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嘶~”
“嘶~”
登州府衙偏院,所有人都驚慌失措,無比激動地倒吸冷氣。
因爲,
他們的前方,出現了一隻妖虎。
一隻足足有一丈餘長、高達人肩、頭大如鬥的巨...
山風捲着焦糊味掠過斷壁殘垣,七仙山道觀前的青石階已被血浸成暗褐,又被新濺上的熱腥衝開幾道蜿蜒溪流。李逵立在殿門前未動,袍角垂落如墨,腳下半步未沾污血——不是不願,是不能。方纔那一記【紫虛仙境】結界雖只維持了八十息,卻在他真身踏出馬車的剎那便悄然彌散,化作無形氣場將周遭三尺之地護得滴水不漏。血珠懸於半空,未及墜地便蒸爲薄霧;斷肢微顫欲起,甫一離地便被無形之力按回原位。這並非法術顯威,而是天魁星力與徐道長七行輪轉之氣交纏後自發凝成的領域雛形,是星力對天地律動最本能的規訓。
武松跪伏之處,勾玉金光尚未散盡,那光芒如活物般遊走於他掌心紋路之間,忽而向上攀援,在他頸側浮出一枚細小星印——天傷星,銀白微芒,隱有裂痕狀紋路。李逵眼角餘光掃見,脣角微不可察地一掀。不是意外,是必然。武松既已承襲低廉筆記、習得二仙雷法、又經胖道士瀕死反哺的道門真氣灌頂,其軀早非凡胎。方纔那幾道落雷劈下,表面是懲辱,實則是借雷火淬體、以焦炭爲引、催動血脈深處蟄伏的星宿根苗。胖道士至死不知,自己最後三息吐納所泄之氣,並非徒勞散逸,而是盡數被武鬆喉間吞嚥的賜福血藥裹挾着,沉入丹田,撞開了第一道星門。
“羅真人。”李逵忽道,聲不高,卻壓過滿山殘喘與瓦礫簌簌之聲。
羅真人一步上前,袖中拂塵垂落,指尖輕捻,一縷青煙自塵尾升騰,凝成半幅山勢圖影——正是七仙山龍脈走向,主峯如脊,兩翼似爪,而山腹深處一點硃砂紅暈,正微微搏動。“天尊,此乃‘玄牝穴’,七仙山千年氣機所聚。方纔您所啓【山門防禦小陣】,其陣眼便在此處。然……”他頓了頓,拂塵青煙隨之微顫,“此穴有異。非是天然生就,倒似人爲鑿刻、以祕法引地脈逆衝而塑。若強行激活陣法,恐引動反噬。”
李逵未答,只抬手虛按。指尖距那青煙圖影尚有三寸,整幅山勢驟然扭曲——主峯脊線崩解爲九道金線,兩翼爪痕化作七十二道銀絲,所有線條盡皆倒卷,如活蛇般鑽入他掌心。山風驟止,連遠處林中鳥雀撲棱翅膀的聲響都消失了。羅真人瞳孔猛縮:這是【佈陣】技能在無意識狀態下對目標氣脈的解析與接管,是天魁星力對地脈本源的絕對壓制。他當年隨徐道長初窺陣法門徑時,師父星降世曾言:“佈陣非畫符,乃是與山河對話。若山河不允,縱有通天手段,亦不過紙上談兵。”而眼前這位,根本未曾開口,山河已俯首稱臣。
“玄牝穴……”李逵終於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是星降世鑿的?”
“不。”羅真人垂首,“是師祖廉之子。彼時龍虎山正議‘星軌移位’之策,需尋一地爲‘星錨’,以穩天罡地煞初聚之亂。七仙山地勢孤絕,龍脈逆走,恰合‘錨’之兇相。師祖攜三十六名精銳弟子,閉關三年,以自身精血爲引,生生將此處改造成可收束星力的牢籠。”
李逵笑了。笑聲低啞,卻震得檐角殘存的銅鈴嗡嗡作響。“牢籠?”他指尖一彈,那團被抽取的山勢圖影倏然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每一點都映出不同畫面:星降世青年輕撫低廉發頂的慈愛;徐道長跪於雪地三日只爲求師祖多看一眼的倔強;低廉深夜潛入藏經閣,偷抄《太乙雷篆》時指尖被燭火燒出的水泡……最後,所有光點聚攏,凝成星降世臨終前望向李逵時的眼神——那裏面沒有怨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
“他鑿牢籠,是爲鎖住魔星。”李逵緩步踏上殘破的山門石階,靴底碾過一片碎瓷,發出刺耳刮擦聲,“卻不知,最先被鎖住的,是他自己的徒弟。”
話音落,他足下青磚轟然下陷三寸,蛛網裂痕以他爲中心瘋狂蔓延,直抵山門盡頭。裂痕深處,幽藍電光如活物遊走,瞬間織成一張覆蓋整座山門的巨網。網眼之中,隱約可見星辰運轉軌跡——天魁、天罡、天機……一百單四道星軌,竟在此刻於七仙山廢墟之上,第一次完整浮現!
“林溯!”李逵頭也不回。
“在!”林溯應聲而出,肩甲上還沾着未乾的道士血,手中長槍橫握,槍尖斜指地面。
“傳令。”李逵目光掃過肅立如林的天罡地煞,“所有天罡星,即刻登頂主峯。地煞星,分守七十二處支脈節點。羅真人,你帶武松去玄牝穴——不是修復,是掘開。我要看看,廉之子埋在這山腹裏的,究竟是鎮星石,還是……養星棺。”
“遵命!”衆人齊吼,聲浪掀飛屋頂殘瓦。
李逵卻未隨衆人而去。他轉身,走向道觀後院那口古井。井沿青苔斑駁,井口幽深,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他蹲下身,指尖探入井口三寸,未觸水,卻攪動了一池粘稠黑暗。黑暗翻湧,漸漸浮出一張臉——不是星降世,不是徐道長,而是李師師。她雙目緊閉,眉心一點硃砂痣豔得驚心,脣色蒼白如紙,脖頸處一道淡青勒痕若隱若現。正是被高廉用邪術禁錮、囚於井底多年的真身。
“高廉的‘攝魂鎖魄咒’,是以親緣爲引,以怨氣爲媒。”李逵低聲自語,指尖黑氣繚繞,“可惜,他算漏了一件事——”他忽然並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胸,鮮血噴湧而出,滴落井中。血珠未沉,竟在半空凝成一百單四枚微小星點,環繞井口旋轉,組成一個顛倒的北鬥七星陣。“我這天魁星,本就是逆命而生。他的咒,鎖不住我的人,只能餵飽我的星。”
井中李師師睫毛劇烈顫動,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那道勒痕瞬間變深、發亮,隨即“啪”地一聲脆響,竟如枯枝折斷般自行崩裂!與此同時,整座七仙山地脈猛地一震,所有天罡地煞腳下的山石同時迸射金光——他們方纔吸納的氣脈金線,此刻竟與李逵胸中溢出的星血共鳴,紛紛透體而出,在半空交織、拉伸、固化,最終化作一百單四根纖細卻堅韌無比的“星索”,一頭繫於各人命門,另一頭,盡數沒入李師師眉心!
李師師倏然睜眼。
眼中無瞳仁,唯有一片浩瀚星海在急速旋轉。她緩緩抬手,指向主峯方向。指尖所向,山體無聲裂開一道縫隙,縫隙深處,非金非玉,乃是一具懸浮於混沌氣流中的巨大水晶棺槨。棺槨通體剔透,內裏蜷縮着一個身着道袍的少年,面容與星降世年輕時一般無二,雙手交疊於胸前,掌心託着一枚黯淡無光的青銅羅盤。
“廉之子……”李逵站起身,抹去胸前血跡,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原來你把自己煉成了‘星錨’的核心。難怪星降世不敢殺高廉——他怕的不是叛徒,是怕動了這棺槨,整個梁山聚義的星軌,會因錨點崩塌而徹底錯亂。”
他不再看井中李師師,大步流星走向主峯。沿途所過之處,殘存的七仙山弟子屍體紛紛泛起微光,皮膚下浮現出與天罡地煞同源的星紋,隨即化爲點點熒光,匯入他身後拖曳的星輝長河。這不是殺戮,是回收。是天魁星力對散逸星宿的終極招安。
主峯之巔,狂風獵獵。一百單四名天罡地煞已按星位站定,腳下岩層被星力灼燒出深深凹痕。李逵立於陣眼中央,仰首望天。夜幕之上,本該隱沒的星辰正一顆接一顆亮起,光芒越來越盛,最終連成一片沸騰的星海。星海中心,一顆赤金色大星驟然爆裂,無數光點如雨傾瀉,精準落入每位天罡地煞眉心——那是星力的二次灌注,是天魁星主以自身爲薪柴點燃的燎原之火。
“盧俊義!”李逵暴喝。
“在!”盧俊義踏前一步,手中樸刀嗡鳴,刀身竟浮現出細密鱗片。
“以你天雄星力爲引,斬開水晶棺槨外層禁制!”
盧俊義毫不猶豫,樸刀高舉,一刀劈落!刀光未至,虛空已裂開一道漆黑縫隙,縫隙中伸出一隻佈滿鱗片的巨大手臂,五指箕張,狠狠抓向棺槨!與此同時,林溯的槍、花榮的箭、魯智深的禪杖……所有天罡星的武器在同一剎那爆發最強星力,化作百道光虹,盡數貫入那隻鱗爪之中!
轟隆——!!!
水晶棺槨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蛛網狀裂痕。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悠長嘆息,似跨越千年時光而來。棺槨轟然炸開,混沌氣流狂湧而出,卻在觸及天罡地煞陣列的瞬間,被一百單四道星索強行撕扯、壓縮、塑形——最終,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座微型山巒虛影!山巒之上,亭臺樓閣、松柏雲海,纖毫畢現,正是七仙山全貌,卻比實物更顯巍峨、更蘊靈機。
“山門防禦大陣……”李逵凝視着那座懸浮的山嶽虛影,嘴角終於勾起一絲真正笑意,“不,從今日起,它叫——‘梁山聚義堂·地脈投影’。”
他抬手,指向山嶽虛影最高處。那裏,本該是道觀主殿的位置,此刻卻空無一物。李逵並指爲筆,以星血爲墨,在虛空中凌空書寫。每一劃落下,都有金光炸裂,字字如刀,刻入山嶽肌理:
“替天行道”
四字成,山嶽虛影陡然暴漲十倍!金光萬丈,直衝雲霄,將漫天星鬥盡數壓得黯淡無光。七仙山廢墟之上,所有殘存建築碎片被無形之力託起,在金光中熔鍊、重塑,化作一根根盤龍石柱、一扇扇雕鳳銅門、一座座飛檐鬥拱……不過半炷香時間,一座嶄新、恢弘、散發着古老威壓的宮殿,已拔地而起,靜靜矗立於主峯之巔。
宮殿正門上方,四枚血色大字如烈焰燃燒:
替天行道
“所有天罡地煞,入殿!”李逵邁步,踏上第一級漢白玉臺階。臺階兩側,無數由星力凝成的琉璃燈盞次第亮起,燈焰跳動,映照出他身後衆人臉上或激動、或敬畏、或茫然的神情。沒人注意到,當李逵右腳踏上第三級臺階時,他腰間那枚從未離身的青銅羅盤,表面最後一道裂痕悄然彌合,盤中指針瘋狂旋轉三圈,最終,穩穩指向東方——那裏,是東京汴梁的方向。
殿門在衆人身後無聲關閉。門扉合攏的剎那,整座七仙山地脈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隨即徹底沉寂。而在無人察覺的山腹最深處,那口古井底部,李師師靜靜懸浮於混沌氣流中,雙眼重又閉上。只是這一次,她眉心硃砂痣旁,悄然浮現出第二枚銀白色星點,形狀,赫然是天傷星。
山風再起,吹散最後一絲血腥。新生的“梁山聚義堂·地脈投影”靜靜矗立,檐角銅鈴輕響,彷彿一聲悠長的號角,正穿透時空,呼喚着遠方水泊中,那些尚未歸位的星宿。
李逵站在殿內最高處的寶座之前,沒有坐下。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縷幽藍色的星火憑空燃起,火苗跳躍,映亮他眼中深不見底的寒潭。那火焰裏,隱約可見無數細小身影在掙扎、吶喊、燃燒——是星降世、是徐道長、是高廉、是胖道士,是所有死於此地的靈魂,正被這星火煅燒、提純,最終化爲最精粹的星力,匯入他掌心那團幽藍。
“替天行道……”他低聲重複,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天若不公,我便代天執刑。道若不正,我便親手重鑄。”
幽藍星火猛地暴漲,吞噬了他的整隻手掌。火焰中,一枚嶄新的星紋緩緩浮現,形狀猙獰,如狼首仰天長嘯——那是天殺星,李逵自己的本命星紋。而此刻,這枚星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貪婪地吞噬着周圍所有星力,包括那團來自七仙山亡魂的幽藍火焰。
殿外,星光如瀑,傾瀉而下,盡數注入這座新生的殿堂。殿內,唯有李逵掌中星火,越燃越盛,越燃越冷,越燃,越像一柄即將出鞘、斬斷一切舊秩序的絕世兇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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