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
一陣激動而蒼老的聲音,從小瓦房的窗口飄了出來。
那是一間很簡單的小瓦房,牆壁上掛滿了照片,大門上的鎖已經破舊不堪。
這麼殘舊的地方,本來是不合適住人的。
但是裏面,卻偏偏住着一個紅光滿面的老人——剛纔那陣悽怨的叫聲,就是這個老人發出的。
他就是榆樹山莊的房東,也是殺害成嘉嘉等人的兇手……
那老人喊了一會兒,便有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走到破房子門口,不過她沒有走進去,而只是在那佈滿蜘蛛網的窗口瞄了一下。
之後就扭頭衝着小瓦房斜對面喊道:“老洪,你快過來看看吧!你老爸也許又在做噩夢了!”
小瓦房斜對面是一棟相當漂亮的小洋房,那年輕女子只喊了一聲,小洋房裏面立刻走出兩個人來。
其中一個穿得非常之隨便,但是年紀相當年輕的男子;另一個則是白髮蒼蒼的老婦人。
那年輕男子和年輕女子一樣,來到小瓦房跟前絕對不想走進去,而那個老婦人完全不理會這小瓦房有多麼的殘舊,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表哥,你覺得怎麼樣了?”老婦人輕輕地替那老人蓋了一下被子,關切的問道。
“我很辛苦!”那老人咳嗽了很久,這纔回答老婦人的問題,“我覺得我自己快要不行了!”
“你不行了就最好!”外面的年輕男子聽見老人的話,竟然鼓起掌來,“這樣我就能夠節省不少醫藥費!”
“小洪,你怎麼能當着你爸爸的面,說這些不孝話呢?”那老婦人轉過身來責備道。
“他是我爸嗎?”年青男子看了看旁邊的女子,“當初他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都是爲了自己。”
“你爸爸那麼做,都是想讓你過好點的生活!”老婦女辯解。
“爲什麼我不能說這些話,我說的全部都是事實!”那年輕男子不以爲然地說道,“表姑媽你要知道,自從那老不死中邪以來,可是花費了不少錢和人力啊……”
“你給我閉嘴!”那老婦人喝了一句道,“這個是你的親生父親,你給他治病就是傾家蕩產也是應該的!”
“表妹,你任由他說吧!”那老人發出垂死的聲音道,“我並不在乎。”
“你怎麼能夠不在乎呢,表哥?”老婦人強忍着眼裏的淚水說道,“他是你的親生兒子,是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喂大,他說那些話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就算是大逆不道又怎麼樣?”老人黯然說道,“這些都是我應該承受的。誰叫我之前做那麼多有虧良心的事情呢?這是報應!”
“表哥……”
“表妹,你還記得榆樹山莊嗎?”老人有氣無力的說道,“本來那裏是租給那些年青人了,就是因爲我搶的錢在山莊的地窖裏,我怕被發現,把他們一個個的殺害了。
是我害了他們啊!我知道我剛纔做夢的時候,爲什麼一直在叫嗎?因爲我夢見了他們了!
我夢見他們站在一個冒着熱氣的血湖上空,鐵青着臉,指着下面沸騰的血水,對着我惡狠狠地說道,你看到了下面的血湖了嗎?那裏就是你死後的歸宿地!
說着就要拉我下去,如果不是你們及時過來,我興許就……”
老人說到這裏,再次猛烈的咳嗽起來,幾乎要咳出血來。
“好了表哥,你只不過是做夢而已,根本就沒有什麼人過來索命。”老婦人輕聲安慰道,“好好睡覺吧!只有你休息好了,病纔會好!”
“報應啊!報應啊!”那老人叫喚了數聲後,這才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老婦人一直等老人熟睡了,才走出小瓦房,並且慢慢的把大門關上。
年輕男子看見了,問那老婦人道:“老不死睡着了?”
“是的!”老婦人輕輕的點了點頭道,“不過小洪,我得提前告訴你一聲,以我多年來從醫的經驗,你爸爸怕是熬不過這兩天,你要提前爲他準備好後事。”
“表姑媽,這個你不用操心。”年輕男子拍着胸膛說道,“我本身就在殯儀館工作,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完全是張飛喫豆芽——小菜一碟!”
“這就最好不過了!”老婦人欣慰的說道。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道,“小洪,不要怪表姑媽囉嗦,你爸爸之所以有今天的報應,完全是他當年對那幾個人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所致。
你要以你爸爸爲鑑,千萬不要坐類似的事情,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表姑媽。”年輕男子有些煩躁地說道,“你說的這些事情,我在殯儀館裏天天聽我的上司說,所以我完全不會行差踏錯的。”
年輕男子正說着,手機忽然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他一接聽,幾乎要用激動的口吻說道:“是嗎?我這就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情?”老婦人問道。
“是殯儀館那邊打電話過來的。”年輕男子說道,“我的上司說,殯儀館有非常緊急的事情需要我回去幫忙!”
“那你就去吧!”老婦人說道,“這裏有我看着你爸爸!”
“那就謝謝你了,表姑媽!”年輕男子說了聲謝謝後,匆匆的離去了。
老婦人看着年輕男子離去的身影,情不自禁的說道:“但願他能夠按照我說的去做吧!”
“小洪,你怎麼這個時候纔來?”年輕男子回到殯儀館後,他的上司馬上衝着他狂吼道,“你難道時間就是金錢嗎?”
“我知道,師傅!”小洪道歉說道,“我本來想早點過來,可是我爸爸快要不行了,我得留在家裏好好的照看着他!”
“你爸爸不是有你那個做醫生的表姑媽看着的嗎?”師傅不滿的說道。
“可怎麼說我都是他的兒子啊!我總不能丟下他不管吧?”小洪無奈的說道,“師傅,咱們不說這個行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幫助陳老闆搞定那些東西。”
“小洪說得有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從殯儀館的休息室裏走出來說道,“老郭,這不是批評小洪的時候,你還是趕緊把那五十件死人穿過的衣服給我處理好,我立刻帶回我的加工廠裏面去!
MD,現在可是棉被的銷售旺季,我怎麼着也好狠狠的撈一筆,不然的話無法給我的下屬發錢過年!”
“陳老闆請你放心,我一定會趕在天亮之前幫你搞定的!”老郭說道,“不過在搞定之前你能不能先把貨款給我。”
“老郭,你的這個要求很不合理啊!”陳老闆瞪大眼睛說道,“我們做了那多次生意,你什麼時候見過我拖欠你的貨款?”
“不是拖不拖欠的問題。”老郭一本正經的說道,“看相的人都說了,相金先惠,格外留神。”
“你把貨款先給了我,我們做事情就會格外的迅速,這無論對你,還是對我,都有莫大的好處,陳老闆你說是不是?”
“算你狠!”陳老闆嘟噥了一句,但還是一把厚厚的紅票子遞給了老郭。
老郭見到了錢,兩眼馬上放出異樣的光芒來。他衝着小洪喊道:“小洪,咱們開工!”
從正常的角度來說,要包裝好五十多件衣服,那是一件相當輕鬆的事情,但是由於這些衣服都是死人穿過的。
陳老闆特地要求,必須要將那五十多件衣服用剪刀剪成碎片,這才能帶走,因此小洪和老郭兩個人,幾乎是忙碌到天亮,才勉強的把那五十多衣服處理完。
“呼——終於大功告成了!”小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筋骨後說道。
“怎麼樣,是不是累壞了?”老郭笑着對小洪說道。
“這是肯定的了。”小洪看了看手錶說道,“師傅你看,我過來的時候是凌晨的二點鐘,現在已經差不多六點。
也就是說,我們足足連續工作了將近四個小時。連續工作那麼長時間,就是鐵打的也會累的。”
“年輕人,累一下沒有關係的。”老郭說道,“更何況如果你不辛勤的工作,那裏會有錢啊?”
“師傅你說得是。”小洪由衷地說道,“對了師傅,這一次陳老闆給了你多少錢?”
“這個數。”老郭伸出了十個手指頭。
小洪看了驚呼道:“一萬?怎麼會這麼多?”
“小洪你忘記了嗎?上次我們不是送了一百多張死人用過的棉被給陳老闆嗎?那一次他還沒有給貨款呢?所以這一次他是一次性結了兩次的帳!”
老郭說着,掏出那一疊錢,數了四千塊出來,交到小洪的手上:“這是你的勞工費!拿着吧!”
“謝謝師傅!”小洪感激的接過老郭手上的錢,連聲道謝說,“師傅,我做完這一單生意,我能不能洗手不幹啊?”
“爲什麼?”老郭驚訝的說道,“難道你不想繼續發財了嗎?”
“是這樣的,師傅。”小洪說着,將他爸爸的事情,還有他表姑媽的叮囑原原本本跟老郭說了。
老郭聽後,當場就啐了一口:“我靠!小洪你不是吧?這樣的封信思想你也相信?”
“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小洪苦笑着說道,“而是我爸爸確實是因爲這個,回來以後大小病不斷。”
“謬論!這些全都是謬論!”老郭說道,“小洪你想一想,如果你表姑媽說的全是事實,那你師傅我爲什麼到了現在還活得挺滋潤的呢?這說不過去吧?”
“好像是!”小洪有些底氣不足的說道,“如果做這種事情有報應的話,師傅早就出問題了!”
“還有一件事情你不要忘記了,小洪。”老郭敲着小洪的腦門說道,“你之所以會有錢蓋小洋房,完全是和一起搞這個生意賺來的。如果你不洗手不幹的,就憑你在殯儀館領的那麼一點錢,能養的起妻子嗎?”
“師傅對不起。”小洪真誠的說道,“我以後再也不說洗手不幹這些話了!”
“這就對了嘛!”老郭滿意的說道,”來,小洪!咱們這就叫陳老闆進來驗貨!”
陳老闆驗完貨後,已經是早上的七點鐘了,小洪向老郭請了一個假,這才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
他門都還沒有進,便聽見小瓦房那邊傳來悲催的啼哭聲。
小洪聽見這哭聲,心裏猛地打了一個哆嗦:“難道爸爸已經……”他急忙朝小瓦房那邊跑了過去。
他的擔憂完全沒有錯,當他走進小瓦房的時候,父親的頭部已經被被子蓋了起來,表姑媽在妻子的陪同之下,坐在父親的牀邊前低聲的抽泣着。
他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表姑媽,我爸爸是不是……”
“是的,你爸爸剛剛去世了!”表姑媽斷斷續續地說道。
“爸爸!”小洪再也忍不住了,他衝到了父親的牀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他雖然對父親以前做的事感到非常的不滿,但是畢竟血濃於水,他爸爸再怎麼不是,現在死了,他這個孝子還是要當的。
當然,這最重要的是,他表姑媽就在現場。
小洪對着父親的遺體一連磕了七八個響頭,這纔在妻子的攙扶之下起了身。
表姑媽抹了一把眼淚,低聲說道:“小洪,你要好好的安葬你父親。”
“表姑媽你放心,我師傅會幫助我安排好的。”小洪說着,當即打了個電話給他師傅老郭。過了沒有多久,老郭便開着殯儀館的靈車,來到了小瓦房跟前。
“小洪,你父親的遺體呢?”老郭走進小瓦房後,立刻粗聲粗氣的說道。
“師傅,在這裏!”小洪連忙說道。
他正要帶師傅來到父親的靈牀跟前,他的表姑媽卻突然說道:“小洪,你怎麼會認識這個人?”
“表姑媽,他不是別人,他是我在殯儀館的師傅啊!”小洪見表姑媽一臉的不高興,慌忙解釋說道。
“我當然知道他曾經是殯儀館的師傅,但就是不知道他爲什麼還會在殯儀館裏工作?”表姑媽一臉嚴肅的說道,“老郭,你怎麼還有臉混在殯儀館,難道你忘記了你是怎麼害死小張了嗎?”
“呵呵!這位老太太,想必你是認錯了人吧!”老郭笑呵呵地說道,“我雖然也在殯儀館裏工作了將近三十年,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對你說,我不是你說的那個老郭!”
“老郭,你別在這裏狡辯了。”表姑媽不依不撓地說道,“別的人我可能會認錯,但是你,我就是死,也不會認錯的。小洪。”
表姑媽衝着小洪喊道:“把這個人給我趕出去,我不想我表哥的遺體讓這個壞人給玷污了!”
“那就最好不過的了!”老郭大大咧咧的說道,“反正我來這裏幫忙,也撈不到什麼好處,不管就不管吧!”
這兩位老人的話,可真讓小洪感到非常的爲難。
他如果聽表姑媽的話,將老郭趕走的話,那他在殯儀館肯定呆不下去的,可是如果他不聽表姑媽的話,後果將會是……
不管了,什麼事情都沒有自己的飯碗來得重要。
小經過一番思量之後,作出了一個異常正確的決定。
只見他一臉認真的對錶姑媽說道:“表姑媽,真的對不起了。我無論如何都要師傅留下來幫忙操辦我父親的喪事,
因爲一來他是我的師傅,二來我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懂,需要師傅在一旁指點着。”
“你……”表姑媽生氣地指着小洪的腦門,想好好的批評一通,無奈這個時候住在附近的鄉里鄉親都來到小瓦房,協助小洪操辦喪事。
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她不好意思發作,只得低聲說了一句道:“等你父親的喪事辦完了,我再慢慢的和你算賬!”(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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