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殘陽

卡扶着坐在奇背上的曦走得很快，看來剛剛遇到的人一定就是戴維說的日本人，因爲他不像這片大地上的任何人，他的樣子也很奇怪。看奇沒有迴避，隱匿而是採取攻擊的方式，戴維的話是真的，唯有在受到攻擊和麪對被攻擊過的敵手時，奇纔會採取這樣直接進攻的方式。有一就有二，他們一定就在附近，卡更加小心地帶着曦和奇在叢林的光影中潛行。他把風帽戴好，用鬥篷把曦包裹好，這樣他們就能像無形的風一樣在森林裏穿行，只要有樹木和花草……

奇儘量撿着樹木茂盛的地方走，但是有時他們還是不得不穿過被炮火燒光了樹木的空地。每到這個時候，曦就非常不安，卡就把她從奇背上抱下來，背在自己背上。奇打頭陣，卡跟在後面，曦安靜地伏在卡背上。他們悄悄地繞過一個個彈坑和死人，看來這些地方曾經發生過慘烈的戰鬥，遍地殘肢！

卡不寒而慄，他戰戰兢兢地小心移動腳步，儘量不踩到死人身上，打擾他們。曦又開始流淚，無聲的淚水再次滴下來，沾溼了卡的背，提醒他要勇敢。卡提起勇氣，穩住步伐在陽光下的地獄裏穿行！不過他還是越走越快，奇也感到了他的不安，它不停地回頭看看卡，對他發出咻咻的聲音，這聲音卡從來沒聽過，不過他也沒太注意奇的聲音。他覺得只有儘快離開這裏他才能緩過氣來，他緊繃着的神經支持不了多久。

奇明白了卡的處境，它加快步伐，警惕地樹着耳朵走在前面。這些零星的戰場並不大，但是在他們必經的路上一直不斷出現。奇帶着卡繞開原路，來到一個山坳裏找到一個隱蔽的角落停了下來。卡放下曦，喘了口氣，總算呼吸到了沒有血腥味的空氣。他抬頭看看，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叢林很安靜，這裏看來還沒有被打擾。卡估計時間已經過了中午，看來他們要錯過和坦回合的時間了，揹着曦，他沒法走快，而且路並不順暢。

奇一路都在小心的避讓那些在路上奔忙的，零零星星的日本人。有時他們就在附近，離的很近，卡可以聞到他們身上特有的味道。每當這時卡就藏在原地不動，觀察他們，他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可是卻從他們身上看到一股奇怪的暴戾，他們人不高大，十分蠻橫，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刻跳起來使用武器，四處亂射。卡想他們手裏的大概就是戴維說的槍了，會發出火光，還有什麼東西跟隨着火光一起從那裏面很快地射出來，遠比弓箭快多了，看來殺傷力也比弓箭強。

每到這時奇會離開他們，然後，變成西若的樣子出現在另一個方向。它咆哮着衝進日本人的隊伍把他們衝散，又從另一個方向消失。日本人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它已經離開了，只引得他們亂開一陣槍，邊開槍邊跑開。看來奇很享受這個遊戲，玩了不止一次，卡明白它只是想把這些人引開，離曦遠遠的。這是它唯一保護曦不被發現的方法。此時，它已經走到一個小水潭邊低着頭喝水，不時抬起頭聽聽周圍的動靜……

卡更加小心了，好在曦雖然害怕，但還是保持了安靜，有幾次卡回頭看她，她正閉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或者只是不想看和聽。這也好，周圍的一切並不是什麼好景緻。

卡把曦安頓在一棵大樹下，曦緊緊抓着他的衣服，很害怕的樣子。卡輕聲安慰她：“曦，不會有事的，太陽下山時我們就會見到坦了！我和他約好了。”他把水遞給她：“你喝點水好嗎？”

曦順從地接過水袋喝了兩口，遞給他說：“你也喝……”說完她又開始擦眼淚。卡接過水袋喝了幾口。拿出乾糧遞給曦，曦接過米餅逼着自己喫，每一口她都要嚼很長時間。卡也餓了，但是他沒有什麼胃口，想到一路看見的那些慘死的人，他只想吐。又想到接下來自己還得揹着曦走很遠的路，他也學着曦開始咬米餅，就着水袋裏的水強逼着自己嚥下食物。

奇把頭枕在自己的大爪子上閉目休息，它橫躺在兩個半大孩子前面就像一個守護神那樣，把孩子圈在自己的身體後面。它的尾巴輕輕拍打着地面，發出噗噗的聲響，引起了卡的注意，按理它不會這樣，尤其是在目前的危險狀況下。“他要幹什麼？”卡好奇地看着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夥伴，卡發現奇好像長大了，它的個頭比前一天大了不少。這可太奇怪了，哪有一天就長大的豹子……

曦發現卡呆呆地看着奇，她也看了一眼，發出低低的嘆息：“它再長大就會變成‘西若’，再也變不回來了……”

卡回頭看着曦問：“爲什麼？”

“如果它一直生氣的話，就會變不回來。”曦伸手輕輕拍着奇的大腦袋對它說：“奇，你怎麼那麼不安啊？我們就要回家去了，會好的，別和他們生氣！”

奇毫不在意地哼哼了一聲，看來它並不相信曦的話，還是用尾巴拍打着地面，發出有節奏的噗噗聲。

曦不再打擾它，任由它隨着性子幹它想幹的事……

卡嘆了口氣，接着逼自己喫下難以下嚥的午餐，最後，他放棄了。轉頭看了看曦說：“我們該走了，曦……”

曦點點頭說：“等會兒，奇在呼喚洛塔，它就在附近……”

卡忽然想起來，洛塔也會這麼拍尾巴，原來他們相互這麼呼喚，但是，洛塔怎麼知道到這裏來？

“卡，一會我們要過一道牆，只有靠奇把我們帶過去，奇帶兩個人支持不了多久，跑不遠，一越過去我們就得想法藏起來，你明白嗎？”曦突然說出一連串的話來，卡心裏很高興，至少她恢復了神智。

“沒事，我會有辦法過牆的，再說，我們可以有別的辦法繞過去。”卡安慰曦。

“那裏沒法繞，是兩個絕壁，只有一條很窄的河道，轉過去有一個村子……”曦又開始哭，“他們在那裏修了牆……”

“好吧，曦，好的，我會有辦法的，有河不是嗎？”卡不明白曦爲什麼這麼難過，只好避重就輕地回答。

“是的，可是……”曦抽噎起來……

奇突然抬起了頭，發出咻咻的聲音。曦和卡回頭一看，洛塔果然出現在眼前，看見他們一下子跳了過來。奇一躍而起，抬起爪子和它撲鬧起來，發出呼呼的警告聲，它們很快就安靜下來。洛塔走到卡和曦面前，伸出舌頭舔着他們的手打招呼。

卡高興地伸手拍着它的背，不管它怎麼來，多一個伴總是好的……

他不知道，奇呼喚洛塔並不是爲了做伴，它們要面對的是生死搏鬥。

奇站起身來，抖抖皮毛變回了漂亮的金黃色，它對洛塔發出噗噗的鼻音，洛塔像是明白了它的意思，回以淺淺的呼哧聲。奇一弓腰，跳上了身後的大樹消失得無影無蹤。洛塔目送它離去，纔回頭看着兩個半大的孩子，對他們發出友好的呼哧聲。卡伸把手給洛塔，它輕輕舔了舔他的手，又舔舔曦的，轉身向峽谷口走去。卡再次背起曦，跟着洛塔往家的方向走，洛塔小心翼翼地嗅着空氣裏的味道，走走停停，不時回頭看看兩個孩子，確定他們的安全。越接近峽谷口，卡越感到不安，空氣中開始出現奇怪的血腥味。那是一種腐爛的腥味摻和着剛剛流出的鮮血的腥味，還有烤焦的皮肉味，以及被悶燒着的炭火味和燃燒着的木材味，總之地獄的味道大約如此，卡有些不寒而慄。曦又在卡的背上無聲的哭泣，卡感到了她的恐懼和悲傷，儘管他用鬥篷把曦裹得嚴嚴實實，可曦還是在發抖。

卡不停的告訴自己要勇敢，別慌，可是寒意還是不由得從腳心滲上來，他努力剋制着自己的情緒，實踐自己的諾言，把曦帶回家去……

走了不久，卡看到了渾濁的溪水，溪水是從峽谷的另一端流出來的，在不遠處匯入一條河，坦告訴他的地方在這條河的上遊，卡記得黎明時分坦的鷹笛聲，他提到這條河，說出了峽谷就會看到河，順着河往上遊走一小段路就會看到一個小山村，沿河繞過村子就是他們回合的地方，那裏有一個濃密的大青樹林，那就是他們會合的地方。想到就要見到坦，卡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全然忘了在旱季末期的季節裏溪水渾濁是一件多麼奇怪的事情！

洛塔卻不打算走得太快，也不想讓卡跑到它前面去，它很有節奏地控制着自己的步伐，擋在卡急於回家的步伐前。越是靠近河它走得越慢，不時停下來嗅着四周的氣味。最後它停了下來，目光變得撲朔迷離。跟在它身後的卡也不得不停了下來，傍晚的天空密佈着通紅的雲層，空氣裏的怪味非常濃烈刺鼻。卡悄悄把曦放了下來，仔細觀察眼前的一切，他發現河水散發着奇怪的臭味，那是血腥的臭味。這條河的河水翻着更古怪的泥紅色泡沫，在河的上遊遠一些的地方築起了一個水壩，那是用原木和泥土石塊匆匆築起的，似乎是爲了使用水的壓力，遠處烈焰沖天……

洛塔悄悄伏下身子，潛藏在草叢裏，擋住了卡的路，它明顯地不想讓他們再往前走，它似乎在等待着什麼，但是它的每一根毛髮裏都充滿了戰鬥的力量和慾望。卡也感到了它的血性正在蓄積等待爆發！危險已經不知不覺靠近了他們。卡太過於專注河的奇怪，忘了他們所處的環境，他已經來到了被火燒光了樹木的空地上，他白色的衣服暴露在血紅的夕陽光影中！

站在水壩上的日本哨兵無意間看到了河邊空地上的少年，他大喊一聲，舉槍就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