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裏有一個專門的小廚房。

裏面掌廚的大師傅是退伍的老兵,聽說他不僅僅是做飯的好手,還是養豬的好手,一年到頭有好幾個月不在,專門被附近的生產大隊請去教學該如何的科學養豬,每頭他經手的豬一個個膘肥體壯,喫起來美味的不得了。

豬養得好,飯做得也不差。

在部隊是當了二三十年的炊事兵,廚藝早就練出來了。

不過倒不是在部隊學得廚藝,而是他祖上就是幹這一行的,甚至在廚界的圈子裏還能排得上名號,雖然歷史久遠沒傳承太多東西下來,但天賦在啊。

魏局喫了他的飯後,那叫一個茶不思飯不想,連哄帶騙把人留在了公安局,掌管着小食堂。

張大爺爲什麼跑得這麼快?

因爲他們的曹炊事員弄得一手好魚。

一條魚能做出十八般武藝,香的那叫一個不得了。

姜雙雙追上去時,張大爺直接鑽進了打飯的窗口對着裏面喊着,“來個燜蒸魚丸,小姜沒嘗過你打得魚丸,讓她嚐嚐鮮....……對了,再來一個醬油水溼炒魚條,那玩意下酒,魏局休息室裏藏了半瓶白酒,我等會給摸過來。”

老爺子饞,直接惦記上魏局私藏的白酒。

但就算被拿了,魏局估計也無可奈何,公安局裏最不起眼的就是守門的大爺,但大爺也不是尋常大爺,那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說不準以前還教過大領導打槍呢。

“到底是人家小姜想喫,還是你貪嘴呢?”曹大爺打趣着。

張大爺撇嘴,“你就說你想不想吧。”

“想。”曹大爺回的乾脆。

現在食材不好得,廚藝再好也難發揮,不用老張吩咐他這會腦子裏已經有菜色了,“魚頭魚骨再打一桶湯,小姜同志你費心了,託你的福又能大喫一頓。”

局裏辦事人員不多。

但三條魚分下來喫也喫不到多少。

正好一鍋燉,誰都能分上一碗暖暖肚。

但三條魚又恰恰好,姜歡歡這個新入職的同事給大夥添菜算合情合理,但要拿得多就有些太超過了。

“應該的。”姜雙雙客氣一聲,“老早就想喫曹師傅做的飯菜了,我帶弟弟過來混口喫得,不介意吧?”

“這餐費你再多帶兩人都不介意。”曹大爺撈起桶裏的三條狗魚,帶着徒弟就開始準備起來。

姜小舟站在打飯的窗臺往裏湊,瞧得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明目張膽在偷師。

現在家裏的竈房基本上都是他在使用,原先沒覺得自己哪裏不足,畢竟天天糊糊、饃饃這些也沒發揮的地方,但最近這段時間不同了,食材越來越豐富,好些菜他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還得天天在大雜院請教這個請教那個。

可學來學去也沒什麼花樣。

面前的老大爺還是他遇到的頭一個正經廚子,自然是厚着臉皮盯着看了。

畢竟他做得飯菜也不光光就二姐喫,他也得喫呢,自然願意更美味一點!

曹大爺只當他覺得好玩,不過也不怕他偷師,乾脆選窗臺最近的位置烹飪起來,在教徒弟時聲音也打了幾分,“去魚骨得注意些,拿着刀往......”

一個講得認真,一個聽得認真。

張大爺看了看眼前的丫頭,小聲問道:“你不會是故意把他帶來的吧?”

姜雙雙回看他,面色不變道:“你多想了。”

“啊,我纔不信。”

“信不信隨你。”姜雙雙一副賴皮的樣子,反正她不承認誰知道?

姜小舟那廚藝她是真快受不了,倒不是說難喫,不管是母雞、豬肉還是鯽魚,只要弄熟也難喫不到哪裏去,尤其是對於他們這些長期缺葷食的人來說,味道已經算不錯了。

但人生嘛。

得有追求纔行。

而且,學習的又不是她,無非就是帶着來一趟,那她幹嘛不帶着?

多帶了一張嘴,但她提着三條魚也不算失禮數。

尤其是她先前喫過曹大爺做的飯菜,不得不說,比她上輩子在高檔餐廳喫得還要美味,學不到十成,學個一點皮毛都是賺得。

她一臉淡定地道:“下回讓小舟給曹大爺帶點乾魚,算給他的謝禮。”

“你家還曬了乾魚?”張大爺提點着,“早說啊,老曹醃得一手好魚,比乾魚好多了,你要不好意思提就分我一條半條,我去說。”

“成交!”姜雙雙答應的毫不猶豫,“曬乾的魚能醃嗎?還是得新鮮的魚。”

“都帶一點,老曹總有辦法弄得好喫。”張大爺樂呵着,白得一條魚,說不準還能跟着混一餐。

他得好好想想這裏還有誰藏着白酒,他出魚對方出酒,又能歡歡喜喜喫一頓了。

老了後就是好啊,撇開臉皮豁出去,美味佳餚時時有。

爲了中午這頓,張大爺和曹大爺都提前請了假,就爲了中午能淺飲幾口。

打了大半輩子的槍,晚年生活饞點酒怎麼了?!

就算魏局來了,他也沒話說。

不然他藏着白酒做什麼?還不是趁着小段沒注意,尋人偷偷着喝。

“好好喫啊!”姜小舟嚐了一顆魚丸,香得他瞪大了眼。

怎麼都沒想到,魚居然還能這麼做!

“你得用力攪拌,直到魚泥變得粘稠並有彈性爲止。”曹大爺一邊夾菜一邊提點,“回去試試,要是不會隨時來問我,我要不在小廚房,問我徒弟也行。”

曹大爺的徒弟在旁邊點着頭,“隨時來,我一般都在。”

“好,我一定常來!”姜小舟重重點頭,他就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麼寫。

不過好在,不客氣歸不客氣,但也不會顯得無禮,尤其是他身邊還坐着一個美雙雙,這會已經在盤算着下回得帶上什麼謝禮纔行,曹師傅的廚藝實在是太好太好了,必須讓姜小舟跟着學一學。

等上班後,她雖然在街道辦坐班,但也是會時不時來公安局彙報,到時候可以帶着個大跟屁蟲,她彙報他學廚。

完美搭配!

有三條魚的加入,人人分到碗的雖然不多,但都挺高興。

小付公安一邊喫一邊道:“我原先就打過湖裏魚的主意,結果蹲了大半天一條都沒網上來。”

“大哥,你怎麼不用魚竿釣?”姜小舟奇怪問着,他看劉大爺釣魚挺輕鬆,沒多久就上鉤了,弄得他都心癢癢。

“哪裏買得起釣魚竿。”小付公安擺擺頭,“花這個錢還不如給我娘買套新衣服。”

魚竿其實不費力,要是會點木活連自己都弄得出來。

主要還是魚線,那麼小一卷就得兩三塊錢,他可捨不得。

能釣上來還好,萬一釣不上又被拉斷,那他得心疼一週。

姜雙雙理解點點頭,她最開始其實也打過小公園湖裏的魚,但在不能下水的前提下,除了用魚竿沒其他法子,所以她還專門跑去供銷社問過,最後是一臉肉痛的光着回。

貴,是真貴!

整個家屬院估計沒幾個像劉大爺那麼捨得人。

難怪排在“人人最羨慕的老頭”的榜首!

“小付還挺孝順嘛,都知道給你娘買衣服了。”旁邊一個大姐突然認真看了他兩眼,打趣着:“說來也到了年齡,要不要給你介紹一個對象?”

“快得了吧。”張大爺樂呵着,“人家小付同志有對象,你等着喫喜糖就是了。”

“真的?”

“哎喲,小付你怎麼瞞得這麼嚴實?"

“是誰家的姑娘,什麼時候帶來我們瞧瞧。”

一聲接着一聲,弄得小付公安臉紅的都快炸了,好在這時有人來拯救他,一個同志跑了過來,“付哥,電機廠那邊發生持刀事件......”

“特刀?!”

“這麼嚴重嗎?有沒有傷到人。”

“沒有,持刀的是殺豬工,手裏拿着把殺豬刀嚇嚇人但沒傷人,但拿了力性質就不同了,街道辦就找人來通知了一聲。”胡東貴趕緊解釋一聲,“帶消息的人看着也不着急,應該不會鬧得太大。”

小付公安站起身,跟着一同出警。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又回頭問了一句,“小姜你要不要跟着一塊?你要上班了,以後這類事件你也得出面,正好提前去適應適應?”

“我去。”姜雙雙立馬起身,倒是他邊上還在埋頭苦喫的姜小舟有些捨不得,這麼一桌好菜,他還打算等會把沒喫完的湯汁淋在餅子上呢,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看他扭扭捏捏的樣子,分明就是不想走。

美雙雙也沒打算帶上他,“你留在這吧,喫完就回家,記得把木桶給劉大爺送過去。”

“好!”姜小舟毫不猶豫就點頭,根本不知道二姐早就想甩開他等會獨自前往電影院,這會還高興的揮手,“阿姐你小心點。”

就這樣,姜雙雙跟着兩位公安同志去了電機廠。

電機廠那邊鬧得是非常熱鬧,但凡沒上班在家的人,一個個都圍在邊上看樂子,有時候還會跟着吆喝幾聲。

不過等看到穿着公安服的同志後,倒是消停了些許。

“公安同志你們總算來了,就是他們,他們持刀傷人,必須把他們抓去槍斃了!”一個挖苦相的婆子先衝出來,前一秒她還坐在地上哭嚎着,叫着死去的男人,怎麼不把她一塊帶走,留她一個人活着,落得兒子帶着外人欺負她作踐她,後一秒看

到公安同志,爬起來那叫一個快,邊上的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老婆子就已經告了狀。

“你放屁!”前面一個彪悍大壯呸了一聲,“老子剛殺完豬下工,要是不拿着殺豬刀被弄丟了,難不成你來賠?"

他對着小付公安訴苦,“同志,是這個老虔婆先衝到我面前罵人,不信你問問其他人,他們都可以作證。”

小付同志對處理這些事有經驗,都能拉出人來作證,大概率和他說得沒出入,但是他眉頭一楊,“先不說誰找誰麻煩,拿着殺豬刀對着人就是不對,哪怕你沒傷人的念頭,但你能保證在爭執時不會誤傷到人?”

語氣變得冷厲,“一旦傷人,不管是不是你的過錯,刀在你手上就是你的錯,難不成你想因爲這件事被抓去勞改?”

李屠夫聽得心裏??,他先前拿着一把殺豬刀確實有嚇唬人的意思,但那也不是他的錯呀,他總不能站着不動任由一個死老太婆欺負吧?

“行,拿刀算我不對。”李屠夫乾脆的承認,“但我真的沒傷了她,這死老太婆自個往我這邊衝,我要不是把刀往後躲了躲,她自個就得把自個給捅死了。”

“你放他孃的狗屁!”一臉挖苦的老婆子對着他噴口水,“你怎麼不說說你家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做了什麼醜事?咱們這地誰不知道李家的大姑娘不知廉恥,被老相好拋棄後快三十歲了都沒嫁出去!她居然敢騙我兒子和他扯結婚證,我不撕了她才

怪!”

“騙什麼騙?”李屠夫撇撇嘴,“你兒子不也快三十歲?這麼大人會輕易被騙去和人結婚?他又不是傻子,再說了我家閨女好歹還是頭婚,都沒嫌棄他還帶着兩個孩子呢。”

“我不管,反正這門婚事我不依……………”

“我管你依依。”李屠夫懶得搭理她,“結婚證已經打好了,你要是不想兒媳婦上門,那就讓馬季安來我們李家當上門女婿。”

“他敢!”老太婆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昂着頭眼睛一閉就開始嚎叫着,“我命苦啊,老頭子你怎麼走的那麼早,我一個人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把馬季安養大成人,還把他送到城裏當工人,他倒好,怎麼這麼沒良心啊……………”

姜雙雙一臉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場景。

電機廠、馬季安以及面前這個一看就特別撒潑的馬老太,這要是還沒認出來那真是她眼神有問題了。

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跟着出警會遇到他們。

而且聽着是馬季安已經和其他同志扯了結婚證,那姜清呢?

昨天那麼鬧了一場,無論姜家的人怎麼勸怎麼罵,姜清咬定要嫁給馬季安,甚至昨晚是一夜都沒回,直接在馬甲借宿。

姜雙雙都想過,姜清這麼一鬧有可能真被她成功了。

但她同樣肯定,姜家就算同意她嫁人,最後提出的要求肯定也不少,到時候不知道要扯皮到什麼時候。

結果連她都沒想到,馬季安居然和其他女同志結婚了?!

那姜清呢?

左右看了看,並沒有在人羣中看到小姑姑的身影。

怎麼辦,真的好好奇哦。

“笑死個人。”李屠夫纔不把她的話當回事兒,“咱們電機廠誰不知道馬季安能有這份工作可靠的他自己,別說的好像你們馬家出了似的。”

說完,擺着一副陰陽怪氣的臉,“對了,確實出力,一個人掙的工資還得給兄弟侄子花,真是一羣吸血的蛀蟲!”

“老頭子啊,你快把我帶走吧,這一個個的人竟知道欺負我這個老太婆,我還活着有什麼用啊。”馬老太說着說着就衝到了公安同志面前,一把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臉上去,“同志,你乾脆把我槍斃算了,馬季安都不認我這個親孃,我還活着做什

4......"

“鬆手,趕緊鬆手!”小付公安一臉的無奈。

他出警就怕遇到這種無賴的人,偏偏沒犯事又不能動真格,拉扯的時候還不能用太大力。

“大娘,你說歸說別動手動腳。”胡東貴也在旁邊勸着,“現在倡導着婚姻自由,你兒子想和誰結婚是他的事,再說了人家都已經打了結婚證,你就算鬧得再厲害也於事無補。”

“不行,我絕對不讓那賊蹄子進我家的門!”馬老太一臉猙獰,那李屠夫家是好惹的人嗎?

要真是好惹,她也不會光就哭天喊地,早就衝上去和他們大戰一場,年輕時她可是連自己男人都敢壓着打,整個生產隊就沒她打不過的人。

婚!”

可是李屠夫家不同,他們家實在是太能生了。

生的兒子一個個都跟他似的橫眉豎眼,全都是大塊頭,連帶着他家那個老姑娘都比尋常人高壯不少,別說是這一家人,就是連一個她都打不過。

完全可以預料到,李珍要真的嫁進馬家的大門,她以後沒好日子過了。

也正是因爲想得明白,她這會兒纔會一直鬧,“我不管,這麼婚事我沒同意就不算數,就算把結婚證拿回來我也得撕了它。”

胡東貴苦笑着,“撕了也沒用,小兩口去補辦不就行了?”

“......”馬老太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乾嚎着:“老馬呀,你趕緊帶我走吧,馬季安就是容不下我這個親媽,他這是恨不得逼死我啊......”

小付公安有些頭疼,沒好氣了瞪了胡東貴一眼,“你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胡東貴訕笑着搖頭,他也沒想到老太太這麼能豪。

以前出警不是沒遇到過撒潑的人,但能嚎成這樣的也就這位老太太了。

一旁街道辦的同事跟着勸導着,“大娘,這結婚證都扯了,你說再多也沒用,倒不如先和兒媳婦好好相處相處,說不準人挺好的呢?”

“就是嘛。”有個大媽跟着勸,“李珍就是在咱們這的衚衕口出生的,她可是我們看着長大的,肯喫苦又勤奮,咱們這條街好幾個男同志都比不上她。”

排除某些事,她說的這些可都是真話,“而且她現在還在殺豬場當臨時工,真要進了你家的門,不就多了一個進項?小兩口的日子更好過了。”

馬老太又怎麼會不知道這點。

即使是臨時工一個月有十幾塊的工資,但是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李珍不嫁進門,她就能拿捏着馬季安,把他的工資都攥在自己手裏,拿着這筆錢回到生產大隊,既能貼補其他的兒子孫子,也能讓兒媳們一個個哄着她順着她。

李珍一旦嫁進門,就算她是帶着工作進來的,有李家替她撐腰,不用想就知道以後這個家就歸李珍當家作主了,到時候還有她什麼事?

馬季安的工資肯定不會再落到自己手上。

沒了這份工資的貼補,那她這個老太太還有什麼用?她心知肚明,一旦沒這個錢,待在生產大隊的兒子兒媳絕對不會給她一個好臉色看。

到時候爲了混一口喫的,她這麼大把年紀怕是得下地幹活纔不會餓死。

這也是爲什麼她願意找一個姜清那樣的兒媳婦。

有沒有工作無所謂,必須性格是好拿捏的,而且還得把家裏打理的妥妥當當,連帶着她也得由兒媳婦來伺候,就跟她上個兒媳一樣,性子柔弱,被欺負了也不知道反抗,只知道一個人躲着悄悄哭。

就是命不好,這麼年輕居然就死,不然她是真想和上個兒媳當一輩子的婆媳呢。

姜清就是這樣,一眼看着就好拿捏。

尤其是姜家那邊的人也慫得很。

不但不能爲姜清做主撐腰,說不準以後還能反過來張佔佔姜家的便宜。

所以馬老太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李珍嫁進他們家的大門,直接一把揮開勸說的婆子,滿臉猙獰的道:“一個被男人拋棄的賤蹄子憑什麼進我家的門,說不準哪天還會把野男人帶進我兒子家,反正這門婚事我不同意,就算扯了結婚證也要離

給她推開的老婆子沒站穩,要不是邊上的公安同志扶了一把,她怕得摔得很慘,“你這人怎麼回事,好心勸一勸你還推上了!”

馬老太根本沒搭理她,雙手一揚起又想哭天喊地,而就在這時候李屠夫突然道出了三個字,“那就離!”

這一聲驚的邊上看熱鬧的人都有些驚訝了。

“真的?”

“這才結婚一天都不到就離婚?”

“那這李珍也太倒黴了吧,連夫家的門都沒進就打上了二婚的標籤,以後不更難找對象了?”

“婚姻大事哪裏能這麼開玩笑,上午結婚下午離哪有這麼幹得?”

都是街坊鄰居,李家老姑孃的事他們也有所耳聞。

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不懂事,被一個來這邊探親的男人給騙了,李家這邊歡歡喜喜準備着嫁妝,那個騙子說是回老家後先籌備結婚的事,再過來接她。

李珍在這邊高高興興等消息,等着等着突然沒了信息,她大哥還專門跑了一趟外地,結果發現根本沒這個人。

這才知道,小姑娘被一個渣男給欺騙了。

而且那個騙子消失後的幾個月,李珍突然被送到遠房親戚那住了好久,雖然李家咬死了不承認,但很多人都猜測的李珍怕是早就有了身孕,月份太大不得已只能生在外面。

不過猜是這麼猜,這都十一二年前的事了,到現在也沒看到差不多大的孩子出現在李家,也不知道是送人了還是沒生下來,又或者說這根本是個謠傳。

但不管是真是假,她確實被一個男人給騙了,以至於李珍一直到現在都沒嫁出去,成了整條街坊人人口中的李家老姑娘。

倒是今天炸了一聲響雷,不聲不響居然和電機廠的馬季安打了結婚證。

誰都不清楚這兩人是什麼時候聊上的,這還真是一件值得八卦的事情,一個個飯都顧不上喫,就湊在一塊嘮嗑着。

結果還沒嘮嗑幾句,馬老太又氣勢洶洶的來找麻煩,那架勢就跟敲鑼打鼓,告訴所有人大戲登場!

不過他們都以爲,結婚證已經領了,就算再鬧那也是白鬧。

可他們怎麼都沒想到,李屠夫居然會同意離婚!

“李珍爸你可得想清楚啊,這離婚對李珍可不算什麼好事啊.....”

“關你屁事啊?”馬老太呸了他一聲,起來指着周邊的衆人就道:“狗抓耗子多管閒事,和你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嗎?誰敢亂七八糟搭話我就去誰家罵個三天三夜!”

“......”衆人那叫一個一言難盡。

誰都不願意和這種不講道理的潑婦打交道,所以還真沒人敢再開口,就怕馬老太真往他們家門前一坐,罵個三天三夜。

沒人在搭腔,馬老太又趕緊對着李屠夫道,“是你自個說的離婚,大夥可都是聽的清清楚楚,要敢反悔我就去你們屠夫場好好宣揚宣揚你們你家男人沒種!”

李屠夫白眼一番,“說話算話,但是你兒子馬季安說的話也得算話,在拿結婚證之前他可是給我們簽了條子,不管什麼原因只要離婚他就得把工作白送給我們李家,當做對李珍的賠償。”

“不可能?!”馬老太尖銳大叫。

“不信你問問街道辦的小賀同志,馬季安簽名畫押時他可是在現場。”李屠夫又指了指縮在牆角的某個男人,“或者問問你兒子,問問他是不是親自寫下來的。”

也是在這個時候衆人才發現當事人馬季安縮在牆角的某處,自己親媽在這裏鬧騰了半響,他是一聲不吭慫的沒邊。

馬季安就是知道自己很慫,所以他沒給自己留後路。

無意中知道李珍正在找男人搭夥過日子,所以才知道老孃有意讓姜進門後,他毫不猶豫就去找了李珍。

可一開始李珍是沒看上他的。

畢竟也知道他家的那堆麻煩事,能不沾還是不願意沾。

所以私底下他跟李珍承諾了不少事。

在老孃看過來後,馬季安縮了縮脖子,乾巴巴地道:“不止離婚了給她,給她工作,我還答應她以後的工資都交給她,她家屋子小,兩個侄兒也能跟着一塊過來住......”

越說聲音越小,在老孃冒火的目光下都快說不下去了。

但是他能承諾這些,心裏卻沒有一丁點不願意。

因爲要是不娶李珍,他的工資也是歸老孃拿着,甚至落到他手上的非常非常少,給了李珍卻不同,她最少能保證他和孩子們喫的好穿的好。

至於住房的問題。

讓兩個李家侄兒住過來反而更好,李家的孩子一個個長得特別壯實,要是他鄉下的兄弟過來找麻煩,那兩個侄兒還能幫着把人趕走。

這麼想來,和李珍結婚不比原先他看中的姜雙雙來的差,姜雙雙同志屬於個人能力強,李珍同志屬於家庭團結,個人打不過還能來羣戰!

不過說到姜雙雙,他忍不住往人羣中瞟了一眼,總覺得剛剛好像看到她了。

又覺得看錯了,她應該不會來這個街道。

而且馬季安也沒功夫觀察那麼多,馬老太一聽到那話,就衝過來哐哐兩巴掌甩在他的臉上,“你蠢嗎?誰讓你結婚誰讓你把工資給她?離婚,你趕緊給我離婚……………”

打完後,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哭嚎着:“老頭子啊,你把我也帶走吧,我活不下去了,你兒子娶一個爛鞋進門,那個被騙了身子還生了野種的髒女人,這是要污了我們馬家的大門,老頭子啊,你就應該一塊把我們帶到地底下,黃泉路上也

好有個人作伴啊啊啊.....

那尾音,跟唱起來似得。

一蕩一蕩,尖銳又悠長,沒點氣息還真哭不出這般音調來。

“那就帶走吧。”人羣中突然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

帶走?

是讓人家已經去世的老頭把她帶走?

清脆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還帶着些許玩味,“付同志,咱們還是把這位老同志帶去局裏吧,當衆宣揚封建迷信,必須送到農場改進改進。”

話音落下,尖銳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對哦!

哭着死去的男人,還嚷嚷着黃泉路。

雖然沒人沒說過這類話,但真算起也是封建迷信啊,還是當着人家公安同志的面說得,這真得被抓去勞改吧!

馬老太心裏也是一慌。

她哭死去老頭這一遭,向來是百戰百勝,對着兒女說,到底是自己死去的爹,怎麼也不好多計較。

對着外人哭,誰知道說多了會不會半夜爬上門,怎麼都有些忌諱。

偏偏這次,居然要抓她去勞改!

馬老太一臉陰翳的看着她,或者是看一個姑孃家好欺負,她一躍而起,直接朝着說話那人衝過去,揚起手就想甩她幾個巴掌。

要說老婆子最得意的攻擊方式,那絕對就是甩人耳光了。

哐哐幾下,甩得人頭暈眼花,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而這一次她沒能順利的將手甩過去,手都已經揚了起來,卻不想一下子被牢牢抓住手腕,緊跟着被猛地朝邊上推了出去。

那邊站着的正是小付同志,小付同志好心的伸手扶了一下,結果人家根本不領情,一把甩開他的手,反手就去他的頭髮。

但這會小付同志帶着的是一頂警帽,馬老太這麼一伸手,直接將他的帽子給毀掉了,好在旁邊的美雙雙伸手接着,沒在地面上沾了泥巴。

可這也讓小付同志瞬間緊繃着臉,姜雙雙還在烘火,“還敢當衆就毆打公安同志,罪加一等,你就等着被送到農場待兩三個月吧。

小付同志兩手一擒,連同着胡東貴將她擒住,冷聲着:“帶回局。

“不不不,我不去!”馬老太拼命掙扎,這會是真的慌了,以前鬧也不是沒鬧來公安同志,一開始還有些慌後來她發現吵吵鬧鬧根本沒事,公安同志也都只是勸導,而不是真將她抓去關着。

這還是頭一次被扣住,哪裏可能不慌?

她連連道:“我錯了,我不該亂說,同志你放了我,求求你們放了我,我現在就回生產大隊.....”

小付公安冷着面色沒搭理她。

之前沒點破也就算了,現在都當衆說着封建迷信的話,必須得帶回去,也該拿這個老婆子當典型,別搞得其他人跟着一塊撒潑。

一場鬧劇,馬老太被公安給帶走了。

馬季安看着跟在公安同志身後的女同志,不由想着他當初的眼光是真不錯,簡簡單單兩句話讓他老孃哭着求饒。

不過他不貪心,李珍也很好,有嶽丈一家在,他心裏覺得踏實多了。

“還愣着做什麼?不去上工?”李屠夫冷哼,怎麼都瞧不上這個女婿,要不是女兒開了口,他是真不願意。

他們家珍珍哪哪都好,就是眼光一直不好。

前面遇到一個雜碎,現在又遇到一個慫包。

“去去去,我來接阿珍一塊去,正好帶她去廠子裏做個登記,下個月開始我的工資都歸阿珍領了。”馬季安微微弓着腰,“爸,你看侄兒們什麼時候過來?要不就今天吧,牀都有,再收拾出一條被子就行了。”

那叫一個迫不及待。

也不能不急啊,萬一生產大隊的兄弟知道他娶了媳婦又看着老孃被送去勞改,怕是會把他收拾一頓,有李家兩個侄兒在,他心裏才踏實。

還有就是姜清.......

家裏那麼多人,再加上他都已經娶了媳婦,姜清總不至於再來吧?

“行,我等會就安排。”李屠夫稍稍有些滿意。

雖然慫包了些,但又是上交工資還願意解決兩個孫子的住處,這麼也還不錯,至於其他的,就暫且先看看吧。

而在街頭,姜雙雙並沒有跟着小付公安他們回公安局,在離開之前還幽幽對着馬老太道:“勞改一去就得一個多月,怕是趕不回來喫兒子的結婚席了,嘖嘖,多可惜啊。”

“小姜同志。”小付公安無奈笑了笑。

果然,被擒住的婆子刺激的瞬間炸了,扭動着身子大吼大叫。

姜雙雙做了“壞事”,拍拍屁股就走人。

朝着電影院的方向走去。

他們公社的電影院才修建不到兩年,原先還是露天電影,後面在原址蓋了一座屋子,裏面擺放了一百多張椅子,電影票也從一毛二分漲到了兩毛錢。

貴是貴了些,但還是吸引了不少年輕的少女們來觀看。

門口的位置更是聚集了不少孩子,他們見不到屏幕能聽個響聲都覺得稀罕,久久不願意散開。

姜雙雙剛到,就在大門口的位置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

她走上前,伸手招呼着,“程同志,久等了。”

“沒有,我剛到。”程縉早就看到她的身影,將手裏的一瓶汽水遞過去,“渴不渴?渴了就先墊兩口,不渴我給你拿着。”

姜雙雙沒接,就着他的手吸了兩口,跟着似做無常般往前走,問着:“現在播得都有哪些片?”

“......”程縉呆愣在原地,久久沒動作。

來之前他就請教了不少有經驗的戰友們,統一彙總再得出結論。

所以他提前大半個小時就等在這了。

先打聽片名,確定下午就一個片後就買了票,跟着去邊上買了汽水和零嘴,甜的鹹的都備上,不僅僅是零嘴,還有能飽肚的酥餅。

一切準備妥當,爭取好好表現。

結果姜同志一個舉動把他幹得停機,熱感瞬間衝上顱頂,腦子裏一片空白,想了好一會硬是沒想起片名叫什麼。

姜雙雙餘光瞟了瞟,微微勾起了脣角。

真的,挺有意思。

“是《血戰八大盜》。”旁邊一個小女孩脆聲聲回着,還不忘點評一句,“老好看了!”

“這樣啊。”姜雙雙輕笑,“挺期待呢。’

是挺期待。

電影對於她來說真不陌生,但老電影她真沒怎麼看過,不過最重要的是身邊有人陪着。

進入電影院,裏面放着的是一排排摺疊椅。

位置隨便選,程縉沒發表意見,跟隨在姜雙雙的身後,兩人停在了稍後排的偏中間位置。

剛坐下,他便掏出一小紙捧的炒花生,“喫嗎?”

跟着又拿出幾顆蜜餞,“這個也來點?”

姜雙雙沒直接接過來,一樣拿了一點點擱在掌心,“不夠再找你要。”

“好!”

接下來的功夫,程全程注意力都沒放在電影上,而是稍稍偏頭,確定餘光能掃到身邊人的動作,一旦她抬起手,就將各式各樣的零嘴擱在她的手邊,供其挑選。

也是多虧他夜視能力強,硬是次次不落空,精準到每一次美雙雙伸出手都能抓點什麼回來,以至於當片子看完後,她光喫零嘴都喫撐了。

“馬上就到飯點,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喫飯嗎?”程提出了今天的第二次邀約。

他的某個相親十天就迅速結婚的戰友甲提醒,趁熱打鐵,只要女同志沒有表示出不耐的神色,就立馬提出下一次的邀約,爭取多多相處!

“不行。”姜雙雙一手落在肚子上,“喫飽喝足,再喫不下任何東西了。”

本來在公安局的小食堂就喫了不少,剛剛看一場電影,幾乎沒怎麼停過嘴,也不知道程同志到底帶了多少零嘴,怎麼掏都掏不空。

“那明天怎麼樣?”程縉猶豫了一秒,又換了一種問法,“或者你覺得什麼時候再見得好?”

他的某個結婚後不到一個月就被媳婦氣的趕下牀的戰友乙叮囑,男人千萬不要太強勢,太強勢只會讓媳婦心生不喜,千萬要切記一句話。

??不要我覺得,要她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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