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冷。
真的好冷。
四肢百骸凍得像冰,少女墜入深深的夢境,怎麼也醒不過來。
“小妹妹?”
“小妹妹,快醒醒,晚上會降溫的,你可不能在這睡覺。”
“你沒事吧?”
……
耳邊不斷有聲音傳來,肩膀上輕柔的力道逐漸加大,意識還是朦朧的,但潛意識裏又清楚地知道不能沉浸於這片刻的寧靜,她本不該睡的。
蜷縮在公園長椅上的少女最終猛地睜開眼睛,半撐起身子大口呼吸着,手指緊緊地攥住了胸前的衣服,只覺心跳地過快,極爲不適。
突然驚醒坐起的動作讓身上激起了一身汗,被風一吹又是極致的冷。
“小妹妹?你怎麼了?”說話的人顯然也沒想到少女會是這樣的表現,他收回了手,和身後的同伴對視一眼,目露擔憂:“抱歉,看來我嚇到你了。是心臟不舒服嗎,有沒有帶藥?需要幫你叫救護車嗎?”
是年輕男人的聲音,少女抬頭看到了兩張帥氣的臉龐,前者半長的頭髮,有一雙溫柔的柳葉眼,滿臉擔憂地看着自己;後者黑色小捲髮,指尖上還勾着一副墨鏡,表情有些不耐,他盯着少女好一會,袖子上的金屬袖口泛着冷光,“hagi,她的瞳孔沒擴散。還有,你該讓讓,給她點空間呼吸新鮮空氣。”
溫暖的外套披到了自己身上,來自捲髮男人,少女沒有拒絕這份好意。
夢境裏滿是絕望與恐懼,整個軀體抑制不住地想要顫抖,額頭又一跳一跳地疼痛着,因爲怕露出端倪,少女強壓着不適,藉着收攏外套的動作,她的眼神從他們的臉上身上快速掃過,判斷來人的意圖。
她注意到柳葉眼男人因爲半跪在自己身邊的動作,西裝褲腿泅溼了一小塊,捲髮男人身上倒是乾爽的,於是迅速編出了說辭:“啊,居然睡着了……謝謝你們叫醒我,我最近熬夜了,所以有點早搏症狀,並沒有什麼大事,現在已經緩過來了。太晚了,天色不太好,看起來還要下雨,我現在要回家去了,謝謝你的外套,兩位再見!”
很長的一段話,足夠少女全面仔細觀察,並對兩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測:
剪裁利落的西裝??經濟狀況良好;
提拔的身姿??受過專業訓練,保鏢?不像,消防員或者警察之類的職業吧。
褲腿上只有那一小塊的水漬,是在雨停後來的,且並沒有在這裏停留很久。
大概只是純粹的過路的好心人吧。
少女最後留戀地蹭了蹭外套,將外套遞給了捲髮男,坐起身想要離開。
捲髮男人沒接外套,柳葉眼的溫柔男人也露出了不贊同的表情,也正在此刻,不遠處爆發了一陣分貝驚人的尖叫:“天啊,死人了!!!”
幾人眼神一變。
捲髮男立刻就往發聲的地方跑了過去,少女本來長舒一口氣,正準備趁機走掉,手腕卻被捉住了。
“小妹妹,你還不能走哦。”溫柔男人還沒走,他緊盯着少女,語氣溫和,但表情嚴肅,隔着外套,他緊緊地抓住少女的手,態度不容置喙,“得勞駕你陪我們走一趟了。”
少女本來想掙扎,但是手腕皮膚接觸到的手指上特別的薄繭讓她意識到男人職業的特殊??果然是警察。
怕引起更多的關注,少女認命的嘆了口氣,跟着來到了人羣聚集地。
***
“剛剛在女廁所發現了一具屍體,由於這個公園內部沒有監控,根據外面主幹道上的監控,除了死者,今天一天只有你們五位往公園這邊走過。不過很可惜,主幹道的監控只能記錄片段,無法對應具體的時間。現在請各位講述一下來到公園的行動的過程,如果記得的話,最好把時間也帶上。”
自我介紹名爲“橫溝重悟”的警察在本子上快速記錄着什麼。
“兇器是一把匕首,不過上面除了死者的血跡沒有留下有關兇手的任何訊息,我還要檢查一下各位的隨身物品,看看是否有手套手帕之類的東西。”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肥胖的中年女人的聲音還帶着哭腔,顯然心有餘悸,“我是下班的路上突然想上廁所,導航顯示最近的廁所在這,我就來了這個公園。洗完手出來覺得鞋子上有些溼溼的,我本來還以爲是因爲今天下了雨,地上溼,所以鞋子在哪裏蹭上了泥土,盥洗室的燈光不是很亮,我就蹲下來用手機手電筒的光照了照,突然發現鞋子上哪裏是泥土,居然是血!再順着地上的痕跡,我發現血跡一直延續到女廁所的隔間裏,門是鎖住的,我推不開,但我能感覺到推門時有很大的阻力,不止是鎖住的樣子,而是有什麼重物在抵着門口……嚇死我了,我趕緊就報警了。至於時間的話,我是晚上七點半的樣子打的下班卡離開單位,通話記錄顯示是八點零四報的警,倒推一下大概就是七點五十左右來到公園,八點左右來到這個廁所的吧。”
“我是喫完晚飯出來消食,我家就在這個公園附近,想到這個公園很久沒來了,就來這裏逛逛,到公園差不多是七點二十吧。”
老爺爺說道,“因爲很多地方都是石子路,比較溼,我擔心摔跤,而來廁所的這條路上是石板路,又有擋雨的棚子,乾燥又不容易摔跤,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突然聽到有人在這邊大叫,我好奇於是過來看了看,發現好像出事了有點害怕就想走,結果被那邊的小哥留住了,接着就等到各位警官先生過來了。當然,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接近過廁所,更沒有進到廁所裏面,所以我絕對不是兇手!那邊那幾位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廁所的門口,可以證明我根本沒有去過廁所!”
順着老爺爺手指的方向,橫溝重悟看到了兩個熟人,其中一人還衝自己眨了眨眼。橫溝抽了抽嘴角,暫時沒有敘舊的想法,又轉向了隨着熟人一起過來的少女。
很年輕的女孩子,看上去還是高中生的模樣,最多十七八歲,表情還有些怯生生的。
“我是下午的時候來公園的,時間大概是六點吧,我上了個廁所就準備離開,誰知道突然下雨了,我索性就在廁所旁邊的小亭子避雨了。因爲這幾天熬夜,坐在長椅上發呆的時候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一直到剛剛被這兩位好心人叫醒,醒來和兩位好心人剛說了兩句話就聽到了那位阿姨的尖叫聲。”少女的聲音細細柔柔的,十分內斂的樣子,她低着頭,看似怯懦地不敢和人對視,實際上在聽了前面兩人的證詞後,她在觀察每個人的褲腿。
“……死者的死亡時間大概是七點到八點,從時間上來看幾位都有作案的時間,”橫溝警官沉吟,又轉向已經輪流在周圍轉了一圈的“好心人”,“所以你們兩位有什麼要說的嗎?”
“對啊對啊,怎麼就光問我們幾個,這兩個小夥子也很可疑吧!我們幾個分別是學生女人和老人,不管怎麼看都不是能犯罪的人吧?誰能搬得動屍體啊……”老人嘟囔着,很是不滿,“還有另一個男的,在案發現場轉來轉去真的沒問題嗎?你們作爲警察都不制止一下嗎?!”
“啊,是我們忘記自我介紹了。”雖然就差被老人指着鼻子說“你就是殺人兇手”了,半長髮青年的眼睛閃了閃,還是好脾氣地笑了笑。
“我叫?原研二,旁邊這傢伙是松田陣平,我們兩個都是警察。唔,也不是說警察就不會犯罪啦,只是我們車上下來再到過來廁所的路上一直是兩人結伴在和我的同事打電話的狀態,之後就正好碰到了這個小妹妹和她搭話了,所以全程的行動軌跡都算有證人,我想只要調出我們的通話記錄就能夠證明這一點了。”
聽到兩人是警察,老人的語氣和緩了一些:“既然這樣的話,兇手就是那個胖女人了吧?她一直在廁所裏,待了多久全憑一張嘴,誰知道她都做了什麼呢?”
“喂餵你這老頭,我看你纔是最可疑的吧?!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兇手要是我的話我幹嘛報警!”胖女人不忿。
“誰知道你是不是賊喊捉賊!”老人反擊,語氣激烈。
眼看着兩人有越吵越烈的趨勢,少女煩惱地揉了揉額角,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的身體現在很是疲憊,偏偏得強打起精神。
她清楚警察們辦案的流程,要是能夠快速解決還好,事後做個簡單的筆錄就行,就怕這個一目瞭然的案子還要拖幾天,那她勢必得留下詳細的個人信息配合之後的調查,而她的身份肯定是沒法細究的……
看着在現場轉來轉去看起來很忙卻一直沒問到點上的警察們,少女的表情不由得變得悲傷,有種打工人不得不加班的苦命感。
她清了清嗓子:“話說回來,剛剛那位老爺爺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吧?‘誰能搬得動屍體’? ”她回憶了下自己高中時的性格,用一種中二的語氣道,“呀嘞呀嘞,突然提到搬屍體,這不是很奇怪嗎?正常人都會理解案發現場就是廁所裏吧,爲什麼會需要搬屍體呢?”
“啊!這……這是因爲……”老人也沒想到隨口的一句話會惹來懷疑,他頭上開始瘋狂冒冷汗,聲音越來越大,尾音卻是有些飄的,顯得底氣不足。
“不是說死者是男性嗎,但他卻死在了女廁所裏……哪個男的沒事會去女廁所,那肯定是死後被人搬過去的……”
死者是男性?在場大多數人都面露訝異,橫溝警官並沒有透露這樣的訊息,而唯一接觸過死者的胖女人沒能打開廁所隔間的門,也並不清楚對方的性別,說證詞的時候也沒提到這一點。
少女剛要乘勝追擊,老人也意識到失言,他指着邊上的人嚷着:“我是剛剛聽他說的!”
旁邊年輕的小警察慌忙道歉:“抱歉抱歉!死者的性別是我剛剛和同事提的,因爲我也有些驚訝男性死者居然會出現在女廁所,當時這位老先生確實是在旁邊,可能是聽到了……都是我的問題!非常抱歉!”
現在並不是指責的時候,眼看着老人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大家都能猜出兇手就是這個老人了,偏偏顯然此刻案件陷入了僵局,只能看着老人愉悅又帶着刻意地催促警察趕緊放他們離開。
靜靜地在旁邊轉悠很久的松田直接蹲下,撩起了老人的褲腳:“啊,褲子上很多泥點呢,看來今天的那場雨確實下的不小呢……”
“啊,嗯,是的。”老人退後兩步,這位松田警官的語氣懶洋洋的,但因爲心裏有鬼,老人莫名覺得有很強的攻擊性,讓他很不自在,偏偏這句問題雖然突兀但看上去似乎和案情也沒什麼關係,他只能敷衍地應和了。
看到老人應聲了,少女扯了扯嘴角,她剛剛已經查看了手機??雖然只是基礎款的智能機,但好在還是有查看天氣功能的,很顯然,這個老人一開始就已經聊爆了。
不過這位叫松田的警官顯然也已經發現了真相,那麼自己只要安靜地等待即可,她並不想太過顯眼,把這些人趕緊送走纔是正事。
?原看出了少女的放鬆,他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示意借一步說話。
“既然案子就要解決了,那我們再來討論一下小妹妹你的問題吧?”?原笑眯眯的,即便裹在溫暖的外套裏,少女卻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原遞來了自己的手機:“叫你家人來接你吧,離家出走還騙人的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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