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而凌亂不堪的病房經過整理後,又恢復了之前一貫的整潔乾淨,而柳江嵐安靜地躺在牀上,任由醫生幫她處理傷口,連挑出嵌在手肉裏的玻璃碎片時,也不吭一聲,甚至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程少,這位小姐的傷口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只是這幾天不能碰水。”年輕的醫生看着極度沉默的兩座冰山,已經嚇出了一身的冷汗,處理好手上的事情,恭敬的吩咐了幾句,然後急忙離開這低氣壓高原地帶般的地方。
瞬間,整個空間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裏。
“程亦楓,你不願意娶我嗎?”江嵐若有所思地望着烏雲密佈的天空,半晌,纔打破沉默主動地詢問出聲。
“柳江嵐,你確定你現在是清醒的嗎?”程亦楓高大挺拔的身軀矗立在落地窗前,聽聞她的話後,不由自主的蹙緊眉峯,思緒卻是千回萬轉。
“你覺的我現在不清醒嗎?我又沒喝酒幹嘛不清醒,況且你之前也說了,只要我願意,留在你身邊一輩子都可以。既然是一輩子,乾脆再給我個名分?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和黎可嫣結婚的話,早就結了,何必拖到現在!”她泛白髮冷的十指攥緊牀單,江嵐冷笑一聲,淡淡地說道。
確實,如果不是他母親,當初他也絕不會答應和黎可嫣訂婚。。。。
“爲什麼?”他轉過身來,專注而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探究似疑惑,彷彿要看透她的想法般。
“因爲我發現。。。我還愛你。”江嵐也不躲避,對上他倏地睜大的琥珀色眸子,心裏一陣冷笑,表面卻一臉真摯的訴說道,語氣平淡的宛如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程亦楓一愣,心跳不由漏掉一拍,“好,我答應你的求婚。”頃刻間,毫無思考的話就這樣從嘴裏蹦出來,甚至不帶任何一絲猶豫,讓他本人也大喫一驚。
而江嵐也沒有想到他如此爽快,感到有些意外之餘,不由地鬆了口氣,秀氣的眉宇間卻不自覺添上了一抹淡淡的愁緒,但也只是瞬間的事情。
“謝謝你,還願意給機會讓我繼續愛你。”她尖銳的指甲都要嵌入手肉裏了,卻仍然面帶喜悅的做着表面功夫。
“不用這麼快感謝我,等你處理好你身邊的爛桃花再說。”他面無表情的撂下這句話,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兒。
柳江嵐,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麼?可如果這一切都是爲了他的話,我會讓他一無所有,甚至更慘。。。
待他走後,江嵐仍瞪圓雙眸凝視着他消失的方向怔愣,半晌,心裏纔有些瞭然他這些天怪異的舉動。
突然間,她的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什麼,然後快速下牀,不斷的打開櫃檯的各層抽屜,當那一張張熟悉的照片映入她眼簾時,她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寒顫,頓時心裏恐懼成一團。
糟了,子皓有危險。。。。
“莫非,收購華美的事情暫時先放在一邊。”
晚上,特助莫非和公司的幾個高層都來到了醫院,頓時整個病房都是他們洽談商務的聲音,因爲程亦楓住院好幾天,所以把必須由他親自審批的重要文件都挪到了病房處理。
江嵐並不習慣他們對自己投來似詫異似鄙夷的視線,覺得渾身不自在極了,於是悄悄地離開了房間,來到一樓外面的草坪上散步。
由於旁晚時下過一場小雨,草地都溼了,並沒有什麼人在這兒。
夜很深,也很涼,江嵐雙臂環抱在胸前,一臉心事重重的走着。如果柳子皓真的發生什麼事的話,李梅應該會主動找她,照這樣看來,他應該還沒有動手。。。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西裝筆直的年輕男子來到她面前。
“江小姐,我們辛二少有請你到附近的咖啡館見一面。”鎮定而低沉的嗓音裏透出一絲絲顫抖,但過於恭敬的語氣實在讓江嵐感到詫異。
“很抱歉,你找錯人了,我並不姓江,也不認識辛二少。”江嵐幾乎是下意識果斷的拒絕。
男人抬頭一臉震驚的望着她,半晌才恢復淡定的神色,道:“對不起,是我認錯人了,辛二少要我轉告你一句,如果那些證據你不需要的話,他今晚就會徹底毀掉。”
是他,那晚那個奇怪的妖孽男?
見面的地址離醫院並不遠,柳江嵐在車窗上就看見了坐在窗邊上的妖孽男。
此刻,穿着米色針織毛衣和同色系的休閒長褲的高大身材慵懶的靠在沙發上,細長的手指捧起咖啡杯,優雅的品嚐,完美的側臉在燈光的照耀下,溫柔的一塌糊塗,活脫脫就是一幅畫報嘛。
“你來了,需要喝點什麼?”看着她滿臉防備的瞪着自己,男人不由覺得好笑,卻對此置若罔聞,主動開口問道。
“先生。。。哦,不對,應該是辛二少纔對,我想我們並沒有熟到一起喝咖啡的程度吧?”
她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實在太危險了,無論是渾然天成的冷漠而高貴的氣質,還是他的手下們,連個辦事的都非一般的帥,上帝真不公平!特別是他洞悉你的一切,而你卻對他毫不知情。
“需要喝點什麼?”他定定的看着她,語氣卻不容抗拒。
“冰綠茶。”江嵐被看的心裏發毛,不禁妥協下來。
男人眸光一閃,握緊杯沿大手暗自用了用了,沉默了半晌,才把面前早已放好的文件袋推至她面前。
“我想你現在應該需要它了。”
“你就這樣白白給我嗎?”江嵐雙手抱胸,挑了挑眉,問道。
“上次我真打算白白給你,可這次我改變主意了,我有個條件。”男人蠱惑人心的狹長桃花目猛地停駐在她臉上,眸裏的興趣一展無遺,是猛獸盯上手掌心獵物的盎然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