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章 暗糖。
不出意外, 她對上一雙極冷的眼睛。
可能是礙於裏面的小孩,謝建不敢表現的太過分, 此刻只是壓低聲音,聽起來更像是一種猛烈的嘶嘶聲,“你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溫明舒的情緒似乎一點兒也沒被影響,她臉上還掛着出門時的那股淡淡的微笑。
“關照一下弟弟,不是犯法的事情吧?”她笑得很坦蕩,很燦爛,就算是和他有着矛盾的謝建,也很難從她的笑容中讀出別的什麼東西。
沒有惡意,更沒有報複。
謝建扯出一抹冷笑, 盯着她看許久,更願意相信這一切都是她的僞裝。
“溫明舒,有什麼恩怨你衝着我來就可以, 沒必要把孩子牽扯進來吧?”
溫明舒依然在笑:“我從來沒有想牽扯孩子。”
“那你憑什麼把小宇綁在身邊?”
“你到底想要什麼?解約合同我也簽了, 那部分資金也已經償還,連違約報告我都寫了不下五萬字,你到底還要怎樣?!”
謝建眼底的火氣終於有些壓不住了,同溫明舒交流,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寧願她像之前那樣,直接把合同甩在他面前,而不是把兒子當作交易的籌碼。
溫明舒眯着眼睛看他一眼,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被他的話激怒,反而覺得很好笑似的。
短暫的沉默, 兩人之間憤怒的火焰卻燃得更旺了。
這時,溫明舒忽然問:“你有多久沒有去學校接過小宇了?”
謝建頓了下,不明白她提這個做什麼, “你什麼意思?”
“你知道當兒童慈善組織的小隊長,是他自己申請的嗎?”溫明舒盯着他,輕蔑地笑一聲,“雖然我不確定你知不知道什麼是兒童慈善組織……”
“但是知道自己的兒子想要什麼,總不會有什麼錯吧?”
“如果你每週肯花一天時間去接他,想必他也一定會告訴你這個事情的。”
謝建默了一瞬。
他和溫明舒確實是名義上的親戚,但是根本不熟悉。
他覺得和一個不熟悉的女人在這裏討論關於自己兒子的問題,真的很可笑,他沒有興趣,也覺得沒有必要。
“溫明舒,我們家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溫明舒笑了下,“我是不需要操心,但問題是你操心了嗎?你如果真的操心了,現在也不會站在我面前,質問這些愚蠢的問題。”
“你!”謝建簡直要被激怒。
但溫明舒完全沒有被影響到,依然非常穩定地輸出,“如果你真的操心了的話,你會發現,國際小學的學生,實踐活動那一欄所佔的比重非常大,幾乎影響所有的學校申請。升學部的負責人不是傻子,不會被一兩張戳着紅印的證明給矇蔽,幾乎所有老師都強調了這一點。”
她的這一段話,有理有據,完全讓謝建找不出什麼反駁的點,如果不是因爲她年齡比他小,他甚至以爲她嚴厲得像個老師。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把大把的時間用在怨恨和埋怨祝琳身上,而是多關照關照自己的兒子!”
溫明舒的語氣說得很平緩,但是眼前的謝建,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當頭擊中了一瞬。
他似乎說服自己深深地吸了口氣,冰冷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她。
很明顯,溫明舒觸到了他的底線。
身側的拳頭不經意地握緊,嘴角邊掛着的不是冷笑,臉上升起一陣真正的怒氣。被一個女人在這兒羞辱,還要提起另外一個讓他顏面盡失的女人,簡直就要衝破他的底線,要不是門內還有幾個孩子,他可能直接上手揍溫明舒了。
“別提她的名字!我,我的兒子,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溫明舒也不是什麼軟茬,不讓她提,她就偏要提。她就要把一切都說開,說透。
“如果我被一個人背叛,我一定不會墮落,不會怨恨,我會做一切的努力,讓自己幸福,讓自己的兒子幸福,和他成爲最好的朋友,讓所有人羨慕到嫉妒的程度,讓那個背叛我的人,陷入無窮無盡的後悔。”
她一字一句道,話語像是冰冷的利刃,劃破兩人之間的沉默,準確而有迅速地,戳進他內心最沉重的那部分。
他對女性的惡意,完全是從那場失敗的婚姻開始。妻子的背叛,家庭的破裂,他也很想當一個很好的父親,可是成人世界有太多無奈,就像溫明舒說的那樣,他後來的很大一部分時間,都用在怨恨這個世界上。他自以爲給予兒子的那點關心,完全就是鳳毛麟角。
他的人生或許已經走錯了某條路,但是他兒子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如果他繼續這樣下去,那麼一切,又會變成一個可怕的循環。
謝建的瞳孔不自然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表情,從怒火中燒,變爲冷漠,最後又變得蒼白無力。彷彿一個剛剛從水中打撈出來的,毫無生氣的死人一樣。
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
很可笑。
他身邊每天都圍着不少人,同事、朋友、同學、親戚,所有人能做的,都是對祝琳的中傷,這除了短暫地減輕他的負罪感之外,沒有任何別的用途。
而這樣犀利的批評,竟然出自一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剛剛嫁入謝家沒幾天的小輩嘴裏。更是諷刺。
情感告訴他,她只是他生命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可是理智卻讓他全部聽了進去。這個女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種領導能力,無關年齡,無關資歷,她的氣勢,她的氣質,和她那顆飽滿而富有生命力的心靈,都是誘導他聽進去的因素。
讓他避無可避。
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才緩過神一樣,對她道:“你想讓我怎麼做?”
溫明舒:“首先,我不想聽到你在集團裏面攻擊任何女性。”
謝建頓了頓,一雙漆黑的眼睛盯着她,想說什麼,還是沒有張口。
“我可以用沈紀白壓着你,但不能永遠用沈紀白壓着你,暴力只能解決一小部分問題。”
“我也不期望你能消除心裏的全部成見,但你至少不能對周圍的女性同事有任何的惡意。”
這也是後來溫明舒才知道,大家討厭謝建的原因,不只是他在公司仗着謝氏身份的討要做派,還有對身邊女性員工的無差別的中傷。
語言的暴力,從來不比肢體暴力對人造成的傷害輕。
她不確定這個方法是否有效,但是她願意試一試。如果不嘗試,那麼就沒有改變的可能。
“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我將從你返還的那部分資金中,取出一個點,爲謝澤宇申請一份信託基金,我相信會給他以後的發展有幫助。”
謝建顯然有些喫驚。
“再者,對謝澤宇多盡一點父親的責任吧。”
“如果每天放學只能面對司機和保姆,誰都會有心態失控的那一天。”
謝建終於動了下原本扭曲的脣,可是沒能發聲,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謝之彥牽着謝澤宇的手,出現在門口。
謝建原本僵硬的臉,抽動了一下,顯然他是想要露出一個微笑的,但是失敗了,最後只是露出一個近乎扭曲的古怪表情。
溫明舒也將目光落在兩人的身上。
她從前從未見到過謝之彥照顧小孩的樣子。
她覺得,以他的高冷和自持,很難和小朋友站在一起。
對方不被他嚇哭,已經算是給他面子了。
但此刻,在辦公室象牙白色的櫟木門外,身後是從窗外透進來的,即將收斂的夕光。一個身影很高,一個身影很矮,大手牽着小手,卻沒有很違和。
兩人走過來時,她有那麼一瞬間的恍神。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如果以後,只是如果,他們兩個人真的有了孩子,他也會像現在這樣,牽着孩子的手,向她走來。
顯然,在謝建和溫明舒爭執的這麼一段時間內,不少孩子已經被志願者通過電梯送到樓下,被父母接走。
謝澤宇成了最後一個留在辦公室的,不過,因爲有謝之彥的陪伴,好像他並沒有顯得很失望。
對於出現在這裏的謝建,謝澤宇顯得有些喫驚。
他本來以爲會是司機來接他。
雖然他對父親一直不算很親近,但是此刻,還是下意識地走到了他身邊,小聲喊了句,“爸。”
謝建沒多說什麼,沉默地看了下溫明舒,又看了下謝之彥,破天荒地牽了下兒子的手。
大概因爲許久沒牽了,兩個人都顯得有些生硬。尤其是謝澤宇的另一隻手,還抱着一個超大盒的玩具,就顯得更加彆扭了。
再然後,兩人轉身離開。
等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溫明舒才收回眼神,長長舒了口氣。兩人走回辦公室,這會里面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這會已經完全忘記了不在謝之彥出現時坐沙發的約定,將高跟鞋甩在一旁,立刻坐了下去。
“啊,”她將整個身子都靠在沙發上,忍不住感慨,“好累。”
謝之彥從旁邊接了杯水,遞到她手邊,問:“都處理好了?”
溫明舒接過來,喝了一大口,口乾舌燥的感覺立刻被壓了下去:“當然。”
“我覺得謝建應該會有些改變。”
雖然謝之彥一直在辦公室內,溫明舒和謝建的聲音也不是那麼大,但是他一直留神聽着,大致瞭解了事情的經過。
關於合同的事情,他在紐約的時候,也聽說了。他以爲按照溫明舒的性格,事情會到此爲止,沒想到回來的時候,還能碰上後續。
這點和他想象得有些不同。
他以爲自己表現得已經足夠內斂了,沒想到還是被細心的溫明舒看出了點不同。
放下杯子後,她偏了下頭,淡淡瞥他一眼:“怎麼?是不是沒想到,我會親自和謝建說這些?”
謝之彥看她一眼,沒說話。心裏卻忍不住感慨,他和他的晚晚已經心有靈犀到這個階段了嗎?
“我當然不是閒着沒事幹。”溫明舒哼了一聲,“說實話,我也不想管他們家的事情。”
謝建和祝琳的事情,說起來也不算複雜。
一個漂亮的單純女人,想要找一個多金的靠山,所以和謝建步入婚姻殿堂。但是婚後,她才發現一切都和自己的想象不同,便及時逃離。
“我知道謝建不是什麼好人,祝琳出軌,多半和他的性格有關。”
不尊重女性的習慣,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聽說他爸就有打老婆的習慣。
“但是你還是勸他了。”謝之彥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溫明舒這會正從手邊的茶幾上端起一塊草莓小蛋糕,用銀色的湯匙挖了一小口,等待清甜的草莓在脣齒間融化,才慢悠悠地道了句:“我勸他,只是因爲謝澤宇。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不負責的父親,自然也會有不負責的母親。雖然我覺得祝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受害者,但是她的選擇,還是有些太狠心了。”
祝琳和謝建離婚後,拿了一筆鉅額的離婚補償就出國了。很多年,甚至都沒有回來過一回。
“說到底,孩子是無辜的。”說完,她又挖了點蛋糕,但是謝之彥發現,這一勺比剛剛那一勺少了很多。
她的語氣和表情,依然是從前的那種傲嬌,但是眼神中,卻多了一點東西。他不確定是不是爲謝澤宇而悲傷,因爲在他心中,溫明舒永遠是隻驕傲的小貓咪,永遠不會落淚,所以他只能將其歸納成一種很複雜的感情。
“這樣做沒有問題。”謝之彥說。
“無論之後謝建的表現如何,至少他暫時不會爲合同的事情朝你發難了。”
聽到這,溫明舒原本平靜的眼眸亮了下。
“當然!”她有一種心有靈犀的幸福感,“這其實也算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說實話,他的能力還不錯,項目暫時還離不開這樣的人,如果完全把他劃到敵對面,就不好了,所以——”
“所以你照顧謝澤宇的同時,也算是把之前的事情善後了。”
溫明舒想也沒想就說:“我總不能,總是讓你,讓你——”
謝之彥等着她說後半,可是她卻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上像是暈開了兩團紅暈,趕緊把目光落在手中的草莓蛋糕上。
謝之彥有些想笑,黑眸卻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晚晚,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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