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天穹之上。
星衍尊者掩蓋容貌,眼神無比貪婪地盯着水幕之中葉離。
這次跨域而來,果然是來對了!
依靠着宗門內的星光聚氣福陣,讓他福運連綿。
成功在所有宗師都方位錯亂時,無...
沈洛站在崩裂的山巔,腳下岩層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向視野盡頭。他緩緩抬手,抹去脣角那縷金輝血絲,指腹蹭過下頜時,竟帶起一星微不可察的灼痛——那不是傷口在疼,是皮肉之下二百零六顆舍利正隨着呼吸明滅,每一次明滅,都像有柄小錘在顱內鑿擊。
而對面,八千八百八十八道虛影靜立如林。
不是幻術,不是殘影,是活生生被《天蠶四變》第八重“無盡黃毛”從因果線裏硬生生拽出來的債靈!每一道虛影眉心都浮着一枚暗紅胎記,形如未乾涸的血淚;衣袍翻飛間,袖口、領緣、腰帶結釦處皆纏繞着細若遊絲的猩紅因果線,密密麻麻,直沒入葉離後頸——那裏,一簇蠕動的血色繭正在緩緩搏動,如活物般吞吐着整片戰場的怨氣與執念。
“純愛?”沈洛忽然低笑出聲,笑聲沙啞,卻震得周遭碎石簌簌跳動,“你管這叫純愛?”
他腳下一踏,整座山峯轟然塌陷半截,煙塵尚未騰起,人已掠至第一道虛影身前!沒有試探,沒有蓄勢,右手五指併攏如刀,自下而上斜斬——
嗤啦!
虛影胸口應聲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可斷口處沒有血,只湧出大團粘稠墨色霧氣,霧中隱約浮現女子青絲垂落、素手執盞的剪影。
“杜青禾……”沈洛瞳孔驟縮。
那剪影一閃即逝,墨霧卻如活蛇反捲,瞬間纏上他手腕!寒意刺骨,凍髓蝕魂,彷彿千年北境永凍冰淵直接灌入經脈!沈洛悶哼一聲,左手疾探,掌心赫然亮起一枚幽藍符印——【藍·龍槃再續】第三階段,本該冷卻兩炷香的禁忌之力,竟在他強行撕裂自身三處玄關的代價下,悍然提前發動!
嗡——!
藍光炸裂,腕上墨霧寸寸爆開!沈洛借勢旋身,右腿橫掃如鞭,將第二道撲來的虛影攔腰踢成漫天光點。可光點未散,竟在半空重組爲兩道新影,雙掌合十,誦出梵音:“阿彌陀佛,苦海無邊——”
“閉嘴!”沈洛暴喝,聲浪裹挾着龍槃增幅後的真罡轟然碾過,梵音戛然而止,兩道虛影頭顱齊齊炸開,腦漿未濺,只噴出大股腥甜桃花瓣,紛紛揚揚落滿他肩頭。
花瓣落地即燃,火苗幽綠,舔舐着巖地發出滋滋輕響。
沈洛低頭看着燃燒的花瓣,忽然想起十八年前南境雪嶺。那時他剛斬斷第七條經脈,於風雪中獨坐七日,指尖凝出第一朵冰晶蓮花。後來那花被一隻素白小手拈走,少女踮腳湊近他耳畔,呵氣如蘭:“師兄,這花像不像你心尖上沒化開的雪?”
——杜青禾。
名字撞進腦海的剎那,沈洛渾身肌肉繃緊如鐵!不是因爲回憶,而是身後八千餘道虛影同時停步、轉身、齊刷刷望來——八千雙眼睛,瞳仁深處齊齊映出同一幅畫面:北境寒月城春風樓二樓雅間,雕花窗欞半開,窗外雪光映着窗內暖燭,榻上錦被凌亂,杜青禾青絲散落枕畔,指尖還捏着半截未燃盡的安神香……
“不!”沈洛怒吼,一拳砸向自己太陽穴!
砰!顱骨劇震,金血迸濺,可那畫面非但未散,反而在血霧中愈發清晰——連杜青禾耳後那顆米粒大小的硃砂痣,都纖毫畢現!
“他在證道!”雲幻子猛地起身,拂袖震碎觀戰屏障一角,“以敵之念爲薪柴,燒自己心火!這葉離……根本不是在戰鬥,是在渡劫!”
沈清漣一直平靜的眸子裏終於掠過一絲驚瀾。她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可那點痛楚遠不及心底翻湧的寒意——杜青禾是她親傳弟子,十七歲入宗,二十歲凝脈,三年前奉命潛入北境查探佛宗遺蹟,至今杳無音信……而此刻,葉離腦中構擬的“春風樓舊事”,竟與宗門密檔裏杜青禾失蹤前三日的行蹤記錄完全吻合!
“師尊……”沈扶搖聲音發顫,“他是不是……真的見過青禾師姐?”
沈清漣未答,只死死盯着戰場中央。那裏,沈洛單膝跪地,雙手撐着地面劇烈喘息,脊背弓如瀕死之弓,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抽搐。他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咬碎,舌尖鮮血混着唾液滴落在焦黑巖地上,嘶聲問:“你到底……是誰?”
葉離緩步上前,粗布麻衣拂過燃燒的桃花瓣,火苗順着他褲腳蜿蜒而上,卻在他肌膚三寸外自動熄滅。他俯身,慈悲笑容紋絲未動,聲音輕得像嘆息:“貧僧是誰?貧僧是被你綠了的人啊。”
話音落,他並指如劍,直刺沈洛眉心!
這一指快得超越目力極限,可沈洛竟在千分之一息間偏頭!指風擦過左耳,耳廓瞬間凍結,隨即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流動着熔巖般赤金光澤的耳骨——那是龍槃第三階段強行催化的金剛骨相!
但葉離指尖未收,順勢一劃!
嗤——!
沈洛左耳連同半邊臉頰的皮肉被整片削下,露出森白顴骨與跳動的心臟輪廓!可那心臟搏動聲異常沉穩,甚至比之前更有力……因爲剝離的皮肉之下,赫然浮現出第二層皮膚——青灰色,佈滿細密鱗紋,正隨着心跳緩緩開合,如魚鰓呼吸!
【藍·逆鱗甲】:瀕死狀態下,龍槃之力反向淬鍊血肉,生成覆蓋心脈的防禦鱗甲,可吸收九成物理與魂魄攻擊。
“哦?”葉離指尖懸停半寸,笑意更深,“原來你還有藏鱗。”
沈洛猛地抬頭,染血的右眼瞳孔裏,幽藍火苗無聲燃起。他咧開嘴,斷齒間血沫橫流:“既然你這麼愛編故事……”
他咳出一口金血,血珠懸浮於半空,竟在衆人驚駭目光中迅速凝成八顆微縮星辰,星辰錶面流轉着晦澀符文——正是方纔紀詢燃燒星魂時殘留的星圖殘片!
“那就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編故事!”
沈洛抬手,八顆血星倏然炸開!並非攻擊,而是化作八道血線,精準刺入葉離後頸那枚搏動的血繭!
“呃啊——!!!”
葉離首次發出痛呼,身體劇烈痙攣,那血繭瘋狂收縮又膨脹,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內部瘋狂啃噬!他踉蹌後退,臉上慈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極致驚恐:“你……你往我因果線裏……塞了什麼?!”
“塞了紀詢的星魂殘念。”沈洛拄地站起,斷耳處新生皮肉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蠕動癒合,“他死前最後看見的,是你召喚佛子肉身時,玉情子袖中滑落的半枚青銅羅盤——盤底刻着‘北境佛宗·守墓人’七字。”
全場死寂。
雲幻子手中玉杯“啪”地碎裂,茶水潑灑在膝頭渾然不覺。沈清漣霍然起身,素白衣袖掃落案上茶具,瓷器碎裂聲如驚雷炸響!
北境佛宗早在千年前覆滅,唯餘三支守墓人隱世。而純愛邪宗……正是其中一支以“純愛”爲遮掩,專司竊取佛宗祕藏的旁支!玉情子袖中羅盤,是守墓人信物,更是開啓佛宗遺藏的鑰匙!
葉離臉色慘白如紙,他猛地扯開自己粗布麻衣前襟——心口處,一枚青銅羅盤烙印正灼灼發燙,邊緣已開始滲出黑血!那羅盤紋路,與紀詢星魂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你……你不可能知道……”他聲音嘶啞,眼中慈悲徹底碎裂,只剩下野獸瀕死的猙獰,“守墓人名錄早隨佛宗灰飛煙滅!”
“名錄沒了,骨頭還在。”沈洛一步步逼近,每一步落下,腳下焦土都泛起幽藍漣漪,“千年前佛子登階時,踩碎過三塊守墓人墓碑。碑文被他血浸透,滲進階石縫隙——昨夜我舔過那些石縫。”
他咧嘴一笑,血齒森然:“鹹的。”
葉離喉結滾動,突然狂笑起來,笑聲淒厲如夜梟:“好!好!好!既然你已知守墓人之事……那便該明白——”
他猛地撕開胸膛皮肉,露出底下搏動的青銅羅盤烙印!烙印中心,竟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舍利,舍利內封存着一滴暗金色血液,正隨着他的笑聲微微震顫!
“此乃佛子心頭血!守墓人以血爲契,世代鎮守的……正是這滴血所化的‘大寂滅心景’原典!而今日,”他眼中血絲密佈,一字一頓,“我以純愛爲引,以八千黃毛爲薪,以這滴血爲種——”
琉璃舍利轟然炸裂!
暗金血霧沖天而起,瞬間瀰漫整片戰場!霧中無數扭曲人臉浮現又湮滅,全是他腦中臆想的“杜青禾與沈洛歡好”之景,層層疊疊,無窮無盡!每一張臉消散時,都化作一道金線,瘋狂湧入葉離眉心——
他的額頭,緩緩裂開一道豎瞳!
豎瞳睜開的剎那,整片天地失聲。
所有宗師耳中同時響起宏大梵音,眼前景物盡數褪色,唯餘一片純白虛空。虛空中央,一尊萬丈佛影盤坐,指尖輕點,點向自己眉心——
“唵!”
一個音節,如億萬雷霆劈入識海!
沈洛雙耳飆血,七竅溢出金焰,可他竟在梵音轟鳴中仰天長笑:“原來如此!你根本不是在召喚佛子……”
他抹去滿臉血污,眼中幽藍火苗暴漲:“你是在借佛子心頭血,激活守墓人血脈裏的‘大寂滅心景’!而你真正的目的……”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穿透梵音壁壘,震得葉離豎瞳狠狠一縮:
“是讓這心景,把整個星辰戰場,變成你的……新婚洞房!!!”
話音落,沈洛雙臂猛然張開,渾身骨骼噼啪作響,竟在梵音壓制下硬生生拔高三尺!他胸腔敞開,露出搏動如鼓的心臟——那心臟表面,赫然浮現出與葉離額頭一模一樣的豎瞳輪廓!
“你用佛子血喚醒心景,我就用龍槃血……”沈洛獰笑,一把抓向自己心臟,“把它餵飽!!!”
噗嗤!
他五指深深摳進心口,硬生生剜出一團跳動的幽藍血肉!血肉離體瞬間,竟化作一條百丈藍龍虛影,龍首昂然,龍爪撕裂梵音白霧,朝着葉離眉心豎瞳,悍然撞去!
“不——!!!”
葉離的尖叫被龍吟淹沒。
藍龍撞入豎瞳的剎那,整片純白虛空轟然崩塌!碎裂的白光中,無數“杜青禾與沈洛”的幻象發出淒厲哀嚎,如肥皁泡般接連破滅!而葉離額頭豎瞳,正以肉眼可見速度褪色、乾癟,最終化作一道焦黑裂痕!
他踉蹌跪倒,粗布麻衣寸寸焚燬,露出底下遍佈青銅紋路的軀體——那已非血肉之軀,而是由無數細小羅盤拼接而成的傀儡之身!
“守墓人……終究是……傀儡啊……”葉離低頭看着自己手掌,聲音破碎如風中殘燭。
沈洛拄着藍龍化作的長槍,喘息如破風箱,卻緩緩抬起染血的手,指向玉情子所在的觀戰臺方向,聲音嘶啞卻如金鐵交鳴:
“玉情子——你給的詞條,是假的。”
“【魂歸來兮】,從來就不是召喚亡魂……”
他咳出一口混着金鱗的血,咧嘴笑了,血齒間藍焰跳躍:
“是‘獻祭生魂,換你一命’。”
玉情子端坐的身影猛地僵住,手中拂塵寸寸斷裂。
而沈洛身後,那八千八百八十八道虛影並未消散,反而齊齊轉身,面朝觀戰臺,八千餘雙眼睛,瞳孔深處同時映出玉情子驚駭欲絕的臉——
他們,正在替沈洛,清算最後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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