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30的座艙裏,辛格伸手撫摸密密麻麻的儀表,臉上寫滿了激動。
尤其當他嘗試着握住操縱桿,輕輕前後推拉,感受着那精密的阻尼感。
緊接着,天竺代表團的其他人輪流擠進座艙,一個個出來時,滿臉興...
“賣給洛克希德?馬丁?波音?”
吉米的手指猛地攥緊電話聽筒,指節泛白,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冰的刀鋒刮過玻璃:“他們腦子被伏特加泡壞了?還是被西方記者的軟文灌醉了?蘇霍伊設計局是蘇聯航空工業的脊樑,是圖-160轟炸機的搖籃,是蘇-27‘側衛’系列的誕生地——連北約都把蘇-27列進‘紅色威脅清單’前三位!現在議會派想把它打包塞進波音年報裏當一頁附錄?!”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巴菲特沒笑,也沒接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聲氣裏混着疲憊、荒誕,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布特說,不是正式提案,但已經在國家杜馬國防委員會內部傳開了。牽頭的是新上任的副議長謝爾蓋耶夫,他上週剛在《獨立報》發了一整版專欄,標題叫《告別冷戰遺產:讓軍工迴歸市場邏輯》……配圖是蘇霍伊工廠鏽蝕的鉚釘和一張泛黃的1989年波音757宣傳冊。”
吉米喉結上下滾動,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緩緩鬆開聽筒,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窗外,沃德斯登莊園的噴泉早已停歇,月光斜斜切過大理石臺階,在青灰色石面上投下鋸齒狀的冷影。遠處林線邊緣,幾盞守夜燈幽幽亮着,像未熄滅的炮火餘燼。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莫斯科郊外那座半廢棄的蘇霍伊試飛場——螺旋槳嗡鳴震得鐵皮屋頂簌簌掉灰,老工程師用沾着機油的手指在泛黃圖紙上劃出蘇-35原型機的升力中心線,嘴裏哼着《喀秋莎》,眼睛亮得像燒着兩簇藍焰。那時他說:“吉米先生,這飛機不賣,不租,不合作。它只屬於天空,和能駕馭它的人。”
可現在,駕馭它的人正坐在杜馬會議室裏,用計算器敲出轉讓報價單。
“謝爾蓋耶夫背後是誰?”吉米重新拿起電話,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土層下的地下水。
“一個名字你肯定聽過——奧列格·索科洛夫。”巴菲特頓了頓,“就是去年在葉利欽‘私有化加速令’簽字儀式上,站在丘拜斯右手邊、穿灰西裝、戴金絲眼鏡那個。他現在是財政部下屬國有資產監管總局的新局長,主管所有戰略級軍工資產的處置流程。”
吉米腦中瞬間閃過一張臉:瘦削,蒼白,顴骨高得像刀削出來,說話時嘴脣幾乎不動,只靠舌尖頂住上顎發出短促的氣音。去年冬夜在克裏姆林宮附屬酒店的地下酒窖,那人曾舉杯向他敬過一杯伏特加,杯沿沾着細鹽,眼神卻比鹽粒更冷:“吉米先生,您收購紙漿廠,我們理解;買下造船廠,我們默許;但如果您對航空發動機感興趣……請務必先問過德國MTU的董事會。”
原來伏筆早在那時就埋下了。
“他要多少錢?”
“初步方案,蘇霍伊設計局整體作價三億美金,附帶五十年內所有衍生型號的海外銷售權——但要求美方提供‘技術兼容性認證’。”巴菲特冷笑一聲,“換句話說,等同於讓波音工程師給蘇-37寫一份‘適航說明書’,再由美國聯邦航空局蓋章認可。這哪是賣設計局?這是給蘇聯空軍的墓碑刻英文銘文。”
吉米沉默良久,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窗框上一道陳年劃痕。那是莊園前任主人——某位羅斯柴爾德分支成員——用銀質袖釦留下的,紋路細密如電路板。他忽然問:“布特那邊,還能調動多少人?”
“三個退休的總師,十二個核心設計組組長,還有……”巴菲特聲音微沉,“蘇霍伊本人的遺孀,瑪雅·彼得羅夫娜。她住在契卡洛夫街的老公寓樓,每天清晨六點雷打不動去中央航空博物館掃墓。布特說,她書房抽屜裏鎖着蘇霍伊親筆寫的全部預研筆記,包括代號‘雪豹’的矢量推力驗證項目。”
吉米閉了閉眼。雪豹。這個代號他聽過三次:第一次在1991年解體前夜的絕密簡報裏,第二次在伏爾加格勒某家軍工廠的廢料堆旁,第三次,就在上週,凱特布蘭切特整理他書房舊文件時,從一本《普希金詩集》夾層裏抖出張泛黃便籤——上面用鉛筆潦草寫着:“雪豹引擎,推重比12.5,2000小時壽命,成本可控。需鈦合金熱端部件,建議與烏拉爾重型機械廠聯合攻關。”落款日期是1992年4月17日,蘇霍伊逝世前十七天。
原來那本書從來不是裝飾品。
“告訴布特,”吉米睜開眼,目光掃過書桌上攤開的《英國金融時報》頭版——“英鎊崩潰後的新秩序”幾個黑體字赫然在目,“讓他立刻聯繫瑪雅·彼得羅夫娜。就說……”他停頓半秒,嘴角扯出一絲近乎殘酷的弧度,“就說吉米·李想用尊尼獲加1953年份原桶陳釀,換她丈夫手稿裏最燙的那頁紙。”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巴菲特顯然懂這個隱喻——1953年是蘇霍伊設計局成立之年,也是英國女王加冕之年;原桶陳釀意味着未經稀釋、未經調配、最本真的力量。
“另外,”吉米踱回書桌,抽出一張印着MEGA基金燙金徽標的信紙,鋼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你替我擬份備忘錄,發給倫敦總部:即日起,暫停所有對英法德三國軍工類企業的盡調;轉而啓動‘北極星計劃’——目標鎖定俄羅斯境內全部航空發動機、雷達系統、複合材料實驗室。資金優先級:蘇霍伊設計局>留裏卡-土星>‘禮炮’火箭設計局。預算上限……”他筆尖重重一點,墨跡暈開如血,“三十億美金。分三期支付,首期十億,三天內到賬。”
“三十億?!”巴菲特終於失聲,“吉米,你瘋了?這夠買下半個吉尼斯!”
“不,”吉米筆尖穩穩落下,簽下自己名字最後一個字母,“這連蘇霍伊設計局一根渦輪葉片的造價都不夠。”
他放下筆,望向窗外。雲層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如銀汞傾瀉而下,恰好照亮莊園西側那片被遺忘的玫瑰園——野薔薇攀滿鐵藝拱門,枝條虯結處,幾朵晚開的深紅花朵正悄然綻放,花瓣邊緣凝着細小的露珠,在月光裏折射出碎鑽般的冷光。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凱特布蘭切特裹着絲絨晨袍站在門口,髮梢微溼,手裏託着一隻銀盤,上面放着兩杯熱氣氤氳的伯爵茶。“聽說你在打重要電話?”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月光,“我煮了茶,加了點佛手柑精油。”
吉米走過去接過銀盤,指尖無意擦過她手腕內側微涼的皮膚。他忽然說:“明天陪我去趟蘇格蘭。”
“蘇格蘭?”她挑眉,睫毛在燭光下投下蝶翼般的陰影,“去看威士忌蒸餾器?”
“不。”吉米將銀盤放在窗臺,月光流淌在瓷杯釉面上,映出他瞳孔裏跳動的兩點寒星,“去見一個人——約翰·麥凱恩爵士,前皇家空軍首席試飛員,現役唯一能駕駛蘇-27進行超低空滾轉的外國人。”
凱特布蘭切特怔住,隨即瞭然一笑:“所以……‘北極星計劃’,不是要買下設計局?”
“是買下它的未來。”吉米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鋒芒,“蘇霍伊設計局從來不是磚瓦和圖紙的集合體。它是三百七十名工程師凌晨三點的演算草稿,是試飛員降落失敗後摔斷三根肋骨仍堅持填寫的故障報告,是瑪雅·彼得羅夫娜鎖在抽屜裏、用體溫焐熱二十年的那疊手稿……”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窗欞,彷彿已越過北海,落在莫斯科那棟斑駁的公寓樓上,“我要買的,是讓這些名字繼續被念出來的權利。”
凱特布蘭切特靜靜聽着,忽然伸手撫平他襯衫領口一道細微褶皺。她的指尖帶着佛手柑的微澀清香:“那吉尼斯呢?尊尼獲加的生產線剛完成交接,太子伯郎的財務報表還沒來得及重做。”
“讓保羅盯着。”吉米啜了口茶,苦澀回甘,“真正的戰場不在威士忌酒桶裏,而在蘇霍伊試飛場的水泥跑道上。當第一架裝着‘雪豹’引擎的蘇-37刺破雲層時……”他望着窗外那朵顫巍巍的野薔薇,聲音輕得像一句預言,“全世界都會聞到伏特加和鈦合金燃燒的味道。”
話音未落,書房角落的衛星電話再次響起。屏幕顯示來電號碼歸屬地:莫斯科。
吉米沒有立刻接。他凝視着杯中茶葉緩緩沉落,在澄澈的琥珀色液體裏劃出細長軌跡,像一枚微型導彈穿越大氣層時留下的尾跡雲。
凱特布蘭切特無聲退至門邊,指尖輕輕帶上門扉。
咔噠。
輕響落定。
吉米終於伸手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布特壓抑而急促的呼吸聲,背景音裏隱約有火車駛過鐵軌的轟鳴,以及俄語廣播裏反覆播報的站名:“……下一站,喀山火車站……”
“吉米,”布特的聲音像繃緊的鋼絲,“瑪雅·彼得羅夫娜答應見面。但她有個條件——你要親自去契卡洛夫街,而且……”
“而且什麼?”
“她要你帶上那瓶1953年的尊尼獲加。”布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盒沒拆封的伏爾加牌香菸。蘇霍伊生前最後一包。”
吉米握着聽筒的手微微一頓。伏爾加牌。那個早已停產二十年、煙盒印着金色雙頭鷹的牌子。他記得倉庫角落有個蒙塵的木箱,裏面整齊碼着十二條——那是1992年他接管阿爾漢格爾斯克紙漿廠時,老廠長塞給他的“見面禮”,說“蘇霍伊同志抽了一輩子這個”。
原來有些伏筆,早在命運尚未翻開下一頁時,就已悄悄寫進了上一頁的批註欄裏。
窗外,最後一片雲絮悄然飄散。月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在書桌、地板、吉米的肩頭鍍上一層流動的銀霜。他抬手關掉檯燈,任那清輝漫過紙頁,漫過未乾的墨跡,漫過信紙上“北極星計劃”四個字——
筆畫邊緣,銀光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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