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爾城堡的主宴會廳是一座挑高近二十米的宏偉大廳,穹頂繪有栩栩如生的星空壁畫。
數以百計的水晶吊燈懸浮在半空,魔法的輝光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大廳兩側是長達數十米的自助宴席長桌,鋪着潔白如雪的亞麻桌布。
桌面上,祕銀打造的餐具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盛放着來自王國各地乃至異域的珍饈。
淋着琥珀色蜜汁,整隻烤得金黃酥脆的北地雪駝;散發着淡淡寒氣的巨型冰川魚凍;用魔法維持着鮮嫩狀態的帝國龍果切片;還有堆疊成塔的,點綴着銀箔的精緻糕點……
空氣中混雜着烤肉香氣,葡萄酒醇香以及名貴薰香的馨香。
身着統一深青色制服的侍者穿梭在賓客之間,手中托盤上的水晶杯盛滿各色美酒。
而在大廳中央,一座用深色大理石搭建的圓形舞臺上,一支由十數名樂師組成的宮廷樂隊正在演奏輕快的迎賓曲。
“萊斯利男爵到??!”
門口的司儀高聲宣告。
剎那間,大廳內不少目光投了過來。
絕大多數貴族臉上都浮現出得體而熱情的笑容,紛紛朝男爵點頭致意。
幾位距離較近的貴族甚至直接舉杯示意,口中說着“羅伊德,你可算來了”、“許久不見”之類的寒暄。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便轉回頭繼續自己的交談。
伊戈爾注意到,那幾個冷眼旁觀的貴族,紋章多是紅底金獅鷲或類似的猛獸圖案。
正是男爵提過的,與灰港有利益衝突的金橡城的奧裏利亞家族及附庸。
不過,比起絕大多數熱情洋溢的貴族,他們只是賓客中的極少部分。
看着被衆人簇擁的萊斯利男爵,伊戈爾也暗暗感慨對方的交友範圍可真廣。
“他畢竟是伯爵的女婿。”
艾薇爾清冷的聲音在青年的意識中響起:
“政治聯姻帶來的不只是姻親關係,更是一張龐大的利益網絡。”
“這些人裏,真心相交的或許不多,但表面功夫總是要做足的。”
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的那些美味佳餚上,只覺得心中又癢又饞,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再次感受到美食的快樂。
萊斯利男爵顯然早已習慣這種場合。
他面帶從容微笑,一邊穩步走入大廳,一邊與相熟的貴族頷首致意,偶爾停下寒暄幾句,姿態優雅而遊刃有餘。
伊戈爾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沉默地觀察着周遭。
“西部公爵暨烏爾裏希家族代表到??!”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
一位身着深紫色天鵝絨禮服、胸前佩戴着斷浪權杖紋章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
他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周身隱隱散發着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以及一種沉穩磅礴的元素波動。
“那是西部公爵行宮的宮廷伯爵,哈靈頓大人。”
萊斯利男爵在伊戈爾身側低語:
“他是公爵最信任的幕僚之一,也是資深的元素大師,據說已經點亮了兩顆命星。”
和刻印使一樣,共鳴使同樣有着三重境界,以【命星】的星級來區劃。
點亮了兩顆命星,那就是二星共鳴使。
伊戈爾微微點頭,將這位大人物的樣貌記在心裏。
哈靈頓伯爵對衆人的注目禮只是微微頷首,便在侍者的引導下走向大廳深處預留的席位。
所過之處,貴族們紛紛讓出道路,姿態恭敬。
氣氛剛剛重新活躍些許……
“王室使者到??!”
這一次,大廳徹底安靜了下來。
連樂隊都適時地停止了演奏。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好奇、驚訝還是審視,都聚焦在入口處。
首先踏入的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
他身着王室特有的銀白鑲金邊禮服,胸前佩戴着諾瑟蘭王室最新改版的北風王冠紋章,手中握着一柄象徵使者權柄的短杖。
短暫的寂靜後,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王室竟然真的派人來了……”
“不愧是西部僅次於烏爾裏希的海德爾家族,真有體面!”
“畢竟海德爾也算是北風之神的堅定支持者了。”
“聽說伯爵大人年輕時曾與陛下同在帝國求學,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不止呢,當年北境平叛,伯爵大人可是追隨過陛下作戰的,要不是後來烏爾裏希家族……”
“噓!小點聲……”
萊斯利男爵這次沒有第一時間爲伊戈爾介紹。
伊戈爾敏銳地察覺到,男爵的目光越過那位王室老者,落在了緊隨其後的幾人身上。
那是七八個穿着統一深藍色學院制服的年輕人,有男有女,年紀最大的二十五六歲,最小的看起來才十四五歲。
他們帶着學院特有的學生氣,胸前全都有着家族紋章,顯然都是貴族。
男爵的目光在其中一位約莫十五歲的少年身上凝固了,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欣慰。
伊戈爾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少年個子不算高,外表有些可愛,淺棕色的頭髮梳理得很認真,棕色的眼眸明亮有神。
他的眉眼輪廓與男爵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顯年輕稚嫩。
‘這應該就是男爵在王都求學的長子了。’
伊戈爾心中瞭然。
但他的視線很快被少年身旁另外兩道身影吸引。
左邊那位,是年齡最大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卻帶着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慢,金髮梳理得油亮,海藍色的眼睛懶洋洋地掃視着大廳,彷彿眼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胸前佩戴的紋章,伊戈爾再熟悉不過??
奧萊恩家族的墨底銀色荊棘。
那是他的同父異母兄長,奧萊恩子爵的長子,威爾頓?奧萊恩。
伊戈爾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
冰冷的嘲笑,肆意的欺辱,還有……妻子最後倒在他懷中時,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
仇恨在青年那灰藍色的眼眸中一閃而過。
但他很快恢復了冷靜。
他又看向了右邊那位比威爾頓稍小一兩歲的青年。
同樣金髮藍眼,相貌與威爾頓有幾分相似,臉上帶着輕浮的笑。
他跟在威爾頓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像個吊兒郎當的隨從。
伊戈爾認得他。
萊納斯?奧萊恩。
奧萊恩子爵的侄子,家族旁系中近年來最耀眼的天才,也是奧萊恩家族最年輕的男爵。
他十三歲便測出元素親和,六年前成功契約了一隻冰之精靈,伊戈爾還在奧萊恩家族的時候,他便已經一重刻印圓滿。
在奧萊恩子爵夫人爲伊戈爾羅織的罪名中,最沉重的一條便是弒殺親族,指控他多年前暗中害死了萊納斯臥病在牀的父親。
儘管真相是伊戈爾的那位叔父死於家族內部的另一場陰謀,伊戈爾不過是替罪羊。
不急,現在還不是時候……
伊戈爾深呼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讓自己隱入圓柱投下的陰影中。
“父親!”
清脆的少年嗓音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那位與男爵容貌相似的少年顯然注意到了萊斯利男爵,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快步穿過人羣走了過來。
他先是給了男爵一個用力的擁抱,然後才退開半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父親,您來了。”
“艾倫。”
萊斯利男爵綻開真切的笑容,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長高了,也結實了,在王都過得可好?和同學關係怎麼樣?”
“過得很好!我的導師很照顧我!”
名叫艾倫的少年語氣歡快。
伊戈爾卻敏銳底注意到,少年提及的是導師,卻未談同學。
而艾倫的目光則自然而然地看向了他,面露好奇。
沒辦法,實在是那張面具太扎眼了。
“這位是……”
“這位是波洛?萊斯利騎士,我新冊封的霜語領領主。”
男爵介紹道,隨後又面向伊戈爾:
“波洛,這是我的長子,艾倫?萊斯利,目前在王都的聖羅蘭學院求學,也是一位風屬性的一重刻印使。”
艾倫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您就是波洛騎士!我在信裏讀到過您的事蹟!”
少年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興奮與嚮往:
“獨自一人平定霜語領的高階魔物危機,奮不顧身保護領民……父親在信裏把您誇到天上去了,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他上前一步,鄭重地向伊戈爾行了一個騎士禮,姿態標準而真誠:
“很榮幸見到您,波洛大人!您做的事,正是我心目中騎士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