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邊人聽得是羨慕不已,就不說錢了,那麼厚實的棉被不知道要用多少棉花票,而且一般棉被只在乎裏面用的棉花,外罩大多都是用碎布縫起來,聽說姜知青孃家寄來的被套料子都特別好,要不是真捨得,誰樂意用能做衣服的料子弄成被套?
“還不止棉被,還有六條幹魚。”馮大媽誇張地比劃着,“這麼大的鯽魚你們看過嗎?比咱們河裏的大多了,風曬得也特別好,掛在樑上老香了。'
六條幹魚、一牀厚棉被,聽說還有料子和棉衣。
還真把周邊人羨慕到了。
“到底是城裏人,一下子寄來這麼多東西。
“馮姐,你家的乾魚換不換?我拿幾斤玉米麪和你換怎麼樣?”
“不換不換,昨兒就被換了兩條半,剩下的留着自家喫。”馮大媽搖頭,親家辛辛苦苦曬出來,她是不捨得拿去換。
而在稍遠處,有人低聲道:“不是說姜知青家裏不待見她嗎?怎麼一下子寄了這麼多東西來。”
“人家姜知青從來就沒說過,是奉寡婦亂編,前年姜知青還解釋過,你不記得了?”
“還真沒印象。"
“誰讓奉寡婦那張嘴臭,就喜歡到處胡說八道,說人家知青會被送到下鄉來,那都是家裏不在意,一下子把所有知青都得罪了。”
“我聽說姜知青原先家裏出了些事,最近纔好起來,她妹子現在還在公安局工作呢,公安局啊!”有個嬸子嘆氣,“你說說,當初姜知青怎麼就沒看上我家兒子,要是有這麼一個城裏兒媳在,真是賺大了。
“你還好意思說,當初馮二川要娶姜知青,你不是說這婚事要不得,怎麼都不會讓兒子娶一個下鄉來的知青嗎?”
被戳穿的嬸子一臉悻悻然,“我還不是想着人家是城裏人,萬一政策准許拍拍屁股拋夫棄子怎麼辦?”
這也是大多人不放心的。
到底是外來人,離得還那麼遠,誰知道這羣知青能在這裏待多久,萬一能回去了,自己一走了之那他們兒女怎麼辦?
“嘁,如果真有知青看上你家小子,你巴不得娶進來哪裏會拒絕,說再多,還不是因爲沒知青看上你家小子。”
再怎麼樣,那都是城裏人。
雖然有一走了之的風險,但回城到現在一直沒消息,有個城裏親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就算回城了,萬一人家願意帶着丈夫媳婦一塊回呢?自家兒女一下子就從鄉下人變成城裏人了。
要真有知青來提親,她敢保證不少人都會答應。
解釋再多,不過就是掩飾人家知青根本看不上她兒子罷了。
說來也理解,再怎麼着都是城裏人,誰樂意嫁或者娶一個鄉下人,這也是爲什麼當初姜知青嫁給馮二川時,全大隊的人都十分不解,甚至族裏的老祖宗們還親自上門,就怕馮二川搞什麼威脅逼迫的壞事。
“知青看不上我家小子,那不也看不上你家閨女,要我說啊還是讓你家蓉蓉矜持些,人家孟知青看到她嚇得轉身就跑了。”瘦嬸子說完起身就跑,生怕會被追上來暴揍一頓。
不過她就算被暴揍也不稀奇,直接跑到馮大媽身前就道:“你家二川已經結婚一年多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懷上?我跟你說啊,還是得讓她生個孩子,她纔會老老實實跟着二川。”
馮大媽瞥了她一眼,“咋滴,惦記着我們家二川什麼時候生孩子,你這是想來投胎不成?”
“......這叫啥話?!”瘦嬸子被懟得一臉尷尬,卻顧忌馮大媽的戰鬥力不敢罵過去。
“啥話都別說,我們家可看不上你這個虎婆子,要投胎另找地方。”馮大媽可不管她的話難不難聽,反正別人說些讓她不好聽的話,那她能十倍還回去。
而且對於狗東西要孩子的事,她是真的不着急。
姜歡歡這丫頭自己就跟個孩子似的,馮二川眼裏心裏都是她,到時候弄出個孩子指不準還得她來伺候。
就在這時,周小隊長跑了過來,“馮大媽,你家老二的媳婦去哪了?公社來了電報,她孃家讓她回個電話。”
“回個電話?”馮大媽站起身。
昨天不就聯繫了,怎麼今天又要通個電話?
一般沒要緊的事可捨不得打電話,現在又是電報又是電話那肯定發生了急事,她趕緊喊了一聲:“她一定躲在草堆那啃着苞谷,你讓她去五棵樹那裏等着,我這就去找大隊長借牛車。”
馮大媽不單單去借了牛車,還回家拿了兩塊錢,等見到馮二川小兩口時就把錢塞在他們手上,“快去快去,辦了事就趕緊回來,家裏等你們喫飯。”
馮二川沒推託,拿着錢就帶着媳婦上了牛車,一路朝着公社趕去。
去的路上姜歡歡還挺擔心的。
昨天才聊完,媽要是沒什麼急事不可能又讓她打個電話過去,肯定是很着急的事。
她就怕是些壞事,等趕到郵局後,牛車剛剛停下來她就一下子跳下去,好險邊上的馮二川扶了一下這才站穩。
拿着話筒撥號,手都緊張得有些發顫。
好在身邊一直有人陪同着,他沒說太多安撫的話,只是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時不時用了些力度讓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響了響了,同志你好,我是......媽?家裏是有什麼事兒嗎,怎麼這麼着急讓我回個電話…………啥?!”
突然間,姜歡歡猛地瞪大了眼,電話那頭的許英霞卻是特別的歡喜,不住催促着:“回了大隊你就問問你們那的大隊長,看看到底是什麼流程好不好辦,要是順利的話你或許還能在家過年。”
離開兩年了,總算是有機會再見的閨女。
她這輩子虧待了雙雙,同樣也忽視了歡歡,三個子女一個都沒照顧好,心裏怎麼可能沒愧疚?
要是歡歡回來得早,等雙雙隨軍之前一家人還能待在一塊過個年。
可她沒想到的是,以爲自己的話說完後能聽到電話那頭的歡呼,畢竟在歡歡最開始下鄉的時候,也曾來信訴苦過,如果不是真的苦她絕對不會寫那麼一封信過來。
想來她應該也不是太想待在鄉下幹農活。
可爲什麼當她說完後,電話那頭居然沒音了,“歡歡?喂,喂姜歡歡能聽得到嗎?”
過了大概三五秒,姜歡歡才幹巴巴地開口,“媽,我、我不回去。”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而是她就沒想過回去的可能。
那天夜裏,自己蒙在被窩裏偷偷哭泣了十五分鐘。
想了十五分鐘今後的打算。
時間很短,肯定會有人覺得用十五分鐘來決定未來實在是太倉促了。
可她想得很明白很清楚,除非馮二川辜負了她,不然她絕對不會離開他。
最初是她先向馮二川伸的手,沒道理自己有更好的未來後就直接甩開他的手一走了之。
這種事她做不來,也不可能做。
她想找的不僅僅只是養她的人,也是一輩子相伴到老的伴侶。
她之所以會回覆得那麼遲疑。
並不是她心中有了猶豫,而是她不知道怎麼跟媽說,如果她決定一直在這邊,以後很少有機會能再見到自己的孃家人。
而且他們還爲自己這麼打算,一份工作說給就給,可她卻………………
“不回來?爲什麼不回來?你是不是糊塗了,別人巴不得往城裏回你卻......等等,姜歡歡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家裏?”
本來姜歡歡是想承認的,可一聽到媽在電話裏頭吼了起來,她就嚇得一激靈,“沒沒沒,我來就是想爲農村做建設的嘛,我打算在這努力幹活好好搞建設......不說了不說了,電話費老貴了,我明天再給你寄封信好好詳說!”
就是這麼慫,嚇得她不等那邊的回應就把電話給掛了,還不住拍着胸口說着好可怕。
“等明年,明年一定找個機會陪你回家看看,你別慌,什麼事都由我來說。”馮二川覺得是該找時候再和自己的夥伴聊聊,明年無論如何都得親自去見見丈母孃。
“馮哥哥,等回去你記得把我的戶籍收起來。”
“嗯?”
“這樣你就不用害怕我跑了呀。”姜歡歡知道他剛剛肯定是聽到了她和媽的通話,他一直讓她很安心,同樣她也想讓他安安心心,“不然我怕你晚上睡覺都睡不安。”
“我不怕。”馮二川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髮,“因爲不管你去哪裏,我都會去找你。
姜歡歡笑得眯起眼,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肌,“真的嗎?馮哥哥這麼離不開我呀?”
好巧哦,她也離不開他。
......
不過許英霞卻不是那麼好受了。
姜雙雙回到家時就看到許媽一臉黑沉地坐在那裏,連她在屋子裏轉悠了兩圈都沒注意到,這一看就是有什麼事。
她也沒馬上問,先是倒了杯熱水暖暖身,跟着又在櫃子裏翻了些糕點填填肚子。
緊跟着從筐裏拿了些毛線開始捲起來,這纔開口問道:“許英霞同志,怎麼愁眉苦臉,是誰惹你生氣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許英霞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我今天和你大姐通話了,你猜猜她怎麼說?”
“不想回?”
“她那死丫頭………………你怎麼知道她不想回?”許英霞有些驚住了,這要讓她猜她絕對是猜不出來。
甚至在打通電話之前,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歡歡會有多高興,一定迫不及待地想回來。
“這還用猜嗎?”姜雙雙一邊卷着毛線一邊笑着,“要是大姐想回來,你現在就不會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了。”
“那你說說她爲什麼不想回來?”許英霞是實在想不明白,她掛斷電話後回家一直想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你說說這鄉下有什麼好的?我當年就是從鄉下出來的,數不清的農活就不說了,住的也沒城裏好,事事都沒城裏方便,而且她離得這麼遠,
她就不想家嗎?"
姜雙雙停下手中的動作,“那你是想聽真話呢,還是想聽假話?”
“......”本來等着雙雙附和的許英霞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好像是被嚇到了一樣,不難看出她心裏其實也有些猜想。
姜雙雙這一看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
其實心裏都有猜測,只是在沒有去親自證實之前都不願意相信是真的罷了,她也不強求,所以就隨便說說:“或許是在生產大隊遇到了一羣志同道合的知青呢?大姐下鄉之前本來就是奔着建設農村去的,說不準她還能在那邊做出一番事業。”
她這話倒也不全是安慰。
在生產大隊發展不僅僅只能幹農活,結合當地的一些情況也不是不能找其他的路子。
雖然會很困難,困難程度得翻個好幾倍吧。
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這得看看當地的民情以及本地獨有的條件,還得看看我周邊的人有沒有用得上的資源以及......方方面面吧,反正很困難就是了。
這也是她爲什麼選擇留在城裏的原因。
上輩子拼搏得太多,困難模式不知道通了多少次關,這輩子她還是願意選擇更簡單更輕鬆一些。
奮鬥還是交給其他人奮鬥吧。
她繼續道:“你要實在不放心明天我就去找程同志,請她的戰友提前去大隊打聽打聽情況。”
“不用!”許英霞立馬拒絕,她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猜測,但又不想去證實這個猜測,反而有一種逃避的心態。
姜雙雙有些詫異,“你不勸她回來?”
許英霞猶豫了一下,她說:“那時候你太小應該記不得了,你大姐小時候特別會撒嬌,一不如意就哼哼唧唧,平時說話時那尾調就跟唱歌似的往上跑......”
當時她還怪老薑太寵着歡歡了。
小時候嬌嬌氣氣顯得可愛,長大可就沒那麼討喜,還想着什麼時候把她的性子掰正一下。
後來如她所願,歡歡在一夜之間就改了性子,老薑去世她又護不住他們,沒人能寵着順着她,她又能向誰撒嬌?
所以從老薑去世後,她已經好多年沒聽到那種說話的語氣了。
“可直到昨天和她通話,那調子又回來了。”許英霞苦笑了一下,“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既然她能在大隊開心還長胖了些,那就......那就隨她的意思吧。
不過剛說完,她又趕緊強調了下:“反正你遲早要過去,到時候你和小程親自跑一趟!她要是過得沒那麼好,押也得把她押回來!”
那這個不用許媽提醒,姜雙雙也會去,她是真好奇賢長大隊到底有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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