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珠一聽就慌了,“嬸子,我......”

許莫大哥和秋玲姐的事一直瞞着家裏,她大概也猜得到爲什麼他們沒敢公開。

畢竟兩人之間的關係要是傳出去,先不說外面怎麼議論紛紛,叔叔嬸子怕是也接受不了吧。

生怕自己暴露了什麼,她緊張得不行,想說個謊敷衍過去,可是看着嬸子的眼神她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陸蓮華卻沒瞞着她,以前是等着許莫那小子主動來跟她坦白,可是等啊等,等了這麼長時間那小子還是什麼都不敢說。

他越不說她心裏反而越擔憂,如果他能有勇氣說出來,就代表他已經做好了選擇也有了面對所有人的勇氣。

可是很顯然他沒有做好準備。

原先是想着等等吧,總有一天能想明白。

可現在連他弟弟都要結婚了他自己還懵懵懂懂,搞不清楚到底該怎麼辦,這一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所以這次她纔會開口跟麗珠說,“我也不問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嬸子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跟你打聽許莫的事?”

趙麗珠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她問我許莫大哥什麼時候回來。”

“她應該很着急吧。”陸蓮華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她有眼睛會看,這段日子她不是沒感覺到秋玲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次數變多了。

以前或許是因爲心虛吧。

能不在她身邊出現就不會出現,實在是躲不了,也不敢和她多說幾句話。

這和以前可不同,大柱還在的時候,他們小兩口經常結伴來他們家做客,路上遇到了也會待在一塊說說話聊聊天。

哪像現在能躲就躲,躲不開也會找些藉口馬上離開。

要說這裏面沒事,她怎麼會相信?

她一直裝着沒看見,還有一點也是因爲不贊同,哪怕許莫是自己的兒子,她也不得不說他這種行爲太不負責了。

猶猶豫豫,只會讓秋玲更不踏實。

她接着問道,“你們還說了別的事嗎?”

趙麗珠遲疑了幾秒,到底還是將先前和秋玲姐的話說了出來,擔心嬸子嫌她多事,還趕緊解釋了一句:“我就是覺得黃家人心太壞了,要是可以的話想幫幫秋玲姐脫離……………”

她下面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說想幫秋玲姐脫離婆家?

她在未來婆婆面前說幫別人擺脫婆家的糾纏,這種話是不是會讓人往另一方面想?

會不會嬸子以爲她不喜歡婆家?

趙麗珠一想到這種可能就有些慌了,可別還沒嫁進來就和婆婆的關係搞得僵硬,那以後還怎麼辦啊…………………

尤其是嬸子現在突然變得安靜,就這麼怔怔地看着她卻什麼話都沒說,不會是真生她的氣了吧?

不過趙麗珠還真想錯了。

陸蓮華之所以怔住了,是她沒想到麗珠居然會想到這種主意,黃家是什麼德性,一個大隊的人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要真說她不滿意秋玲什麼,不是因爲她是寡婦,也不是因爲她還帶着一個小孩,而是她的婆家。

黃家人既不胡攪蠻纏也沒凶神惡煞般不好對付,但這家人不好好幹活掙工分,盡知道想些歪門邪道的主意來弄錢。

雖然好打發,但一直被這羣陰溝裏的老鼠盯着,也挺煩躁的。

很顯然麗珠應該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纔會幫着秋玲出這個主意,她突然開口:“你等着。”

說着轉身就回了屋。

就在趙麗珠忐忑不安時,陸蓮華跟着又走了出來,直接往她手裏塞了兩塊錢以及兩張糧食票,“這錢你拿着,明天你和秋玲在街上餓了就買兩個饅頭喫。”

“這錢我可不能拿着...…………”

“怎麼就不行了?”陸蓮華強塞在她手裏,“你這麼費時間費工夫也是爲了家裏好,這份情嬸子必須領,總不能讓你出力還往外掏錢。”

“嬸子你......你不怪我多管閒事?”

“哪裏是多管閒事?雖然還沒領證辦酒,但我現在已經當你是我的兒媳婦了,這事你辦得特別好,就算是我也沒想出這個法子來。”

陸蓮華是真的沒想到。

就跟大隊裏鬧得再兇也不會去公安局報警一個性質。

總覺得是自家的事,是他們大隊內部的事,沒必要鬧到外面去,搞不好還不好收場。

但有些事如果不鬧大一點根本不清關係。

就像秋玲和黃家一樣,要是能徹底撇開關係,以後就算秋玲真的和許莫在一塊,也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事。

不過他們倆最後到底能不能走在一塊,她也不是太確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到時候等那小子回來再好好問一問吧。

而此時許莫兩兄弟在紡織廠現在混得風生水起,先前賣瑕疵布,四個廠房中有兩扇門是兩兄弟分別守着的。

許譚在西側的門弄得不錯,許莫在東側的門也處理得很好,兩人是真的很會調動外麪人羣的情緒,也能處理大大小小的突發事件。

後來經過清點,發現這兩個門售賣盲袋的數量是最多的,反倒是另外兩個門加起來還比不上兩兄弟中的一個。

副廠長在知道後,對着兩兄弟是誇了又誇,只不過誇了後就沒有下文了,彷彿對這兩兄弟根本不在意。

可身爲副廠長的狗腿子,楊複方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領導心裏的意思?只不過現在不比以前,但凡早個兩三年想要安排兩個人進廠那再容易不過了。

可現在因爲下鄉的緣故,廠子裏的工作指標基本上都分配出去,一個蘿蔔一個坑,還真沒坑讓這兩兄弟填進去。

但身爲領導的狗腿子一號,他要是連這事都辦不好,又怎麼能讓領導滿意?

尤其是這次瑕疵布的是讓副廠長在工人們心中的威望大大上漲,就連老廠長對他的態度都有所改觀,神色都不知道溫和了多少,對於競爭幾年後的廠長位置,機遇是大大上漲。

到時候付副廠長一升,他身邊的助手不也得跟着往上升?他要是能把事辦得更漂亮,往上能升的更高!

說不準自己也能撈個副廠長噹噹。

要不是家裏的婆娘不準,他都想着把兒子的工作指標先拉出來頂一頂,以後要是有位置再還給兒子。

可他一提出來,雞毛撣子就直接往身上甩過來,要不是他躲得快臉上都得留印子!

那他楊複方還有沒有臉出來混啦?

“楊主任,你先前交代的事我去問過了,咱們廠真的再找不出一個空位來。”張德一臉苦笑,“前頭劉副廠長也來找我問過,說是想着把他外甥女安排進來,可真的沒空位,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拿錢買。”張德說着,“燒鍋爐那邊的老劉想退休了,他家小兒子不孝順,不想把工作給他兒子孫子頂班,就想着把工作指標賣掉,拿着錢當棺材本。”

楊複方皺起眉頭,“你這算什麼法子,難不成還要我掏錢給他們買工作指標?”

就算他想借,那他也掏不出這麼多錢來啊。

而且和那兩兄弟又沒有太多交往,誰知道是不是老實的主,萬一以後不打算還錢怎麼辦?

“那就真沒辦法了。”張德攤了攤手,“不然再等等?或許過個一兩年就沒這麼緊張了。”

“那黃花菜都涼了。”楊複方有些發愁。

張德看他慎重的樣子,很是不理解:“這兩小子有那麼重要嗎?鄉下人還沒讀過幾年書,雖然會認字算數但我聽說連畢業證都沒拿到,他們哪裏......”

“呵。”楊複方冷笑打斷了他的話,“人家是鄉下人,人家也確實沒讀過幾年書,那你這個高中畢業的城裏人怎麼就沒爲副廠長出出好主意?這次要不是他們倆,瑕疵布的事還真不好處理。”

雖然兩兄弟都說主意不是他們出的。

但這個倒不是太重要,出主意的是他們在公安局上班的表妹,就算副廠長看中許諾她一個工作名額,人家也不會傻得離開公安局跑到他們紡織廠來。

所以只要留下兩兄弟也一樣。

都是親戚,要是真遇到什麼難題,親戚幫親戚出出主意總可以吧?

而且副廠長會那麼看重,除了這個主意之外還有兩兄弟的現場表現,不怯場又能靈機應變,最主要的是他們還不貪功,知道在最重要的環節時應該讓給副廠長。

這一次副廠長的威望爲什麼會提高得那麼快?

還不是因爲他在四個門進行了四場講話,每一次都是站在桌面上爲大夥爭取更多的福利,話音落下那掌聲別提有多熱烈了,連他聽得心裏都澎湃不已。

還別說,他手下要是有這種好工人,那他也挺高興的。

張德一臉悻悻然,“也是也是。”

嘴上這麼說,心裏卻不以爲然。

主意多又怎麼樣?沒個蘿蔔坑他們也別想進廠子當工人,最後還是隻能在生產大隊種田幹活。

不過這話可不能說,說了只會讓楊主任更不喜,他便違心道:“主任說的是,年輕人就是腦子活,我看他們就算不進廠也能在生產大隊大有作爲,以後說不準還能混個大隊長噹噹。”

楊複方挑了挑眉頭,“大隊長?”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早些年廠子裏有人提出改革,那一次是冒險一試,想着是在布料的成分上搞點花樣,弄出一批市面上很稀罕的料子來。

最後的結果就是那一批的料子現在全堆在舊倉庫,根本就沒人買,就是前天出瑕疵布是拿來包着的麻點粗布,買是沒人買,但要是白送還是很喜歡。

爲什麼會想起這件事呢?

因爲當時提出這個建議的人就專門去了生產大隊請了一個老師傅上門指導,當時叫什麼來着?

借調?

好像是生產大隊的會計,後來借調到他們廠子裏當指導教學的老師傅,待了足足有三四個月,後來也是因爲年紀大了呆不住,再加上弄出來的料子賣不出去,覺得自己去了人就又回到了生產大隊。

但在借調的期間,也是拿着紡織廠給的工資,雖然戶籍還在生產大隊但因爲廠子和生產大隊開的介紹信也能在城裏長時間逗留。

既然現在沒有工作指標,那是不是可以先走這個路子?

把人先弄進來,以後要是有工作名額了再讓他們頂上,或者他們表現得不是太盡人意,也能把人再送回去。

反正人他是弄進了紡織廠,要是表現得不好那也和他沒關係,楊複方雙手撐在桌面,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好,“你去,去把那兩兄弟給我叫過來。”

張德去找許莫兩兄弟時,許英霞這會正等着電話,大早上她就請了假去了趟郵局,給歡歡那邊的公社發了一封電報。

電報可是按字收費,許英霞也顧不上貴不貴,直接發了三個字??速回電。

跟着就回到了紡織廠的通訊室守着。

這一守就守了三四個小時,眼瞅着還有兩個小時就要下工了,可還是沒電話打進來。

“都說了電話來了我去叫你,你看看,在這乾巴巴守了這麼長時間還不如回車間幹活。”守着通訊室的王大爺忍不住唸叨着。

“沒事,反正都請假了。”許英霞覺得自己有些墮落了,這一個月都不知道請了多少天假,不過或許是壓力沒那麼大了吧,想着有正事那還是得請假來辦。

不然她寧願讓小舟曠課她也不會請假。

畢竟曠的也是自習課,有老師盯着他都不一定認真學,沒有老師盯着那更不會學了。

“請假不就沒錢了嗎?”王大爺很不理解,“都在一個廠子裏,就算會慢一些接到電話,那也不會慢太久,沒必要請假專門守在這。

“我心裏着急。”許英霞是真的很着急,雙雙願意把工作讓給歡歡,歡歡也就不用在鄉下喫苦受累了。

不過她也打算跟歡歡說,就算她接了雙雙的工作也不能白接,以後她拿的工資攢夠了一定數額,還得還給雙雙。

親兄弟明算賬,對於親姐妹來說也是一個樣。

得了好可不能只是隨口一聲謝謝。

而且現在的工作名額多難得啊,雙雙要是真想賣不說上千塊,大幾百塊錢絕對能賣到,可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大姐,這份情誼可不能辜負了。

正想着,電話鈴聲突然響起,許英霞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就已經伸了出去,拿起電話筒就喊了一聲,“歡歡,我是你......哦,找牛秀芬呢?”

“我來說我來說。”王大爺把電話搶了過來,快速熟悉地將對方想找的人記下來,等他掛上電話後,開口說:“我看今天不一定能等得到,電報是發到公社,公社還得派人轉交到生產大隊,而且還不一定當天就能通知到位,要是有事耽誤了,遲個

兩三天也不是沒可能……………”

還真是這樣,最少現在在賢長大隊的姜歡歡還真沒收到消息,昨天收到包裹後今天下地她最積極,以往不睡到最後一秒她絕對不起牀,今早馮大媽纔剛剛穿好衣服起身打算去竈屋把火升起,結果剛推開房門就看到院子站着的姜歡歡。

那瞬間,她還當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丫頭嫁進門這麼久也就結婚後裝了那麼兩三回,後面暴露本性,有馮二川那個狗東西護着,比家裏的小娃娃還要起得晚。

一開始還沒搞懂,可當下了地後她算是明白姜歡歡今天怎麼這麼勤快了。

她和姜歡歡不在一塊地,姜歡歡拿兩個工分,她這個當婆婆的拿六個工分,幹活的地相差了十幾分鐘的路程,結果下午的時候她這邊的人都聽說姜歡歡孃家寄來了什麼物件,比她這個當婆婆的還要清楚。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起得那麼早,原來是等着下地來顯擺呢。

不過有這麼惦記自己的孃家,換她她也顯擺了,聽到邊上有人還在說這事,馮大媽扯着大嗓門就道:“可不是麼,那麼厚實的棉被,足足有八九斤呢!而且被套的料子也特舒服,比咱們身上穿得還要好!”

雖然不是自己孃家,但那是她兒媳婦的孃家,她當然也得爲親家顯擺顯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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