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給董武送了飯, 幾個人就着火把往家裏走, 宋籬一路上沒說話,他現在一直在擔心董武的事情夜長夢多。

商家那麼有錢,要是他們出錢去把大姚村那幾個幫着董武說話的叔公給買通了的話, 董武即使是清白的,也是沒用的。

這種事情, 難道不是誰有錢有勢就誰說了算的嗎?

宋籬來自一個太不單純的時代,他心裏更加明白人的惡, 明白各種暗箱操作, 即使他想對自己說現在的人都很注重氣節,並且更加誠實,在乎自己的威望, 但是, 他心裏依然非常不安,他就怕那些幫着董武的人會被收買, 他擔心董武, 以至於覺得任何人都不可信。

他突然很驚恐,纔剛回到家,他就對舅舅、舅母說道,“舅舅,舅母, 我擔心商家明天又會想出別的說辭來,這樣夜長夢多,我實在放不了心。”

舅母勸他道, “宋籬,你不要這樣胡思亂想,董武會沒事的。”

宋籬直搖頭,“不,誰知道明天會怎麼樣呢,要是商家一直咬口董武和和萍有染,我們這邊最終能怎麼辦呢。我不能這樣等下去,我不能放着董武不管。”

“但現在大晚上的,能怎麼辦?”舅舅道。

宋籬站在那裏,他知道他不應該這樣做,他這樣做了以後就名譽掃地再也不能在這裏立足生活了,但是,他卻不能不救董武,他不能眼看着董武受苦。

宋籬的目光變得異常堅定,盯着舅舅舅母道,“我有辦法讓商少才承認董武和和萍之間沒有關係,只是,就怕這事你們不同意。”

兩人都很喫驚,舅母道,“什麼辦法?”

宋籬直接說道,“在這次去你們家住之前,那個商少才曾經偷偷翻牆到我們家來過,那時候我在午睡,董武去了魚塘做事情……”

宋籬說到這裏,舅舅舅母臉色一下子都發白了,舅母聲音裏是憤怒和壓抑,“是不是那個混帳對你做了什麼事?我今天就看出來了,那個商少纔看着你的眼神一直有問題,他這樣對董武,是不是一直是想打你的主意?”

舅舅想到自己的甥兒媳婦被人欺辱了去也是滿臉怒色,但他是個男人,便只是隱而不發。

宋籬搖搖頭,道,“他沒能把我怎麼樣,董武及時趕回來把他制止住了,把他捆着扔回了他們村子後面。這次商少才這樣對董武,估計就是想報上次的仇。不過,我想,他肯定對我也還是有些心思的。我想,只要我去給他說,就可以誘哄着他說出這次是故意害董武的話來。”

宋籬剛說完,舅舅馬上道,“你一個婦道人家,還是新媳婦兒,怎麼能讓你單獨去見那個混帳。”

宋籬爭取道,“不是我單獨去,我去約了他,讓證人都在外面聽着,看他商少才能夠說出什麼好話來。”

舅舅和舅母都願意宋籬這樣亂來,但是宋籬卻不聽他們的勸阻,拉着舅母的手哀求道,“舅母,算是我求您了,不這樣做,商少才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把董武送到官府去的。到那時候就來不及了。”

宋籬說着就哭了起來,舅舅和舅母看他求得可憐,這時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這時候已經是二更過後,夜晚非常冷,宋籬到石鼓村去,在路上凍得臉頰通紅,在商家大院外面轉了一圈,給了他家守門的門房一些錢,讓他去幫忙傳個信讓商少纔出來見他。

那門房是個四五十歲好喝酒的老頭,眯着眼睛看了宋籬幾眼,就露出了個挺猥瑣的笑,道,“我去給小少爺說。”

這門房白天也去湊熱鬧了,自然認出宋籬是董武的媳婦兒,他以爲宋籬來找商少才,是宋籬和商少才之間早有一腿,這次董武和和萍的事情便是商少才故意說出來要讓董武入獄,到時候進了牢裏,商少纔再給點錢,董武還能不能回來就不好說了。這樣,商少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把董武留下的這個漂亮媳婦兒佔爲己有。

而他看宋籬白天的時候還一直站在自己相公那邊說話,沒想到纔沒過幾個時辰,這個小娘子就來找商少才這個想好來了。他便認爲宋籬是個蛇蠍心腸的人,在心裏挺鄙視的。

商家一直沒睡,院子裏檐下掛着風燈,把院裏照得非常明亮,大門外掛着兩盞大燈籠,宋籬躲在商家院門外的一株大桃樹後面,見到商少纔出現在大門口。

他這才從樹後出來,望過去,道,“商少才!”

商少纔在屋子裏席上和他母親孃家那邊來的人喫飯喝酒,出來去茅房,在半路上被門房攔着說外面一個姓宋的小娘子找他,在大門外面等他,看那小娘子的樣子,該是董武那個媳婦兒。

聽說是宋籬來找他,商少才腦子裏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歡欣雀躍起來,心想這宋籬偷偷來求他來了,看這小娘子最終還是會是他的。

商少才快步走出來,又對那門房放狠話道,“這事別讓別人知道。”

那門房點頭哈腰地應了,心裏卻很不屑這兩個姦夫淫婦。

此時見到站在桃樹下的宋籬,雖然樹上葉子黃了,被風一吹就往地上飄,但在商少才眼裏,似乎那桃樹上依然是桃花灼灼,他那日日翻來覆去思唸的人就站在灼灼桃花裏翹首等他。

宋籬看到喝酒喝得臉紅的商少纔出來,心裏的憎恨幾乎要壓不住,要是他手裏有刀,他簡直想和他搏命。

但宋籬知道自己不能這樣衝動,於是趕緊掩住自己眼裏的憎恨,甚至還朝快步過來的商少才露出一個笑容來,聲音也故意地拿捏得柔軟,道,“商少才,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商少才滿臉笑容,趕緊迎上去道,“宋籬~,有什麼事?”

他那一聲“宋籬”,肉麻兮兮,宋籬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趕緊道,“我們找個地方說吧!”

他這樣說,商少才就想去拉他的手,宋籬趕緊把手縮了一下避開他,瞪着他道,“你這樣子舉止輕浮,我不和你說事了。”說着轉身就要走。

宋籬那一瞪,在商少才眼裏就是萬千風情,只把當成是宋籬嬌嗔,他猶自心花怒放着,趕緊賠罪,完全一副無賴相,道,“好好,我錯了,你別走。”

宋籬聽他那哄勸人的噁心的聲音,腦子裏就在想上次怎麼就只是嚇他,沒有真的把他廢了呢。

他冷着臉瞥商少才,道,“這裏這麼大的風怎麼好說話,我們去前面的地方說吧!”

即使宋籬冷着臉,商少才也被他迷得腦子暈乎乎的,更何況他晚上酒還喝得有些多,就更是對宋籬的邀請沒有抵抗力。

不過,聽宋籬說去前面找地方說話,他就猶疑了一下,上次宋籬把他壓到地上打他的事情他還記得呢,但他這時候腦子一轉,看宋籬那小身板,就覺得即使過會兒宋籬反抗又和他打起來,他也能夠製得住他,而且去偏僻的地方不是對自己更加有利嗎,便欣然應了。

兩人走到前面一個空廟裏來,這裏面祭着兩面石鼓,據說是從什麼地方挖起來的,之後就一直供在這裏,這也是石鼓村的由來。

天上的下弦月此時才升起來,把靜下來的村子裏的大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宋籬怕商少才半路上就對他拉扯,便走得很快,商少纔跟着他,在他身後哄他,“小娘子,你走慢點,不然摔着了。”

宋籬沒有理睬他,一味往目的地衝。

這祭着石鼓的廟裏白天看着很亮堂,晚上卻有點陰森。

月亮從寬敞的無門扇的大門照進來,讓裏面亮了很多。

宋籬站在那裏,因爲發冷而搓了搓手,望着跟來的商少才直言道,“我知道是你故意陷害董武和和萍的,你這樣做到底是爲什麼?”

商少才笑了笑,道,“你怎麼這樣說,他們倆行事,我能夠陷害什麼?”

宋籬眼睛一下子就泛淚了,一雙盈盈淚眼在月光裏把商少才望着,商少才瞬間就被他這個樣子給柔了心腸,道,“是董武他對不住你,你看你這樣好,他不珍惜你,還來和和萍有私情。”

宋籬搖頭,道,“你不要說了。”然後便低下頭,似乎是在暗自垂淚。

商少纔看他這獨自傷心的樣子就心裏更加厭惡董武,只想把宋籬摟到懷裏來安慰,但是他剛伸出手,宋籬就往後退了一步,還抬起頭來戒備地看着他。

商少才於是只得訕訕地把手收了回去。

又站了一會兒,宋籬似乎是下了大決心,纔對商少才說道,“我嫁給董武爲妻,是決計不想看他因爲我有什麼事情的。你說,要怎麼樣你才願意放過他。”

商少才依然不改口,道,“是他和我商家的媳婦兒通/奸,我怎麼來放過他。”

宋籬眉頭皺起來,道,“你不放過他是不是,反正要是他有什麼事,我以後定然是要被別人說閒話的,還不如死了算了。”

商少才聽他這樣一說,趕緊上前抓住他的手,心疼地道,“你怎麼說出這種話來,董武的事情是董武的事情,你怎麼就願意爲了他去死呢,根本不值得。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不是要我心疼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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