。
仙榜之上那前五之後的排名更換頻繁。
許多大玄濯界宗派仙族派遣新的強者前來,欲要爭奪仙蛻。
強者與強者之間彼此出手,彼...
那光柱如天河傾瀉,轟然貫入陳靈洗氣海,剎那之間,他整條經脈都似被熔金灌滿,灼燙、鼓脹、幾欲炸裂!氣海之中原本沉浮的九道蘆磊虛影驟然齊齊震顫,其中一道——正是方纔吞噬王至安所化——倏然暴漲,通體金紋流轉,竟在虛影額心處浮現出一枚細小卻清晰的豎瞳印記!
陳靈洗悶哼一聲,雙膝微屈,腳下一寸青石無聲化爲齏粉。他強行穩住身形,指尖掐入掌心,鮮血未出,已蒸騰爲一縷淡青霧氣。這不是尋常血氣蒸發,而是神魂與席玉共振所激盪出的先天罡炁餘波。
仙榜第七十位——名諱之下,那“未濟洞天”四字微微浮凸,彷彿有生命般緩緩呼吸。而就在名諱穩固的同一瞬,天穹深處,兩輪明鏡之一忽地一顫,鏡面漣漪擴散,竟映出陳靈洗此刻立於山谷之中的身影!那影像不過寸許高,卻纖毫畢現:玄白衣袍獵獵,脊背如劍鋒直刺蒼穹,額角青筋隱現,眼中金芒吞吐不定,赫然已非純粹人相,倒似一尊初具神性的少年神祇。
陳靈洗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鏡——此乃仙榜附生之“照命鏡”,只對晉升七十二位以內者顯形!此前他居第七十四位,照命鏡從未映他;而今名諱躍升,鏡即響應,分明意味着……仙榜已將他視作真正威脅洞天格局的存在。
“原來如此。”他低語,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不是名次升降,而是‘資格’重判。”
他抬手抹去脣邊一絲血線,目光掃過谷中屍身。王至安屍首尚溫,斷頸處無血湧出,唯有一縷灰白霧氣自創口緩緩逸散,如煙似縷,凝而不散——那是行炁十七樓修士臨死前未能歸墟的殘念,是魂魄崩解時最後掙扎的“識燼”。
陳靈洗袖袍一拂,一道靈炁如絲線般探出,輕輕纏繞上那縷識燼。識燼微微一顫,竟似有所感,主動向他指尖游來。他並未煉化,只是以靈炁裹住,懸於掌心三寸之上。
“道生門……王至安……接引大陣?”他眯起眼,望向谷底那座被撞得支離破碎的陣基。殘存的陣紋雖已黯淡,但中央那枚尚未完全碎裂的玉珏上,仍可辨出半枚硃砂篆印——形如蜷縮的柳枝,枝頭一點嫩芽,栩栩如生。
不死柳印。
陳靈洗神色一凜。席家道統中,唯有嫡系血脈或賜予柳種之人,方能於法器上烙下此印。王至安既攜此印佈陣,絕非偶然路過,而是奉命而來,目標明確——接引某位席家強者降臨未濟洞天!
“席玉……或是席家真君本尊?”他心中電轉,“若爲席玉,爲何不親至?若爲真君,又何須借接引陣?除非……此陣並非爲‘降’,而是爲‘渡’——渡一道分神,或是一縷命格真種!”
他指尖輕彈,識燼應聲而散,化作點點微光消弭於風中。隨即他俯身,從王至安懷中取出一方青銅羅盤。盤面龜裂,指針歪斜,卻仍在微微顫動,針尖所指,並非正北,而是西南方向——那正是祖山所在方位!
陳靈洗眸光驟冷。
賒貨郎現身祖山,他赴約取寶;他注入靈炁於不死柳,玄鏡遙感生疑;如今王至安佈陣指向祖山,屍身攜柳印……所有線索如蛛網收束,中心赫然便是那座終年濃霧不散的山嶽。
“祖山不是鑰匙。”他緩緩起身,衣袍下襬拂過碎石,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不是藏寶之地,而是……封印之樞。”
念頭落定,他不再猶豫,指尖一劃,鴻洞袋中三玄鏡悄然滑入掌心。鏡面幽暗如淵,三點玄光靜靜懸浮,此刻其中一點,正微微發亮,光芒雖弱,卻堅定地指向西南——與羅盤所指,分毫不差!
陳靈洗心頭一跳。
三玄鏡所顯,並非王至安氣息殘留,而是……另一道更爲古老、更爲晦澀的氣機!這氣機被鏡中玄光勾連,穿透層層虛空,最終錨定於祖山深處某處——那正是他曾見過的、懸於濃霧中的透明繭所在方位!
“繭中之物……在回應我?”他指尖摩挲鏡面,冰涼觸感下,玄光微灼,“還是說,它本就在等待一個能破開繭殼的契機?”
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他掌中三玄鏡猛地一震,鏡面幽暗驟然翻湧,如沸水激盪!三點玄光中,原本最暗淡的那一點倏然爆亮,刺目金芒幾乎灼傷雙目!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自鏡中狂湧而出,直衝識海——並非攻擊,而是一種近乎悲愴的共鳴!
陳靈洗如遭雷擊,眼前景象瞬間扭曲。
他不再是立於山谷,而是置身於一片混沌洪流之中。腳下無地,頭頂無天,唯見億萬星辰如塵埃般在身側急速掠過,又在遠處無聲湮滅。而在洪流正中,一株無法丈量其高、亦無法窺盡其廣的巨樹巍然矗立!樹幹虯結如龍,枝椏橫亙星河,每一片葉子都似承載着一方微縮天地,葉脈中流淌的並非汁液,而是凝固的時光長河!
樹冠最高處,懸着一枚巨繭。
那繭通體晶瑩,內裏蜷縮的影子已非嬰孩模樣,而是一個身披素白長袍的少女,長髮如瀑,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緊閉的眼瞼下,隱約透出兩道淡金色的微光——那光芒,與大業帝眼中跳動的金色火焰,竟有七分相似!
“洛淵小聖……”陳靈洗神魂顫抖,失聲低呼。
話音未落,巨樹忽然劇烈震顫!無數枝葉瘋狂搖曳,簌簌落下,每一片墜落的葉子都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洪流深處不同的方向。而那巨繭,則開始緩緩旋轉,繭壁之上,一道道細密裂痕無聲蔓延,如同蛛網,卻又在裂痕深處,透出令人心悸的、純粹到極致的“空”!
就在這“空”即將撕裂繭殼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鐘鳴響徹識海,如古寺暮鼓,震得陳靈洗神魂劇痛!眼前幻象轟然破碎,他踉蹌後退三步,喉頭一甜,噴出一口暗金色的血霧。血霧在空中尚未散開,竟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盡數沒入掌中三玄鏡內!
鏡面幽暗復歸平靜,三點玄光黯淡如初,唯獨那曾爆亮的一點,此刻邊緣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的裂紋。
陳靈洗急促喘息,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卻銳利如刀。
方纔幻象中,巨樹崩解、巨繭開裂,絕非吉兆。那“空”的氣息,是寂滅,是終結,是大道死去之後留下的絕對真空!而大業帝欲喚醒的“洛淵小聖”,若真與此幻象中的少女同源……那所謂“生機”,恐怕比化界熔爐更甚!
“大業帝……你究竟想借洛淵小聖之手,重塑什麼?”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撫過鴻洞袋中那節大業帝指骨,“重塑一個能容納‘空’的容器?還是……一個能吞噬‘空’的活祭?”
念頭及此,他霍然抬頭,目光如電,穿透山谷上方翻湧的雲層,直刺天穹深處那輪明鏡!
鏡中,他的倒影依舊挺立,但額心處,竟隱隱浮現出一道與幻象中巨繭裂痕一模一樣的、細微的金色紋路!紋路一閃即逝,卻如烙印般深深刻入神魂。
陳靈洗緩緩閉目。
再睜眼時,眼中金芒盡斂,唯餘一片沉靜幽邃,彷彿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幻象、那口暗金之血、那額心裂痕,皆未曾發生。他轉身,足下雲氣無聲聚攏,託着他直上雲霄。
方向,依舊是西南——祖山。
但這一次,他不再掩飾行蹤。周身靈炁如潮汐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引動方圓百裏靈氣匯聚,形成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氣旋,纏繞周身,如龍盤踞。邀天勢小聖虛影並未顯化,可那股源自骨髓深處的、屬於“未濟洞天”的厚重氣運,卻已如實質般鋪展開來,壓得雲海爲之退避,山嶽爲之俯首。
他在宣告。
宣告自己已握有尋蹤之鑰,宣告自己正奔赴那封印之樞,宣告自己……已洞悉了大業帝棋局中最關鍵的一枚黑子。
祖山濃霧愈發洶湧,如怒海狂濤,翻滾着撲向天際。陳靈洗踏着這滔天霧浪,一步一登臨,直抵霧海最深處。
那塊熟悉的石頭,靜靜矗立。
陳靈洗在石前三尺站定,沒有呼喚,沒有等待。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掌心向上。
掌中,三玄鏡靜靜懸浮,鏡面幽暗,三點玄光,其中一點,正穩定地、執着地,亮着微光,光芒所指,正是石頭之後——那濃霧最厚重、最幽暗的核心!
石頭表面,波紋並未泛起。
陳靈洗也不催促。他只是靜靜站着,玄白衣袍在霧中獵獵作響,周身氣運如金河奔湧,無聲卻浩蕩。
時間在濃霧中失去刻度。
一炷香?一盞茶?抑或更久?
終於,石頭表面,那層凝滯的、彷彿亙古不變的霧氣,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緊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
如同水面被投入一顆微不可察的石子。
陳靈洗眸光驟然一凝。
他知道,賒貨郎來了。不是從石頭中走出,而是……石頭本身,正在甦醒。
那並非血肉之軀的甦醒,而是某種更爲古老、更爲宏大的存在,於漫長沉睡後,第一次,因他掌中之鏡、因他額心隱現的裂痕、因他身上那股混雜着席玉、仙蛻精氣與未濟洞天氣運的、獨一無二的氣息……而投來了一瞥。
石頭表面,霧氣徹底消散。
露出的並非賒貨郎那張清俊狡黠的臉。
而是一道……縫隙。
一道橫貫整塊石頭、細如髮絲、卻深不見底的幽暗縫隙。縫隙之中,沒有光,沒有影,只有純粹的、令人神魂凍結的“無”。那“無”並非虛無,而是……被強行抹去一切存在痕跡後的絕對空白!
陳靈洗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認得這氣息。
與幻象中,巨繭裂痕深處透出的“空”,一模一樣。
縫隙無聲擴大,一寸,兩寸……直至三寸。
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眼白是純粹的墨色,瞳孔是純粹的銀白,中間一道豎瞳,卻是燃燒着……與大業帝眼中一模一樣的、跳動不息的金色火焰!
那隻眼睛,靜靜地看着陳靈洗。
沒有情緒,沒有審視,只有一種……跨越了無窮歲月與維度的、冰冷的確認。
確認他,是那個能看見“空”的人。
確認他,是那個額心已有裂痕的人。
確認他,是那個……手持三玄鏡,站在祖山之巔,正欲推開那扇不該開啓之門的人。
陳靈洗沒有退,也沒有進。
他只是抬起左手,緩緩,緩緩地,將掌中三玄鏡,舉到了與那隻眼睛齊平的高度。
鏡面幽暗,三點玄光,其中一點,光芒熾烈,如針尖般,直直刺向那隻眼睛的豎瞳中心!
無聲的對峙,在濃霧深處,在祖山之巔,在時間與存在的夾縫之中,轟然展開。
而天穹之上,仙榜第七十位的名諱,正無聲地、劇烈地……明滅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