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清醒

坦在樹枝間豎着一隻耳朵淺睡，他的感知卻在叢林裏遨遊。他確信在他和戴維在樹枝上安頓下來的那一霎，在隆隆的炮火聲中夾雜着他熟悉的鷹笛，聲音很遠但是一定有過！如果是卡，他一定會在吹，那樣他就可以判斷出他在哪兒！儘管他希望卡能儘量少的使用鷹笛，在炮火喧天的戰場附近出現鷹的鳴叫是很奇怪的，這樣的鳥兒是很聰明的，絕不會在戰場附近逗留。細心的人會發現鷹笛的祕密，卡吹得太有規律了！黎明時分，坦遊蕩的靈魂和感知強烈地發出信息，坦立刻睜開眼睛，迅速無聲地爬上了高高的樹頂，在那裏他聽到了悠揚的鷹笛聲，那是卡的消息！坦仔細聽着每一個音符，明白了卡的處境。當卡的鷹笛聲消失時，坦也拿出了自己的鷹笛，他吹出了明快，簡短的旋律，告訴弟弟自己就在河邊，建議他跟着奇離開河邊，往叢林裏去，自己會在叢林裏和他碰面，也許傍晚時分他們就可以會合。

卡立在黎明的黑暗裏傾聽着遠處的迴音，他幾乎要失望了。可是，突然，他聽到了明快了節奏，那是坦的鷹笛！卡高興極了，他仔細聽着每一個節律，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了自己該向那裏走，他的憂慮一掃而光！

奇挪了挪爪子，醒了過來，它抬頭看了看洞外黎明的北極星異常醒目，墨藍色的天空就要醒來，新的一天已經到來。它回頭看了看四周，曦還在沉睡，卡已經不見了，火邊的架子上掛着烤乾了的鹿肉乾，火邊的一個竹筒裏正冒着鹿肉湯的香味。

奇回頭舔了舔曦的臉，曦動了動，睜開了眼睛，看見奇正關切地看着自己。於是她伸手抱住它的脖子，把頭埋在它溫暖的皮毛裏，不打算起來。奇任由她耍賴，並不催促她……

卡回到山洞裏，看到曦已經醒了，他高興地對她說：“曦，你還好吧？睡得好嗎？瞧，我給你帶了新衣服！”他從背囊裏拿出一套衣服遞給曦。

曦並沒有伸手去接衣服，她卻把頭轉了回去，深深地埋進奇的皮毛裏，奇怪地嘟嘟喃喃。卡有了經驗，並沒有打攪她，而是仔細聽她含混不清的話只聽她說：“不，不……別醒，別……是卡，不，別走，別……奇，你看見了嗎？他們還在嗎……他們沒死，對吧？是夢……是夢……”

卡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對她說：“曦，曦，回過頭來，是我，我在這兒，你沒做夢。真的，我在這……”

奇發出鼓勵的呼呼聲，舔着曦的頭髮，讓她回頭。曦，慢慢轉回頭來，洞外黎明的天空放出美麗的玫瑰色，她看到火光裏卡熟悉的臉，遲疑地伸手摸這他的臉……

突然，曦一下子撲到卡懷裏大哭起來，這次她確定卡真的就在她身邊，她明白自己沒在做夢：“卡，是你嗎？昨晚我們在一起？我沒做夢對吧?卡，你帶我走，我要回家去。”

“好的，好的，曦，我們這就回家去，別擔心！我們這就走，曦，沒事了！來，你喫些東西，換換衣服我們就走。”卡盡力安慰着曦，讓她平靜下來，遠處又傳來激烈的炮火聲，還有一些奇怪的聲音從天空傳來，卡有些不安，希望能早些離開這個山谷，看來這裏也不安全了。

曦聽話地鬆開手，奇一躍而起，跳出山洞消失在迷霧裏……

曦用顫抖的手接過卡遞給她的，和了木薯粉的鹿湯粥喝了下去，喫了些鹿肉，覺得自己清醒些了。低頭看看自己，衣衫襤樓，有些不好意思。拿起卡帶來的衣服看了看，它是新做的，看得出來是卡媽媽的手藝，柔軟細緻。

卡看着她笑了，抬着手裏的鹿肉，轉身提過一隻大果殼，裏面還有大半殼乾淨的溪水，放在曦面前。轉身出去了。

曦用果殼裏的水洗了洗臉，費力地換上了衣服。她在衣服裏發現了一把梳子，於是她試着梳理頭髮，可是她的手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她只好把站在洞外的卡叫了進來。卡並不擅長梳理，發現曦的頭髮邊梳邊掉，地上很快就鋪滿了她的頭髮！他們只好匆匆把曦濃密的長髮用一根帶子束好。“不論她看見了什麼，一定非常可怕！”卡想到這不覺心裏發涼……

卡把曦抱起來（她還是沒法自己站立）放到一邊，自己動手收拾行囊，他用大樹葉把肉乾包好，放進背囊裏，收好自己的小陶碗，把背囊挎在胸前。從火堆裏取出曦的項鍊把它洗乾淨，給曦戴上。從她脖子上取下自己的戴好。看了看山洞裏沒遺下什麼就來到曦面前，卻發現曦又在哭。

卡把鬥篷圍在曦身上，給她繫好，對她說：“曦，沒事了，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別怕！來，我揹你！”

曦順從地趴在卡背上，卡站立起來，他不再害怕了，堅定地離開了山洞。曦的眼淚落在卡的衣領裏，卡開玩笑地說：“曦，你還沒嫁呢，怎麼哭得那麼厲害？”

曦抽噎這回答：“如果你是真的，我們是在一起！那麼阿霞和阿嬌嫂嫂，還有坤塔哥哥就是真的死了……”

卡一時無語可對，只好任由她靜靜地在自己背上哭泣……

黎明的玫瑰色已經佈滿天空，那些奇怪的令人恐懼的隆隆聲漸漸密集起來，卡不敢回頭看，只是加快腳步，往坦告訴他的方向走去。揹着曦他慢了很多，而且他發現了許多前一天被他忽視了的痕跡，現在隨着黎明的到來一一在他面前顯示出來，這些痕跡是他從未見過的，令他很困惑。燒焦的樹木，滿地的焦糊味，奇怪的大坑看上去不像是挖出來的，但一定是人爲的，但是爲什麼呢？卡不知道，但是本能讓他遠離這些，走得越遠越好！

卡揹着哭啼的曦再次來到小溪旁，從這裏開始他們不得不走一段在炮火和屠殺中憤怒地低嚎着的叢林。

奇從水中一躍而出，跳到卡面前攔住了他，它抬頭舔着曦摟住卡的手和曦說早安。卡笑了，奇也許大一些，嚇人一些，不過它從來都是有情有義的。曦抬頭看着它說：“你好，奇，我們得走很遠，你給卡帶路好嗎？”

奇似乎聽懂了，用它碩大的腦袋輕輕拱着卡的胸口，卡被它拱的站立不穩不得不放下曦，站在溪水邊，一手扶着曦，一手試着推開奇的熱情……

這時，他們纔在直的眼前突然出現，直目瞪口呆地看着兩個突然出現在晨光裏的孩子大喫一驚。他不停地在這個隱祕的溪谷附近穿梭送信，這裏已經沒有什麼活的東西了，人，凡是能看到的，已經被自己的軍隊殺光了，他常看到的就是死得很慘很可怕的屍體。突然出現的，活的孩子讓直害怕！尤其他們出現得那麼突然，沒等他弄清自己是做夢還是醒着，一個巨大的黑腦袋就擋住了他的視線，直立刻意識到它就是那隻怪獸，那美麗山精的坐騎，把自己同伴咬得七零八落的地獄裏的怪獸……

直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看來必死無疑……

“奇……”直聽到一聲有力的呼喚，他等了一會，好像沒有在發生什麼，於是直睜開了眼睛。陽光已經撒在了溪邊的石頭上，那裏現在什麼也沒有，四周沒有一絲動靜，除了自己，沒有什麼活物。直揉了揉眼睛，他確信自己看到過的東西是真實的，只是不明白他們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又消失。

奇在卡面前一抖皮毛，立刻變成了暗黑的西若，不等卡明白過來，就撲倒了還在數十步遠的直，發撕咬前的低嚎。最終它還是被卡喝住了，奇轉頭離開直，跳回到曦和卡身邊。“我們走！”卡簡短地對奇說，奇舔了舔他的手，又舔舔曦，然後半臥在地上。卡把曦抱起來放到奇背上，扶她坐穩。奇站了起來，跟着卡迅速地離開了小溪。陽光灑在叢林裏，落到曦和卡身上，他們潔白的衣服立刻揉合了光芒與樹林的色彩，就像奇一抖皮毛就變成斑斕隱形的豹一樣，消失在叢林裏……

直定定地立在溪邊，看來自己註定要在同伴中與衆不同，註定要受煎熬，這樣的煎熬將是終身無法擺脫的，他想：“也許，被那怪獸一口咬成幾段，那將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