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趙麗珠這會並不太在意大包裏裝着的是什麼,這會姜小舟已經放學回來並把飯給做上,趙麗珠在邊上幫忙的同時還不忘一直說着話,“你是沒瞧見,許譚站在那麼多人面前說話居然一點都不休,還有一個老爺子特別兇,開到不喜歡的料子居然
罵人,結果被許譚三兩句話的工夫就給勸回去了......”
排隊那時, 對比起周邊人擔心買不上,她則是隻在意前方站在倉庫門口的男人, 滿心滿眼都是他, 頭一回感覺到她的對象比她想象中還要捧,對着這麼多城裏人是一點都不怵,遇到一些變故也能處理得很快,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好些穿着紡織廠工
服的人找他要意見。
看得她心臟狂跳,極爲有分享欲。
這不,她不好對着自己未來公公誇對象,就找上了姜小舟。
藉着幫忙爲理由,在小舟弟弟面前叭叭個不停,等姜雙雙回來時,姜小舟已經被她說得腦袋有點暈了。
一開始他覺得還挺有意思,表嫂說起時他還跟着附和,後來發現表嫂根本不需要一個附和的人,她只是想說說而已,他聽不聽其實都無所謂………………
見到二姐的身影,他是一下就直起身,一邊往外跑一邊大喊着:“阿姐你可算回來了!來來,我來幫忙。”
這麼多大包,自然沒法靠人扛回來。
有些聰明的人就尋了板車在紡織廠幫着運貨,只要在家屬院就三分錢一趟,要是買得少的人還能跟其他人拼一趟,算起來也不貴。
姜雙雙找得就是拉板車的人,她買的八包以及許嬸子買的五包,全都卸在了大雜院的門口,姜小舟先跑過來,緊跟着小舅舅和麗珠也跑來幫忙。
全都搬進家裏後,姜雙雙對着許嬸子道:“哪天有空來竈房,由你自己選。”
“那敢情好,今天明天你家肯定忙,我後天再來。”許嬸子笑得眼角堆起皺紋,幫小姜墊付了六十塊,一斤豬肉按一塊一角來算,她能在小姜這裏拿接近五十五斤黑豬肉。
她長這麼大,家裏就沒這麼多豬肉過!
不過這也不是光她家喫,還得再換一些出去,可就算這樣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送走許嬸子,姜雙雙就回了屋,剛進去就看到姜小舟蹲在那拆包,他樂呵着:“阿姐你這個主意想得可真有意思,就跟拆寶藏似的老有意思了。”
他翻出一條軍綠色的布料,拿在身上比劃比劃,“阿姐,你覺得我穿這個好看嗎?”
軍綠色絕對是所有人都喜歡的顏色。
他拆第一個大包就拆出這個色來,證明他的運氣特別好,這塊料子就是爲他而生!
不過想要歸想要,他又不敢直接伸手。
以前對着大姐二姐伸手伸得是理直氣壯,要是不給就耍無賴,十次有七八次都能把想要的東西要到手。
可直到大半年前,每一次伸手落下來的就是一巴掌,被打的第一次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反而還對着二姐發脾氣,最後屁股都差點被打腫了……………
連着被揍了幾次後,他便學乖了,想要也只敢委婉着要,就像現在眼巴巴看着二姐不說,他還連連保證着:“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把這八個包收拾得妥妥當當,絕對不會讓你累着。”
美雙雙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看年紀比她小幾歲,但是個頭和她都差不多了,一個小子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怎麼看怎麼難看。
不過這小子還是得誇一誇,畢竟有他在真的很省事。
家裏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廚藝也是越來越好。
一想着以後要和這小子相隔兩地,那是真的好捨不得,“自己去挑三塊布,拿着去找吳奶奶幫你做三套衣服,剩下的碎料子就當報酬了。
一整塊料子做成新衣服,怎麼都能省下一些。
雖然這些碎料子沒法再縫製出一套新衣,但是能用來做內衣,要不就是舊衣裳當做補丁縫起來。
實在不行還能繞成頭繩,反正很多人巴不得幫着做一做,能得些碎布總好過沒有。
“三套嗎?!”姜小舟瞬間星星眼。
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他了,從現在開始他將是獲得三套新衣服的姜小舟!
三套啊!
感覺自己都穿不過來了,“那我可以都要軍綠色的料子嗎?”
“這問我沒用,你也得拆開看看這裏面還有沒有軍綠色的料子。”姜雙雙倒無所謂。
本來就是爲自家人買的,他想要什麼就要什麼,這麼勤勞的弟弟總不能連這點小小的要求都滿足不了吧?
她可是個大方的姐姐,必須滿足!
“我這邊有一塊軍綠色的厚棉。”趙麗娟想起剛剛拆開的料子,她說:“不是太大但應該也能做一件外套,我拿給你看看。”
姜小舟有些遲疑,不是太好意思要未來表嫂的東西。
“想要就拿其他的布和她換。”姜雙雙說,“這麼多布總有她喜歡的。”
“對嘛。”許水生也跟着點點頭,他現在對這個未來的兒媳婦是越來越滿意,小姑娘挺會來事的,和大姐一家相處得也特別好。
而且他剛剛其實也聽到了,趙麗珠對兒子的崇拜從言語間就能感受到。
他自己也挺自豪的,看着兒子在前面掌控大局,有那麼一瞬間他都不敢認,反正換作他這個老子是真的不敢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話,光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對呀,喜歡你就拿着。”趙麗珠翻出了那塊布,是那種正綠色,要比淺綠來的更好看一些,“你們還有那麼多包沒拆開,我要是能遇到喜歡的就不會跟你客氣。”
姜小舟一看確實很喜歡。
見誰都沒意見也就高興地答應下來。
他捧着那塊布料就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我想讓吳奶奶幫我做一件帶三個口袋的衣服,得往大些做,我現在正在長身子,怎麼也得往大兩號來做。”
“看來是真喜歡,這是打算穿到結婚生子那一年?”許水生打趣着。
不過一個小屁孩根本就不懂得害羞,“我不娶媳婦,娶媳婦了我還得跟她分糖喫。”
他可都看見了!
表哥手裏的糖全都塞給了表嫂,塞就塞了,還得高高興興地塞。
一想到以後自己的糖都得歸媳婦,他就肉痛得心抽抽。
對了,還不僅僅得給媳婦。
要是媳婦有弟弟妹妹,他這個當姐夫的還得給弟弟妹妹塞糖。
塞得多他肉痛,塞得少在弟弟妹妹口中就是姜扒皮了。
就跟峯子那個摳門姐夫一樣。
他嚇得搖搖頭,趕緊換了一個話題:“阿姐,媽說今天得晚點回來,她讓我們先喫。”
姜雙雙這才發現許媽並沒有在家,“她去哪了?”
明知道她會帶些布料回來,她還以爲許媽肯定會早早等着,畢竟很少有人能忍住不去拆開盲袋裏到底裝着啥。
“她去老屋了。”姜小舟皺了皺眉頭,“有人說老屋那邊借了好多錢去買布,她怕這事最後影響到咱家,所以得給那邊的人說清楚。”
“借錢?”姜雙雙挑了挑眉。
難不成又是姜清在搞什麼事?
不過這次她還真猜錯了,姜清其實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弄點瑕疵布再轉手一賣,怎麼都能賺上一筆。
但可惜的是家裏根本就不聽她的。
也不知姜楠楠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不管是老爹還是幾個哥嫂居然都以她爲主。
讓幹什麼就幹什麼,甚至還不敢提出質疑。
開始的時候幾個嫂子互相指望對方去孃家借錢,爲這事差點鬧着打起來。
誰能想到姜楠楠一開口,她們一個個屁都不敢放,讓回孃家借錢就回,不單單她們借,姜楠楠自己也不知道跑哪裏去借了兩百塊錢,這次紡織廠處理瑕疵布,整個大宅院就他們家扛回來的大包最多。
整整有三十來包!
也就是三百多塊錢呢!
姜清這邊還在想她這錢是從哪裏來的,不知道從哪裏聽到消息的許英霞就趕了過來,頭一次看她居然還敢跟他們叫板,直接在大宅院的院子裏對着他們嚷嚷着。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覺得老屋這邊借了太多錢,生怕他們連累到她。
而更沒有讓她想到的是,這次出面的居然會是姜楠楠,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姜家輪得到姜楠楠當家做主了?
見她拿着一張和許英霞簽署的承諾書,姜清倚靠在門邊,冷哼哼地說:“爹可真看重你,要不然你乾脆找個入贅的吧,以後生了孩子也能跟着姜家姓。”
姜楠楠沒理會她的嘲諷,而是問道:“我聽說你要離婚了?”
“那不然呢?你不會真以爲我願意和他待一輩子吧?”姜清早就做好了離婚的打算,只不過現在還沒法去辦理,下鄉名額已經定下來,但都是一批一批往鄉下送,到現在還有一批人沒走完,她可不願意被強制送去下鄉。
所以還得等人都走完了再公佈離婚的事。
反正她肯定不會和一個瘸子相伴一生。
雖然上輩子那家人過得不錯,荷姜楠楠頭一批買起了商品樓,但不就是一間小小的電梯房嗎?又哪裏比得上他們省的首富?
姜楠楠奇怪地看了她兩眼,“我聽奶奶說你是因爲夢到馬季安以後會發財,所以認準了他?”
“......”姜清臉上的神色很古怪。
又心虛又惱怒自己老孃把什麼事都往外說。
這種事是能跟外人說的?
姜楠楠沒再接着問,從姜清臉上的神色就能看出答案了。
一開始聽奶奶說其實她就覺得好笑。
簡直就是一個讓人貽笑大方的藉口,她這個小姑姑蠢的連藉口都不知道該怎麼編。
可是後來想了想。
她發現以前有很多事都說不通。
姜清是怎麼知道她認識水平?當時姜清還威脅她,說是自己不幫她的忙,就要將她的祕密告訴所有人。
那個時候她以爲姜清口中的祕密是她截了姜雙雙的胡,可後來才發現姜清口中的祕密僅僅只是她認識水平。
而且當姜清知道她和程進偷偷在一起後比其他人的反應來的還要大。
以及在報社那邊癲狂的竊竊私語。是真感覺她知道些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對於做夢這個解釋她還真認真想過有沒有可能。
年入過萬,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她其實也不是不能跟着去賭一賭。
賭贏了自然皆大歡喜,可要是賭輸了她好像也沒有損失,她像是沒察覺到姜清怪模怪樣的表情,而是露出了一個笑容先示好,“爺爺說的沒錯,怎麼說咱們都是一家人如果姑姑真的很想嫁給馬季安,不如我也來幫幫忙?”
“你要幫我?!”姜清猛的站直身子,驚訝過後便是狂喜,“你真的願意幫我?”
別看剛剛她一臉陰陽怪氣,但不過是嫉妒罷了,連爹都願意放下姿態讓一個孫女來當家做主,那自然是因爲他們都看重姜楠楠的本事。
如果這麼有能耐的人願意幫她,那一定事半功倍!
“咱們說好了,你真的願意幫我?"
姜楠楠只是輕輕笑了笑,“想要嫁給馬季安,必須要做到的就是讓李珍主動和他離婚,其實並不需要使一些陰謀詭計。”
“什麼意思啊?不使用一些手段難不成讓她主動離婚?”
“爲什麼不?”她跟着說:“他們本來就是半路夫妻是沒有一丁點感情基礎的,李珍願意嫁給馬季安,也是因爲迫於無奈,她要是不結婚不單單影響她,還影響她的家庭......”
她專門去瞭解過李家的事。
越瞭解越羨慕李珍,同爲女子,李珍卻被家裏人愛護着,所有人都願意替她遮風擋雨。
或許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她不願意再拖累自己的家人,所以選擇了和馬季安組建家庭。
單憑這一點就能猜到,他們兩人之間肯定是沒有感情基礎。
一旦有外力介入,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容易崩塌。
所以只要藉助外力,就能很輕鬆地解決這一段婚姻關係。
“那能藉助什麼外力?”姜清趕緊問着,她覺得姜楠楠說得很對,她可不信馬季安會喜歡李珍,一個被人騙過身子還生了崽子的女人,馬季安怎麼可能會喜歡她?
倒是馬季安那麼優秀,就算李珍現在不喜歡,以後遲早也會喜歡上的,趁她喜歡上之前一定得將他們分開。
“李珍很在意她的家人,所以我們可以從這方面想想。”姜楠楠顯然是有想過,不然這會兒也不會直接說出來,“她兩個侄兒明年就到了下鄉的年紀,你說如果你承諾她可以給她兩個侄兒一份工作,她會不會答應你離婚?"
“給兩份工作?”姜清皺起眉頭,剛想說些什麼時就被姜楠楠給打斷了:“十年後年入過萬,拿兩份工作換很值得。”
姜清閉上嘴,這麼算起來換肯定是很值,但問題是她要是能找到工作就不用嫁給那個瘸子了。
姜楠楠輕笑的看着她,眼裏帶着些蠱惑的意思:“所以你還做過什麼其他的夢嗎,就像豬肉藏在什麼地方那樣的夢,你只要能弄到錢,我就有辦法幫你弄到兩份工作,到時......也就能如願了!"
姜清能如願,她也能證實“做夢”這件事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這一切都是個笑話。
但她同樣也沒有損失,無非就是費點力氣和姜清玩一場罷了。
可要是真......
那她一定會將姜清當作自己最親的姑姑,從她嘴裏套出更多的話。
在遇到程進之前,她一直覺得找到一個好的歸宿離開姜家纔是最好的路子。
可現在她才明白。
與其去依附一個男人,倒不如將所有的東西都掌握在自己手上。
因爲只有她自己纔不會辜負自己。
所以她現在最想要的不是男人也不是感情,而是錢!
許英霞是在半個小時後到家的。
手裏拿着一張承諾書,說是姜家以後不管出現任何事都和他們無關,“他們膽子可真大,一藉藉那麼多錢也不怕中途出個什麼意外。”
她聽到的時候是真的嚇了一跳。
所有人加在一塊借了三百多塊錢,抵得上老屋那邊一年的工資了。
尤其是那些人到現在拿着的工資都喫不飽,更別說攢錢,要是出了個什麼事這三百多塊錢不知道要還到什麼時候去。
真要還不上說不準她這邊還得跟着遭殃。
想來想去她還是決定去姜家鬧一場,鬧也是鬧給別人看的,要讓所有人都明白他們竟然敢借姜家錢,那就別以後真拿不回錢又找她。
尤其是有了手上這張承諾書後,心裏多少還是踏實了一些,真要有人找來靠着這張承諾書別人也不可能強制要求她替姜家還債。
不過看着承諾書上姜楠楠的簽名,她一臉感慨:“誰能想到啊,老屋那邊現在輪到姜楠楠當家做主,這擱在一個月之前我是想都不敢想。”
一個毫不起眼的人,居然成了頂樑柱。
聽說那邊會有借錢的意思也是因爲姜楠楠出的主意,老爺子會那麼信任她,想來也是對其他人特別失望吧,不然明擺着重男輕女卻又不得不重視自己的孫女,要不是其他兒子孫子扛不起事,他又怎麼可能會拿下這個臉?
“他們家要是欺負你們,你就給大隊去個信,就算離得再遠我也會帶家裏兩個小子來給你撐腰。”許水生有些擔憂。
倒不是擔憂姜家那邊真的欺負人,他們真敢欺負,那他也敢擼起袖子收拾他們。
但他擔憂的是大姐又是報喜不報憂。
什麼苦都往自個心裏放,怕和老屋那邊的關係得更,也怕麻煩他們。
“放心吧,我沒以前那麼傻了。”許英霞覺得自己變化也不小,她說姜楠楠不起眼,其實自己何嘗不是被壓榨得更狠?
但那個時候顧慮得太多,什麼苦都自己往下嚥,連帶着三個孩子也跟着她一起受罪。
現在卻不同了。
反抗沒自己想象得那麼困難,反抗後的感覺也特別地舒暢,彷彿自己重獲新生一般。
而且她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有一天還敢和公公婆婆直接叫板。
嘮叨完,也就注意到地面上堆起的大包。
她看着被拆出來的布料,滿是歡喜:“許譚兩兄弟這事辦得挺好,選的布料都是大夥喜歡的,就連上面的瑕疵也不多,廠子裏好些人都在誇呢。”
都是自家的廠子,流水線上生產的什麼布誰不知道?
就連堆在舊倉庫的那些賣不出去的貨,大夥心裏都明白得很,知道裏面大概有些什麼料子。
而這次裝在盲袋中的布料雖然有些雜但選的都是較好的那一類,這也是爲什麼那麼多人誇的原因,就算買的時候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但是拆出來後大夥都挺滿意。
“那也是表妹出的主意好!”許譚這會兒走進屋,他剛剛到門口就聽到大姑在誇,連忙解釋着:“要不是表妹出的這個主意,我想表現都沒得表現。"
“主意是我出的,但能不能辦好也是你們的本事。”姜雙雙是真心在誇,給了機會也得有本事抓住機會。
很顯然這次兩個表哥算是抓住了。
“雙雙啊,下次這事你就自己去。”許水生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外甥女有本事,更知道今天這個主意還是雙雙提起的,聽說廠子那邊不住地誇,連副廠長都特別看重這件事。
說不準過後又能得到一個獎章,讓許譚兩兄弟去主辦這事,功勞還得分給他們兩兄弟。
自己兒子被誇獎那他這個當父親的肯定高興,但想想這個功勞是從外甥女身上分出去的,他又覺得愧疚,“你有本事把這件事辦得更好,就沒必要讓他們兩兄弟去分你的功勞。”
他這話一說,屋子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許英霞左看看右看看,其實她也挺納悶,明明雙雙自己能辦好的事幹嘛要讓許譚去跑腿。
她倒不是不想兩個侄子好,只是不太理解而已。
姜雙雙沉默了一會。
沒想到小小舅舅會這麼直接地提出來,不過這麼一提她反而更高興了些,輕輕笑了笑,道:“我是有單位的人,與其提一個建議讓紡織廠給予誇獎,倒不如讓紡織廠對錶哥們的印象更深一些,這樣或許能得到更多的機會。”
她不缺這麼一個誇獎,她想要的是造勢。
讓紡織廠所有的人都對兩個表哥有印象。
讓他們在副廠長心裏留下深刻的記印,讓他覺得兩兄弟是可塑之才,動了將他們留下來的想法。
這並不是雙雙一時的念頭。
而是在和程同志確定一下關係後就已經有了別的想法。
她對程同志口中形容的獨棟小院很有興趣,雖然不是現在但總有那麼一天她會住在那棟小院中,把那裏當作自己的家。
可如果她真去了。
就許媽和姜小舟兩人留在這,先不說他們會不會被欺負,但如果小舅舅家的人在城裏,那最少兩母子還是有個依靠,她也能更安心一些。
當然了,想是這麼想。
但最後能不能成她也不能確定。
就像她自己一樣,當時會經常往公安局送小偷,其中一個原因也是想着在他們面前刷刷印象分。
也是想着先試試。
要實在不行她最後肯定也是接了許媽的班。
反正她身上不需要太多的榮譽,尤其是這個榮譽對她來說是真的沒什麼用,紡織廠就算再看中她也不可能給她升職加薪,哪怕願意提供一個工作指標給她,她也不可能辭掉公安局的工作跑到紡織廠去。
所以這個機會倒不如給許譚兩兄弟。
小舅舅一家本來就對他們很好,再加上真靠着這個機會讓兩兄弟或者其中一人留在城裏,那必然會對許媽兩母子多有照顧。
“機會?”許英霞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中突然流露出不捨,不過她也沒表現出什麼,而是道:“那這個好,年輕人是得多一些機會。”
“什麼機會?”許水生倒是沒聽懂,但是看到許譚這小子突然激動起來,顯然是什麼好事。
不過沒等他多問,許英霞就換了一個話題,隨手拿起一塊料子,就道:“這瑕疵的地方也不多嘛,全塞在舊倉庫是真的浪費了。”
許譚解釋着,“瑕疵多的料子不少,不過我們在分配的時候副廠長可是交代了,先緊着瑕疵少的裝包。”
憑這一點,他就覺得副廠長多少還是爲民考慮。
畢竟舊倉庫裏面瑕疵多的料子數不勝數,要不是他和大哥記得全,還真分不出這麼多瑕疵少的布料來。
“副廠長心是真好。”趙麗珠扯着一塊深色的料子就朝許譚身上比劃着,她想着和他說些知心話,但屋裏這麼多人又不好意思說。
只能紅着臉咬了咬脣瓣,打算等會許譚要走時她跟着去送送。
就這布料的話題,一屋子的人就這麼聊了下去。
直到喫完飯,許譚得趕着回廠子,張麗珠跟着去送送,小舅舅和姜小舟就端着碗筷回竈房收拾,想着朝外甥取取經,問問燻肉是怎麼個燻法。
上回雙雙給他們的豬肉到現在都沒喫完。
也是拿到火上了,但需出來的味道就是沒有姜小舟燻的香。
他們一走,屋裏就只剩下兩母女。
坐在椅子上的許英霞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姜雙雙等着她開口,但等啊等就是沒等到她開口,“你要再不說,那我就出門轉悠咯?”
現在天還沒黑,她還能在巷子裏轉悠兩圈。
散散步歇歇食,守住她街溜子的身份。
許英霞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讓你表哥留在城裏?"
姜雙雙反問,“不好嗎?”
“怎麼可能不好………………”許英霞心裏有些捨不得。
侄子能留在城裏她當然高興,但她也知道雙雙這麼做肯定也是有原因的。
想想明天什麼人會上門,她難道還猜不到原因嗎?
原先對未來女婿上門那是特別地期待,恨不得早點到,早點見到人。
興奮得她都忘記對方是部隊的兵,雙雙遲早得跟着他一塊離開。
對比歡歡,雙雙離開並不是一件壞事。
能在部隊生活,不缺喫不缺穿,還有個人護着陪着,怎麼都要比現在來的好。
但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
她心裏是越想越捨不得,但她又不敢說,雙雙明顯就是不放心他們母子,纔想着許譚倆兄弟要是在城裏也能護着他們。
雙雙這麼爲他們打算,她又怎麼可能狠得下心說自己不捨得,讓雙雙無法安心跟着程縉離開?
鼻子有些發酸,許英霞卻極力忍住,還擠出一個笑容道:“那肯定是好事,有個熟人在沒事了還能一塊聚聚,而且你也別擔心媽會被人欺負,你看我今天多勇敢?一個人衝去老屋那邊找他們叫板,他們一個個屁話都不敢說………………”
說了好些話,說自己勇敢,說自己不會再被欺負,說現在的她早已經不是以前的樣子,有她在誰也別想欺負他們一家。
說了好長一段,最後才着重強調:“所以你放心,一個姑孃家別像老太太似的擔心這擔心那,我可是你媽,再、再怎麼說那、那也是我該護着你纔對。”
說到最後,還是控制不住哽咽起來。
眼淚也是止不住往下落,她覺得自己太丟人了,怎麼就能在雙雙面前哭成這樣,連話都說不穩.…………
正想着捂着臉出去躲一躲,卻不想被面前的人直接抱住,背上傳來輕輕的拍打,耳邊也聽到了輕緩的聲音,“可你都護了我們二十多年,現在輪到我護着你,不是應該的嗎?”
姜爸去世得那麼早。
那時候姜小舟不過兩三歲的樣子。
許媽要是隻顧着自己,也就不會被姜家壓榨這麼多年,她完全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時候的她還很年輕,想要再組建一個家庭完全沒問題。
可她還是留下來了,不是留下來找虐,而是因爲她捨不得三個子女,雖然性格是很懦弱,不懂得反抗只會忍着,但這一切還不是因爲孩子。
“哎呀,說這些話幹嘛!”許英霞聽得心裏暖暖的,卻又特別地不好意思,伸手抹了把臉就趕緊岔開話題,“你還沒說小程是在哪個部隊?離這邊很遠嗎?”
“......”姜雙雙沉默着,她好像沒問過。
許英霞挑了挑眉頭,“你也不知道?"
姜雙雙沒承認,“明天你就能見到他了,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他,那就一塊問唄。”
許英霞還真是有很多問題。
念着盼着好不容易纔等到這麼一天。
白天的時候又沒心思幹活了,好在今天偷懶的人不少,別說是二車間,就是整個廠子都在討論昨天買瑕疵布的事。
一個個都在說自家拆到了什麼料子,好些人更是一個個問,想着和人換一換。
這一天下來,還真有幾人達成了互換料子的交易。
許英霞卻沒參與這個話題,時不時就尋人問了問時間,只想趕緊下工,回到家就能看到坐在屋子裏的小程同志。
先前就說好了,小程同志會來得稍早一些。
算算時間,這個時候應該已經上門了吧?
還真是,不多一秒也沒少一秒。
拎着兩大袋的程縉整點跨進了大宅院的門檻,他進門的時候要雙雙正蹲在院子的某個角落和周大爺雕着配件。
沒錯,她又曠工了。
不把自行車組裝起來,她真在辦公室坐不住,與其心不在焉亂想着,倒不如厚着臉皮再請一次假,早點搞完早點了結心願。
不過她是背對着大宅院的大門,程同志進來時她都沒察覺到,甚至那幾聲驚呼聲她都沒聽到。
還是周大爺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後看。
轉頭一看,看到的是姜小舟先衝到了程同志面前。
“你來啦。”姜小舟也是早早就等在門口,見人進來就立馬衝過來,落在未來姐夫臉上的視線不過兩秒,緊跟着視線就往下移到他手上拎着的東西上。
兩個大布袋子。
右邊的布袋子沒綁緊,一個雞頭鑽了出來。
頓時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他未來姐夫也不是太摳門,上門還帶了只雞!
這麼一想姜小舟臉上的笑意就多了那麼一丟丟,“程縉大哥是吧?來來,我等你好久了。”
然而他沒發現,自己說話的時候作爲未來姐夫並沒有看着他,而是越過他直接看向院子那邊的二姐。
不過程縉也是知道禮節的。
可不能在正式上門的時候就給小舅子沒臉,他將右側的袋子放在地面,跟着從胸口掏出了一個木盒子,“這算是我們正式第一次見面,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
姜小舟立馬接了過來。
普普通通的木盒子,也就兩個巴掌大的樣子。
看着挺不小,難不成裏面裝的都是糖果?
他還沒問是什麼東西,未來姐夫就直接拎着東西擦過他的身邊朝二姐走去。
而這時,幾個小弟朝着他跑了過來。
峯子看着他手裏的東西,吸了吸快流出來的鼻涕,“老大,你姐夫挺大方的呀,這裏面得裝多少糖果?”
“十顆?”一個小矮子眼巴巴盯着,舔了舔脣饞得不得了,“小舟哥哥,糖甜不甜呀?"
“老大,你有活要幹嗎?什麼活我都能幹!”
拿着木盒子的姜小舟這回倒是挺大方,“要真是糖果就分一顆給你們嚐嚐,就當是沾沾我姐的喜氣了。”
這麼大一個盒子真要是裝着糖果怎麼也有十幾二十顆,分一顆出去他還是不肉痛的。
說完,就開了盒子的鎖釦。
直接向上一打開,可等他們看清裏面的東西時,所有孩子都是一臉驚呆的樣子,雙眼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木盒。
"!!!!啊啊!!”
“是、是坦克!”
“啊啊啊居然是子.彈殼做成的坦克!”
“這太厲害了,這得多少枚子......啊啊啊老大你手別抖啊,別捧着了......"
姜小舟手抖的不行。
不單單是手抖,整個身子都抖起來了。
爹爹呀!子.彈殼做成的坦克,他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牛逼的東西。
從前都只聽學校裏的同學提起過,那還是他親哥送給他的一枚子彈殼,就這麼一枚子彈殼就讓他成爲整個學校裏最令人羨慕的存在。
而現在,他手裏有一個用三四十枚子彈殼做成的坦克!
不對!是擁有!!
他甚至想都不用想,打從這一秒開始,他絕對是整個家屬院最亮的那個患,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會羨慕他羨慕得不得了。
半大的小夥子這會激動得都要哭出來了,只要眨個了眼眼淚就會落下來,不過......姜小舟這會根本捨不得眨眼,就怕眨眼手裏的寶貝就沒了。
他決定了,以後姐夫就是他最最最最親的親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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