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小說 > 妖氣長安 > 第四章 太皓光生動天孫 第五節 鳳頭鷲,一隻愛看家庭倫理劇的鳥

第四章 太皓光生動天孫 第五節 鳳頭鷲,一隻愛看家庭倫理劇的鳥

李玄哼着自己編的新歌下山。

“人生得一知己啊~則足矣人生得一知己啊~~則足矣矣矣”

他唱的歌荒腔走板,花裏胡哨的,但心情不錯。

他也一反常態,直奔圖書館而去。他現在意識到知識的力量了,單知道一條龍的名字,就能救人於生死關頭,那若是知道更多呢?何況,他還有很多很多的迷惑,最讓他迫切想知道的,就是那個神祕的聲音,兩次在關鍵的時候指點過他的聲音,究竟是誰。

無可置疑,此人肯定很強大,很博學,若是知道他是誰之後,再搞定他,那以後的日子就好過多了。李玄有這個信心,因爲從目前看來,此人對自己不錯,若是他肯親自出手,或者把話說得更透一些,那就更好了。

圖書館很好進,只要將手按在太皓天元鼎的九仙瑤星上,以自身之力激發九仙瑤星上的碧光,默想圖書館之形態,便可進入。圖書館裏空空落落的,只有封常青一個人。李玄也沒在意,直奔書架,一面哼着“人生得一知己啊~~人生得一知己啊~~~”

封常青一聽到這歌,立即臉上變色,一見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而李玄臉上又是一副詭祕的模樣,立時變色,想起李玄這一陣子的不正常,他再也坐不住,落荒而逃。

李玄冷笑一聲,也不去管他,開始翻書尋求自己的疑惑。三樓的玉牘,看不懂;二樓的金章,讀不明白;一樓的竹簡紙帛爲什麼沒有呢?李玄怒上心頭,使勁將書簡扔了出去。這一扔,他發現了一張紙條。

這紙條用一本書壓在他的桌子上,他求知心切,本沒有發現,這一扔,就露出來了。李玄疑惑地拿起紙條,就見上面寫着三行字:“遇到你,我才明白人生的意義,我決定一生一世追隨你。”

字跡娟秀雅緻,難難道是情書?李玄隨便掖在懷裏,覺得有些好笑,蘇猶憐這小女子可真是喜歡玩花樣,居然寫起情書來了。萬一被別人發現唔,收到本院第一美女的情書,似乎也是不錯的事情呢,那就收下吧!

他的眼前掠過一陣黑影,李玄抬頭,就見常傅龍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龍煙一半面容皎好如少女,另一面卻透出森森白骨,不過她平常都是將臉籠在一層淡淡的輕紗中,面容隱隱約約的,看不清楚。李玄笑嘻嘻地道:“龍煙常傅,有什麼事麼?”

龍煙不答,伸手將臉上的輕紗拉開一半。她拉開的是白骨的那一半,少女的那一半輕紗重疊,已經完全隱去。但見一點幽綠的光芒養在白森森的骨框裏,那鼻子跟口處都是黝黑的深洞,不時有淡淡的紫氣騰起,顯得詭祕之極。一股冷意迅速蔓延而開,整座圖書館中立即鬼氣森森,李玄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再也笑不出來了。

龍煙冷冷道:“你不知道這裏面的書極爲珍貴,決不許有半點損壞麼?”

被這道鬼魂般的眼光注視着,李玄的膽氣降到了最低點,忍不住低聲下氣地道:“對對不起,我會收拾好的。”

龍煙道:“你能收拾好麼?”

這句話將李玄問得張口結舌,啞口無言。龍煙重重哼了一聲,李玄就被打出去了。

他重重摔在了太辰院的地面上,大地轟然震動,碧光旋轉,化作一道霹靂,狠狠地劈在李玄的頭頂上。這一下將李玄劈了個頭昏眼花,不由得暴怒,一跳而起,大吼道:“死元尊,你也幫着欺負我!”

他的手被拉住,李玄沒好氣地叫道:“幹什麼!”

他轉過身,就看到一隻雞。

封常青無論在什麼時候看起來都既膽怯又猥瑣,這隻雞就擎在他手中,滿臉諂媚地看着李玄。李玄皺眉道:“你做什麼?”

封常青得意地笑了:“大師兄,你不是一直在唱‘人生得一‘只雞’則足矣’麼?這隻雞可是我珍藏了許多天的,當年冒着生命危險從胡突幹那裏偷來的。現在”

他肅然將雞向李玄呈上:“我將它隆重地獻給大師兄,現在大師兄已經得一隻雞了!”

李玄:“混混蛋!”

封常青頭上捱了三拳頭六腳,臉被直直地踹進了泥土裏,當他費盡力氣從土中拔出自己那扭曲的頭顱時,李玄早就不見了蹤影。他哀怨地看着那隻跟他同甘共苦,一起躺在泥土中的雞,那裸露的身子是多麼的充滿了誘惑啊。爲什麼大師兄不喜歡呢?

那就傾我一生,爲大師兄找到那隻想要的雞吧!封常青雙目綻放出了鬥爭的光芒,他要報答大師兄的恩情!

李玄不是自己想走的,他本想再使勁多踹封常青幾腳,卻被人硬生生拉走了。拉他的人是蘇猶憐,她一陣風地吹過來,拉住李玄大叫道:“快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李玄莫名其妙地被她拉着向後山奔去,問道:“什麼來不及了?”

蘇猶憐神祕地一笑,道:“來不及捉鳳頭鷲了!”

鳳頭鷲?毒龍王之後是鳳頭鷲?李玄本能地感覺到,這次一定不會是什麼好事!他急忙頓住腳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這在蘇猶憐那雙大眼睛注視下是那麼的艱難。李玄費盡了心神,才從蘇猶憐那老少通喫的魔力中解放出來,追問道:“爲什麼要捉鳳頭鷲?”

蘇猶憐美目中露出一絲訝意:“因爲這是第二項考驗啊。我們故鄉的規矩,七項考驗要各不相同,各有各的艱難,代表着新郎可以爲了心愛的女人天上地下,水裏火裏都無畏而前。我們剛纔去過水了,現在就是去天。”

李玄,無語:“你們那裏的人娶個老婆可真是難啊。”

蘇猶憐笑了,那一笑,將終南山的春天永遠留住:“我的郎君一定不會畏了這些艱險的,是不是?”

李玄怒道:“誰說的?剛纔毒龍潭一遭就差點要了我的性命,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陪你玩了。”

蘇猶憐轉過身,春天迅速凋落,她的肩頭一聳一聳的,悲哀的氣氛讓亂雲都停滯成敗落的棉絮,蘇猶憐輕輕道:“你你走吧,對被遺棄的女子的女子來講,最大的寬容就是讓她可以一個人靜靜地砍下自己的雙手,然後投奔到地府的懷抱中。”

李玄嚇了一跳,蘇猶憐道:“我本以爲我找到了世上最大的幸福,但卻成爲我二八年華中最深邃的痛苦,我那顆嬌柔的還沒有愛過的少女的心啊,命運啊,請將它揉碎吧。”

她嚶嚶的啜泣聲就彷彿是最強烈的譴責,讓李玄心慌不已。他抬頭,天在憎恨地望着他;他低頭,地在嫌惡地看着他;他平視,山川樹木在怨怒地瞪着他難道這就是天怒人怨?李玄無奈地屈服了:“好了,我答應你就是了。”

蘇猶憐遽然轉過身來,她眼角猶帶着盈盈淚花,但如花的笑容卻又綻開了。媚態在她的骨子裏生長着,她只不過是隨心喜怒,已可顛倒衆生。古人爲了一笑傾城,而此時美人已經一哭一笑了,自己難道還不肯答應麼?李玄有淚只有往肚裏吞了。

最難消受美人恩哪。

蘇猶憐抓着李玄的手,似乎生怕他跑掉了,道:“這鳳頭鷲有名金翅鳥,原因是它的額頭長着一簇高高聳起的長羽,十分引人注目。而它的身軀長大,通體覆蓋着金色的羽毛,十分好看。它力量極爲大,身上羽毛堅如精鐵,刀劍難傷。它極爲稀少,傳說天下只有十隻,在北地被人稱作碧眼胡雕,是因爲它的一雙眼睛如美玉一般,晶瑩碧綠。你此去,可要小心了。因爲鳳頭鷲比遮羅龍王可要危險多了,遮羅是被紫極老人禁制在毒龍潭中的,上有天雷環繞,無法突出潭面,但鳳頭鷲身上卻沒有任何禁制,翔舞空際,威力無窮。更有傳說,鳳頭鷲一生只褪三次毛,每三百三十年褪一次,千年之後,就會化成金翅大鵬,以龍爲食,天下再莫能御。你要做的事,就是將它捉來,我們一起騎着它遨遊天際。”

李玄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麼危險的事情,你也要我去幹?”

蘇猶憐盈盈一笑,她的纖手覆在自己的心房處,然後拿開,輕輕地覆在李玄的心窩上,柔聲道:“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俘獲純潔少女的心。歷經艱險的人,才能體會愛情的甜蜜。”

李玄道:“我我的肚子爲什麼突然痛起來了呢?”

蘇猶憐臉上閃過一陣驚惶,道:“你怎麼了?病了麼?方纔掉進潭水裏受涼了麼?”

李玄苦笑着點了點頭,心裏卻樂開了花。要是她真的這麼認爲,那自己可就得救了。蘇猶憐深深皺起了眉頭:“可惜來不及了”

這時,一陣巨大的機簧聲響起,李玄的身子忽然騰空而起,向對面高山上撲了過去。他一時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低頭看去,就見他方纔站的地方彈起一個巨大的銅板,他就是被這塊銅板甩到天上去的。只見蘇猶憐以手遮脣,嬌呼道:“我~~等~~你~~”

這這也太卑鄙了吧!

但形勢卻容不得他多思考,風聲呼嘯中,他重重跌落在山崖的洞中。

李玄撫着額頭站了起來,這一下摔得可不輕。爲什麼他最近總是挨摔?但身體中遊走的那絲危險感卻提醒他,不要再多愁善感了。他急忙轉身打量着周圍的環境。這個洞並不深,一眼就可以望到頭。只是巨大,那是真的巨大啊!一百個李玄疊起來,也夠不着洞頂。洞中最底處用乾燥的樹枝跟柔軟的茅草搭了個窩,李玄圍着窩轉了一圈,三百一十四步!這這隻鳥究竟有多大啊?

李玄登時慌了神,他向洞口衝了過去,就算掉下去摔死,他也絕不願面對這麼大的一隻鳥啊!他會輕易地被嚼碎了喫掉,然後變成鳳頭鷲的阿拉神雷的!

想不到我李玄縱橫天下不,縱橫摩雲書院,也有變成阿拉神雷的一天!這念頭徹底擊垮了李玄的鬥志,他奔得比一頭馬還要快。

一陣狂風自對面捲了過來,李玄面前一片黑暗,兩點碧光驟然出現,合着黑暗將洞口堵上。李玄一聲慘叫,掉頭就往回跑。這瞬間的功夫,他已經看清楚了鳳頭鷲的長相,老天!那是鳥麼?他本覺得遮羅龍王已經是天下最大的了,鳳頭鷲竟然比遮羅小不到哪裏去,這還是它雙翅收斂的時候,若是張開呢?李玄連想都不敢想!鳳頭鷲雙爪跟長長的喙都發出一種特殊的光芒,李玄認得,那是神冰利刃纔可能有的寒光殺氣。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的羽毛掃在石壁上,竟然掃得石屑紛紛而下!

乖乖嚨得咚,這鳥羽到底是什麼做的啊?這要是掃在人身上,還了得?李玄一面跑,一面摸了一把自己的身子,那是標準的細皮嫩肉啊,這次可是大大的慘了!

身後那鳳頭鷲顯然也發現到巢穴中侵入了敵人。越是猛禽,就越有領域的觀念,常言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眠?登時鳳頭鷲一雙碧眼中碧光大盛,捲起一陣狂風,筆直向李玄撲了過來。

李玄嚇得魂都沒了,他腦袋閃電般旋轉着,拼命呼喚那神祕的聲音,但卻一點回應都沒有。這次是真的完了!

電光石火之間,李玄一用力,鑽到了鳳頭鷲的窩下面。這隻窩極大,所用的樹枝粗壯無比,中間空隙頗大,倒是足能容下他。那窩高高懸起,倒是很適合藏身。那鳳頭鷲撲了過來,已失去了李玄的蹤影,立時發出一聲清啼,圍着窩疾轉起來。鳳頭鷲一生只築一次窩,此後就再不離棄,它們天性對自己的窩感情極深,不容得任何損傷,所以纔會在窩裏看到李玄時,那麼震怒。它明知道李玄就在窩裏面,但仍然不肯爲了將李玄抓出來,而損傷了那窩一分一毫。

眼見敵人如此狡猾,鳳頭鷲不由得狂怒,清啼一聲又一聲地發出,大有不抓出敵人,也將敵人震死的感覺。不料,就見李玄滿臉苦笑,從窩下走了出來。

原因很簡單,跟鳥的習性有關。這窩下面,佈滿了鳳頭鷲的阿拉神雷。鳳頭鷲是極愛清潔的鳥類,對自己的窩又那麼珍愛,平時絕不會在窩裏製造阿拉神雷,但人總有個三急六難的吧,這隻鳳頭鷲怎麼也活了幾百年,累積下來,窩裏面也有了厚厚的一層。李玄本以爲是逍遙地,卻不料是虎狼窩。一不小心就踩了一腳,再不小心又沾了一身。就算是以阿拉神雷爲絕招的男人,也抗不過這惡劣的環境,只好趕緊退了出來。

阿拉神雷猛於死也。

鳳頭鷲大喜,一聲清啼,將李玄撲到在地。李玄急忙大叫道:“且慢!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鳳頭鷲那生了極長鳳羽的頭顱歪了起來,仔細地盯着李玄,爪間之力稍稍收斂了些。李玄大喜,既然這隻鳥能聽懂人的語言,那就好多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那是李玄的強項啊。他一把抱住鳳頭鷲那隻粗壯的腳趾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偉大的鳥中之王啊,你不知道我多悽慘啊。我的悽慘,就算是終南山上的流水,也流不斷啊,就算是太華山上的積雪,也蓋不滿啊。我好慘啊。神鳥啊,我有一個女朋友,我們相愛了整整十年,從穿開襠褲時,我們就青梅竹馬,相依爲命。我的爹孃早就死了,無依無*,整天*乞討爲生,她是大家主的小女兒,就經常偷偷掰一塊饅頭送給我。冬天天氣冷了,她憐惜我冷,就偷偷分一件衣服給我穿。她們家嫌貧愛富,她不敢讓家人知道,一個冬天也不敢加衣服。有時她偷偷溜出來跟我玩,我們兩人就擠在一起,互相用體溫爲對方取暖就在一天,大雪紛飛,我看着她被凍青的嘴脣,我對天發誓,我一定要娶她爲妻,這一輩子都對她好。於是我跑出去幫人做工,辛辛苦苦攢了一兩銀子,就上門提親。她家人覺得我是在侮辱他們,就將我毒打了一頓,報官府按了個罪名,發配到北疆去了”

不知什麼時候,鳳頭鷲的爪子已從李玄的身上挪開,它溫馴地趴在李玄旁邊,偌大的身體,但卻沒有了方纔的威嚴。它大睜着一雙眼睛,使勁湊到李玄身前,神情極其認真而投入地聽李玄講。

難道難道自己碰到的,竟然是一隻喜歡聽故事的鳥?這這也太扯了吧!雖然不敢相信,但只要鳳頭鷲不傷害自己,李玄就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編造下去。從他在北疆從軍,講到他殺敵立功,做了高官,回到那女孩的故鄉,卻發現那女孩已經嫁人了。但那女孩的家人見他衣錦還鄉之後,又想攀附高枝,硬生生地逼着那女孩拋夫棄子,再嫁給了他。他不肯做這樣的壞事,就將自己所有的積蓄賞賜都送給了女孩,掛冠而去。但那女孩與他都不能忘情,就暗通款曲,商定在離去之前,再見上最後一面。但女孩的丈夫卻以爲她要私奔,狂性大發,幾乎將她殺死。而其孃家也覺得她淫亂敗德,決心殺死她遮醜。他護着她,殺出重圍之後,卻發現她爲了替自己擋箭,受了重傷。他帶着她受盡了艱難,爲她求治,但她的身子實在太弱,已活不了多久了她說她這一輩子只有一個願望,也只有一個遺憾,就是如果她是一隻鳥就好了,她可以飛出那個非人的家,跟着他去天涯海角。所以李玄才帶着生命快到盡頭的她,來到終南山頂,希望能看到真正的鳥,希望能遨遊天際

大滴大滴的淚水從鳳頭鷲的眼睛裏滴落,這個故事實在太悽慘了,它竟忍不住落下了眼淚。李玄拍了拍它的腳趾,一人一鳥無言地坐在洞穴裏,體會着那份靜謐的哀傷。接着,李玄談起那女孩嫁入夫家所受的辛苦。惡婆婆,獨小姑,得不到夫婿的歡心,謠言,流言,惡言李玄發現鳳頭鷲特別喜歡聽人倫悲劇,一旦說到打架鬥毆,升官發財什麼的,它的興趣就淡下去了,但是一說到婆媳關係,三角戀,家庭倫理,它的一雙大眼睛立即就瞪得又大又圓,聽得無比認真。難道這還是一隻酷愛倫理劇的神鳥?李玄投其所好,專門挑那些感人肺腑的受氣小媳婦的故事來講,講得鳳頭鷲眼淚嘩嘩的。

最後,李玄實在沒什麼可講的了,抱着鳳頭鷲痛哭起來。鳳頭鷲用翅膀輕輕拍着他,似乎是在安慰他。突然,它一聲清啼,站了起來。李玄喫了一驚,不知道怎樣得罪了它,就見一道旋風從它嘴中發出,捲起李玄,扔到了背上。鳳頭鷲回頭高啼了幾聲,李玄辯聲度意,似乎是要他坐好,他急忙俯身趴在鳳頭鷲的背後,伸手抓住了它背上的羽毛。

風聲大起,鳳頭鷲兩隻粗壯的腿彈地飛起,倏然衝到了天際。這一下幾乎把李玄嚇了個半死,耳聽身下蘇猶憐在嬌聲呼喊,鳳頭鷲忽然俯衝了下去,李玄的心臟都快裂開了。

大風倏然停歇,鳳頭鷲安安穩穩地停在了蘇猶憐的身邊,那鳳頭鷲昂首闊步走到了蘇猶憐身前,輕輕伸出了金色的巨翅,覆在了蘇猶憐的身上。它大概真的相信了李玄的鬼話,爲蘇猶憐感到傷感吧。不過它倒的確沒有惡意。蘇猶憐又驚又喜,叫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李玄笑道:“這你就不要管了,上來吧!”說着,對蘇猶憐伸出了手。蘇猶憐盈盈一笑,兩人手牽在一起,李玄微一用力,蘇猶憐身軀騰空,翩然落在了鳳頭鷲背上,當真是又輕又軟,直如仙人。她看着李玄的目光,充滿了讚賞與驚訝。的確,能讓這麼剛猛霸烈的一隻鳥如此馴服,那絕非普通高手能做到的!

她若是知道李玄是用編造出來的摧淚故事贏得了鳳頭鷲那顆柔弱的心,不知又會怎麼想?

鳳頭鷲一聲驕啼,狂風四溢,雙翅盤旋展開,直入雲霄。此時天方落日,彩霞滿天。鳳頭鷲衝雲而上,轉眼之間,兩人就置身九天雲層之上,舉目下望,就見層層雲朵靜靜地漂浮着,落日流光鍍在上面,將之染成了一片絢麗的金彩。身在高空,點風皆無,天地空曠,頓覺心神遼闊,有俯仰萬物之感。那是站在山上,攀登高樓所不能比擬的雄壯,讓人有熱淚盈眶的衝動。

蘇猶憐也失去了淑女風範,禁不住大叫大嚷道:“你難道不覺得美麼?”

李玄只覺得眼睛都快用不過來了,此時簡直有置身仙宮之感,也大嚷道:“美!太美了!”

蘇猶憐大叫:“這樣的美景值不值得你捨命以求?”

李玄大叫:“值!太值了!”

蘇猶憐盈盈一笑,跟他並排坐着,兩人肩頭輕輕相*,剎那間心中都充滿了柔情蜜意。

在這舍卻世間的高天上,輕易便可兩心知。

李玄的心被那博大的美衝擊着,這是他浪蕩江湖的時候絕不可能想到的。嘿嘿,謝雲石又怎樣?逐日旭光舟又怎樣?比得了鳳頭鷲麼?

唔,爲什麼突然想到這個,這個小小的插曲讓李玄小小地不爽了一下,不過沒關係,當他抬起頭來時,他的心立即陶醉了。

一條彩虹自雲下升了上來,映着落日,七彩鮮豔,貫天而立。鳳頭鷲發出一聲長長的啼鳴,身子倏然穿雲而下。

他們並不覺得飛了多長時間,卻早就出了終南山境,來到了一片不知什麼何處的深山中。那山真是險峻!高參九天,形狀怪異,奇石聳立,虎嘯猿啼。蘇猶憐禁不住向李玄身邊*了*。鳳頭鷲悄無聲息地落在山癲,身子微側,示意兩人下去,跟着,向山下撲去。

李玄跟蘇猶憐莫名其妙,就見一彎滄江繞着半邊山峯流過。山是惡山,水是惡水。那水流得極急,山風激盪,吹起丈餘高的激浪,猛力拍打在山體上,整個山似乎都在顫抖。鳳頭鷲貼着山飛了下去。李玄突然發現,他們先前發現的那條彩虹,就是從這條江中升起的。

鳳頭鷲停在江頭,昂頭對着彩虹怒啼了幾聲,那彩虹倏然斂了回去。鳳頭鷲暴怒,鐵爪裂石,向江水中投了下去。它力量絕大,抓起的時候都有千斤重,這番投下去,直激得濁浪滔天,看得李玄雙目一陣暈眩。

倏地,就聽江水中一聲莽然大叫,一隻怪物倏然從水中躍了出來。

那怪物實在是怪,整個身子扁扁的,就跟蒲扇一樣,粗短的尾巴曳在背後,就好似蒲扇的柄。它的頭似是跟身子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被鳳頭鷲激怒,身子一陣陣地鼓湧着。它生着九隻眼睛,沿着身子的正中間排成一條直線,通體火紅,看上去極爲妖異。蘇猶憐低聲道:“這怪物名叫赤蚺火,是上古傳下來的異類。傳說是龍與大蟒所生。它體內只有一根骨頭,每年生一分,身子也就大一圈。剛生下來的時候,火併沒有眼睛,每過百年,骨頭長到一定長度,則生出一目來。傳說千年之後,具足十目,就可以化龍飛天。這種似龍非龍之物,鳳頭鷲正是其剋星。它喜歡生在激流中,以毒物爲食,性情兇惡暴躁。雖然生的醜,但天性極爲愛美,所修煉的內丹七彩煥映,方纔我們看到的彩虹,多半就是它的內丹所化。”

李玄笑道:“那它跟胡突幹比較像。”

蘇猶憐白了他一眼,道:“有你這麼刻薄的麼。”

李玄道:“鳳頭鷲跑這麼遠來尋它的晦氣做什麼?”

蘇猶憐沉思,道:“可能是因爲它的丹元乃衆毒所聚,倒有起死回生之奇效,無論什麼重病重傷,服之立即痊癒。”

兩人正說話間,就聽鳳頭鷲一聲清鳴,當先發難。金翅扇起一陣狂風,向赤蚺火撲了過去。那火情知不敵,身子倏然縮成一團,九隻眼睛睜得又大又亮,每隻眼睛噴出了一道異色光華,九彩交映,組成一道貫天長虹,向鳳頭鷲衝去。

鳳頭鷲啼聲震天,鋼爪穿虹而下。果然天敵對天敵,沒有還手力啊。可憐赤蚺火的九彩霓虹那麼強那麼烈那麼美,被這雙鳳爪硬生生破開,跟着直透入體,將它的唯一的那根骨頭硬生生地抓了出來。

那赤蚺火生了九百多年,馬上就要化龍飛騰,這根主骨也快滿丈長,卻被鳳頭鷲一把抓出,身子猶在顫動不休,卻已無法在空中停留,摔倒在江水中。惡浪翻騰,瞬間一個浪花打下,龐大的屍體就不見了。這條江中,還不知生長着多少惡物!

鳳頭鷲一聲長嘯,銜着那根骨頭飛上山癲,將骨頭輕輕放在蘇猶憐面前,高聲啼叫。赤蚺火生得極爲醜陋,這根骨頭倒是美而豔。通體潔白隱透,彷彿精雕細琢後的美玉。九隻眼睛嵌在上面,就宛如九隻玲瓏剔透的珠子,被九種光暈包圍着,一看就是不凡的神物。蘇猶憐皺眉道:“我又沒病沒災的,要這東西做什麼?”

李玄忙止住她,道:“這是神鳥給你的見面禮,你不收下,神鳥會覺得很沒有面子的。”

鳳頭鷲隨着他的話高聲啼叫,似是同意。李玄輕輕一扣,那珠子嵌的並不結實,從龍骨上掉了下來,就如一團氣般微微懸浮在他的手中,流光異彩,分外好看。他一一摘下,將珠子遞到蘇猶憐手上:“這珠子如此美麗,配在你身上,肯定更增豔麗。你就從了吧。”

蘇猶憐拿起最大的那顆,端詳了一眼,將它掛在自己的衣襟上,但見珠光映着容光,交相輝映,美麗異常。李玄讚道:“果然明珠就該配美人。鳳頭鷲爲民除害,你是爲人間添美。”

蘇猶憐盈盈一笑,甚是得意。二人重新乘上鳳頭鷲,向摩雲書院飛去。李玄回看滄江,卻不由得心中微有兔死狐悲之感。若是這隻鳳頭鷲不喜歡聽悲情故事,那自己會怎樣呢?會不會跟這隻赤蚺火一般,被鑿了腦殼?自己可沒有丹元獻出來啊。

這七重考驗,才過了兩重而已,所謂紅顏禍水,果然誠不我欺啊。不過看着蘇猶憐言笑晏晏,臨風舉袂,笑顏如花,他又不禁覺得這番辛苦也不枉了。

果然受苦也是會上癮的。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