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過程比預想中的順利許多。
陸臨意一看便是經驗豐富,大路走了大半,最後拐進了樹林裏,從土路而上。
腳落在泥土上遠比石階省力,最後的一百米,許岸甚至是自己爬上去的。
登高望遠,人的心情都跟着開闊了起來。
小姑娘少女心性,端着手機打算和山下的城市合影。
還未等拍攝,手指一空,手機就被陸臨意抽走。
“往旁邊挪一下,笑。”
許岸一開始還多少有些不自然,堂堂陸先生給她拍照,這事說出去,誰能相信。
可他當真看起來專業,變動着方位和視角,捕捉着許岸的每一個動作。
最後相冊裏面的照片,是讓人驚豔的好看。
這絕不應該是天分使然,她有理由相信,陸臨意至少是個不算業餘的攝影愛好者。
甚至也是是徒步愛好者。
“陸先生,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山頂的風大,卷着許岸的頭髮,揚在腦後。
太陽明亮,天空湛藍,小丫頭低眸看着手裏的照片,眼底是擋不住的笑意。
陸臨意半倚靠在一個巨大的石塊前,揚起嘴角,看着小姑娘那副滿意的樣子,迎合着她道:“以爲我酒囊飯袋?”
“那倒不是,”小姑娘搖了搖頭,“最多以爲您五穀不分,四體不勤。”
這話絕不算褒義,許岸說的半是認真半是調侃,眼角餘光瞄着他的反應。
非但不惱,還笑得越發爽利舒朗,不似平日裏淺笑勾脣的模樣。
許岸不由得膽子更大了些,“我這麼說您,您不生氣?”
“你若是能把這個您去了,我還能再大度些。”
“哇哦,”許岸小聲驚呼了一下,“感謝陸先生包容。”
怎麼聽都像是陰陽怪氣的模樣。
陸臨意被她氣笑似的,長臂一伸,就揉上了小姑孃的發頂。
和他想象中一樣的柔軟蓬鬆,
“伶牙俐齒。”
他給她下了定義。
許岸有一籮筐的話可以去反駁那句伶牙俐齒,卻因爲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心跳驟起。
臉頰瞬時漲紅。
人木在那裏,好像什麼都不會說了似的。
這種動作親暱,遠比之前她搭着他上山來的要曖昧。
不由得長呼一口氣。
人熟的像顆紅柿子,不用細看都能猜出少女心思。
她發誓以後決不能和陸臨意再來參加這種極限活動。
簡直就是對心臟的極大傷害!
而得了逞的陸先生,勾脣輕笑,心情好的不得了。
下山的路依舊走的小路,坡陡些,下的也快,竟然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到了山腳下。
時間多少有些尷尬。
下午兩點。
幾家比較特色的飯店已經進入午休備菜狀態,不再營業。
路邊的小店和快餐廳倒是開着,但實在是不適宜帶着陸臨意去喫。
許岸琢磨着,給程源報了個地址,繼而偏頭看向一旁的男人。
“陸先生去我那裏喫吧,我簡單煮點。”
陸臨意眸色一暗,不由得深看向她。
偏偏小姑娘一雙眼睛澄澈明亮,彷彿在說一件再正經不過的事情。
反倒是襯的他這個聽的人想法醃?了。
他有些心思便不想藏着,人微微前傾,離小姑娘近了幾分。
白奇楠的木調香與她身上那點甜地像蜂蜜薄荷似的味道交纏揉雜,讓人生出些不該有的奇思。
陸臨意眼眸中刻意噙了一抹墨黑濃郁的淺欲,“許岸,你知道邀請一個成年男性去家裏喫飯意味着什麼嗎?”
許岸微微向後一撤,頓時瞭然是陸臨意誤會了。
反倒覺得這事有趣,仰着一張想笑卻忍着的臉,端了副清冷疏離的模樣,認真的說道:“意味着咱們今中午快要沒飯喫了,只能委屈陸先生喫點我做的。
一句話消散了滿車旖旎。
陸臨意看着她那副坦蕩自如的模樣,少有的,對一件事情生了強烈的好奇。
到底家裏有些什麼,能讓她放心至此。
所以等到上樓看到許岸的家時,素來運籌帷幄、決算生死的陸先生不由失笑。
當真是他想多了。
許岸所謂的家不過是瓷廠爲她準備的員工宿舍。
長筒似得樓,對疊開門,每層的中間,是員工餐廳和小型的集體廚房。
冰箱大,食材倒是新鮮豐富。
爲着今晚趙光遠的退隱宴做準備,額外備着的。
人都去了現場幫忙,整層樓都空蕩蕩的。
許岸把人攔在門外,“陸先生先去食堂一等我,我換了衣服就來。”
果然是半點風月都沒有的地方。
陸臨意悶笑,不曾想堂堂陸先生竟然也會有喫癟的一天。
也倒閒散着把周遭的環境看了個遍。
是典型的工廠式宿舍,勝在乾淨衛生,特別是許岸自己的房間門口,掛了個手寫牌。
“許岸 307"
一旁畫了只精細的小狗,咧着嘴笑得可愛。
許岸回房間換了件灰綠色的連帽衛衣,一條長及地面的淺灰色毛巾褲,柔軟蓬鬆,袖子挽起,露着一截白嫩的小臂,襯的她像是得了逞的小貓。
和陸臨意說話時,帶着抑制不住的笑。
“陸先生想喫什麼?冰箱裏的食材隨便點,只不過做不好喫我不負責。
這話說的何其囂張。
現在就連他母親跟他說話,都會帶着幾分考量,大概也只有這丫頭天不怕地不怕的。
跋扈的很。
陸臨意倒也順着她,說些不着邊際的話,“我不挑食,好養的很。”
小姑娘接茬,不知道是當真信以爲真,還是故意爲之,綻了個燦爛的笑顏,大言不慚的說道:“得嘞,您擎等着吧,保你喫飽。”
陸臨意起初是坐在椅子上看着。
小姑娘動作麻利,手起刀落,一鍋蒸,一鍋炒,時間把握的恰到好處。
可後來心底就泛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
起身上前想要做點什麼,沒想到被推了回來。
“坐好,你是客,客隨主便,莫亂動。”
好一個客隨主便。
陸臨意斂眸輕笑,他當初是爲什麼會以爲這是個溫柔嫺靜的姑娘。
許岸的廚藝,是給外婆做飯練就出來的。
父母去世時她十六歲,外婆生母親晚,那時候已經臨近八十。
每日早上趕着早市,買上一天的菜,卻已經拿不動鍋,幹不了沉重的家務。
所以每天放學旁人還在教室裏咿咿呀呀上着晚自習的時候,許岸要先回家給外婆做飯。
也是這樣,多是些簡單快手的食物。
悶蒸米飯,油淋菜心,冰箱裏恰好有她昨晚新買的小肋排,過水清蒸,最後起鍋淋了豆豉。
最後取了西紅柿,做了最簡單的蛋花湯。
兩菜一湯,紅綠搭配。
算得上盡心。
餐具應該是許岸自己的。
瓷白盤子上兩隻傻笑的小狗,亂糟糟的毛髮,有一種流浪自由的快樂。
一人一套,情侶的午餐似得。
味道算不得驚豔,是家常菜的味道,但因爲食材新鮮,做法保留了本味,喫起來從喉嚨到胃部,都熨帖的舒服。
陸臨意難得的,喫了兩碗飯。
以至於最後許岸有些無措的說了句,“晚上師傅請的最好的廚師,你不留點肚子嚐嚐,會遺憾的。”
惹得陸臨意笑出了聲,肩膀微顫,胸膛起伏,像是聽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打眼看着她,眸色由笑意轉濃。
帶這些不可意會的墨深。
而後靜了下來,竟從口袋裏掏了個盒子出來,遞了上去。
勾着笑,一直手臂還搭在扶手上,半靠着椅背,有幾分不算正經的懶意,“總不能白喫了許小姐的一頓飯,這是謝禮。”
許岸一愣。
手沒有伸出。
無功不受祿,這個理她懂。
今兒個這頓飯簡單,既不費錢也不費時間,無需陸先生破費。
更何況一路他們沒有分開過,這東西是他提前準備,從北青市帶過來的。
許岸有些念頭鑽進腦海,讓人平白慌了起來。
陸臨意看着,打趣道:“剛剛膽子不還大得很,怎麼這會兒慫了。”
許岸正襟危坐,她今天的確有些大膽。
陸臨意看起來脾氣好得很,她說多說少,他都一副包容無畏的模樣,因而才引得她多少有些沒大沒小。
可現在卻有些後怕。
沒有人會無故受到寬待,至少她不覺得自己有這樣的好運氣。
那陸臨意今兒個極盡耐心的背後,是別有用心。
許岸端了個略帶僵硬的笑意,“陸先生,師傅讓我照顧好您,我只是地主之誼而已。”
既扯出了趙光遠,又把那聲刺耳的“您”給用了上去。
生怕不能把兩個人的關係拉的疏遠些。
遠沒有之前囂張時候來的可愛。
陸臨意堪堪起身,無需向前,就壓迫似的,逼近的許岸向後撤了一大步。
“我既然拿來了,就沒有拿回去的必要,先打開看看。”
這話冷,帶着不容置喙的強硬。
像許岸第一次見他時,他絲毫沒有任何詢問的安排。
陸臨意好像生氣了。
這個認知讓許岸最終還是把禮物接了過來。
盒子打開,竟然是一隻和田玉鐲。
通體乳白,渾厚油亮,卻也水透光潤。
許岸多少懂玉,這絕不是普普通通能在市面上買到的玩意。
只不過圈口小,像是爲她量身打造的似的。
“前些日子出差得了塊玉,不大,也做不了什麼正經的東西,想着你手腕細,乾脆打了個鐲子。”
“不值錢的玩意,給你帶着玩玩的。”
七位數的鐲子,在陸先生的口中就這麼輕飄飄的一掀,像是隨手給了個小玩具似的。
許岸哪裏敢收,輕輕把盒蓋子關上。
向前推還給了他。
“陸先生,我擔不起。”
明明瘦的背骨分明,卻挺立的直。
梗着脖子看他,一雙眼睛渾圓執拗。
陸臨意完全可以相信,若是他不開口說點什麼,她會一直盯着自己就這麼看下去,
到底還是先軟了一步,誘着人的低聲哄着,“可是這鐲子已經打了,別人戴不進,扔掉屬實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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