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章 暗糖。
情緒像一陣潮水, 在他的心裏一點點漲起來,滿出來, 不留一點兒喘息的機會。
他看着遠處的天光,從深沉的藍色,變爲天鵝絨般的灰亮色,最後變成掩在雲層深處的縷縷深紅色。
這些他從來沒有聽她說起過。
雖然是醉話,而且逞英雄的成分更多,但無疑是她的真心話。
平淡的眼眸,驟然迸發出濃烈的光,如果是在家裏,如果是在她身旁, 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他要抱她,吻她,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 或者親自問清楚。
問她, 是不是喜歡他。或者,是不是愛他。
可是他們現在相隔千裏,有十個多小時的時差,十五個小時的飛行航班,不能立刻相見,立刻相擁。
他們之間有的,只有不斷傳來滋啦滋啦聲音的電話。
毫無用處的電話。
他到現在才明白,爲什麼謝玉珠會那麼沉迷於魔法世界。那個他向來無感的,只會傻乎乎地揮動魔杖的, 虛擬的世界。
可現在,他理解了,並且完全爲之着迷, 至少在那個世界裏,他可以立刻飛到她身邊。
雖然心裏像是海浪翻湧,但是站在酒店房間的玻璃前,他的眼底還是剋制再剋制。
他滾了下喉結,艱難地忍受着,用慣有的平常語調,喊她的名字。
“晚晚——”
“嗯?”那邊傳來醉意朦朧的一聲,還有衛姨手忙腳亂的聲音。
謝之彥只好先給衛姨交代。
“把她扶到房間。”
衛姨:“好的先生,我給夫人餵了點解酒湯,但是她狀態還不是很好,應該不能洗澡了。”
謝之彥:“把她扶到牀上休息吧,電話不要掛斷,我陪着她。”
衛姨應該已經在這麼做了,隔着聲筒,他聽懂兩人上樓的聲音,又聽到臥室房門打開的聲音。
將溫明舒扶到牀上之後,衛姨又道:“我今晚會留在這裏的,先生您放心,您可以先去休息了——”
“不用。”
那邊傳來不容置喙地打斷聲。
“不要掛電話,有我在,你放心。”
“……既然您堅持,好吧。”
門吧嗒一聲關上,溫明舒倒在舒服的牀上,顯然解酒湯還沒有起作用,她依然不清楚自己在和誰說話。
而明知道她現在意識不清,他卻依然向她拋出問題。
“爲什麼。”他嘗試將之前的對話接起來,體內的熱氣在不斷翻湧,但發出的聲音,卻像往常一樣清冷又剋制,“爲什麼,想要守護他?”
“誰……你說誰……”
“謝之彥。”他定定地道出自己的名字。
“哦……你說他啊……”
“雖然他有時候……有時候……”溫明舒斷斷續續地說着,語調像是軟綿綿的小羊,明明聲音那麼輕,那麼輕,卻那麼讓人心神盪漾,“有時候確實是個道貌岸然的混蛋。”
謝之彥的心口跟着緊了一下。
“但是他真的很好。”
他想象着,如果此刻他在她的身邊,他一定會用雙手捧着她的臉,對上那雙像是小貓般高貴而漂亮的眼睛,仔仔細細地看她,仔仔細細地問她。
可是現在,他只能隔着手機,冷靜地問出一句:“哪裏好?”
“嗯……長得好看,身材也好,學習好,管理企業也好……”
謝之彥眉心微動,吞嚥了一下乾澀的喉。
這些優點他聽過無數遍,幾乎每一個見到他的人,對他的評價都是如此,但是從溫明舒的嘴裏聽到,卻還是有一種久違的新鮮感。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她的下一句是,“就是在牀上的時候,不好。”
謝之彥眼皮很艱難地顫抖了一下。
“怎麼不好?”他用不經意的語氣問了下,努力把自己的真實意圖給藏好。
“……太兇了。”
“不過有的時候,也能算得上溫柔……”
毫無邏輯的一句話。
他不知道她現在把自己想象在什麼地方,就這樣明目張膽地討論兩人的事情,簡直不讓他省心。
他以後怎麼還能放心讓她一個人出去喝酒呢?
可是,聽到她的話,他還是不自覺地開始回憶。
自己真的有那麼過分嗎?
除了幾次,他確實生氣時,才稍微做得過了一些,大部分時候,他都是很讓她滿意的啊……
“不過,他整體還是不錯啦,反正我肯定不會讓自己喫虧的……你放心,秋秋……反正最後舒服的肯定是我,這方面,他一直做得不錯……”
謝之彥:“……”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竟然還在把他當作謝秋寒。
“溫明舒。”他沉聲喊着她的名字,聽到她發出細微的哼聲時,又道,“你仔細聽,是誰的聲音。”
“誰的聲音啊……”她幾乎沒有思考就道。
“你老公。”他的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嚴肅。
“叫老公。”
那邊短暫沉默了一瞬間,謝之彥甚至以爲是因爲自己的語氣太嚴肅,讓她開始害怕,所以心裏不斷地開始自責。
沒想到,下一秒,只聽她興高采烈地喊道:“哇!你是謝之彥!”
“……”
“是你老公。”他固執地糾正她,下意識地吞嚥,不知道自己到底爲什麼要這樣。
“叫我老公。”他覺得自己瘋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偏執過,偏執到他覺得這個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和溫明舒。
他寧願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和溫明舒。
“晚晚,乖。”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諸神處罰的西西弗,巨石被推上山頂,又滾下去,可以不斷重複,永無休止地做這件事,“喊我老公。”
那邊發出一聲很細微的,有些顫抖的呼氣聲。
再然後,像是花瓣盛放在水中,發出一聲極溫柔,極優雅的聲音。
嬌嬌軟軟,輕輕柔柔。
“老公……”
殘存的唯一一點理智,頃刻間,山崩地裂。
他無休止地釋放着自己的慾望,衣服凌亂地散在四周,他沉沉地喘着氣。
直到聽到耳邊輕輕的呼吸聲。
她終於睡了。
他的劫,也終於渡完了。
說到底,他要比西西弗幸運很多。西西弗的生命,要在一件無效又無望的勞作中慢慢消耗殆盡。可是他不一樣,他還有很漫長,很美好的一生。
溫明舒醒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房間。
她迅速睜開眼睛,撈過來手機一看。
十一點半???
距離謝氏的最晚打卡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那一瞬間,她以爲自己看錯了。她扔下手機,緊張地朝窗外瞥了一瞬。
外面的天色不會說謊。
完蛋!
她本來打算這個月拿全勤的,這麼一遲到,一大筆錢不是直接飛了嗎?而且,經歷謝建和陸立那兩個人的事情後,她同謝秋寒發誓,要和她一起,堅定地做一個好的帶頭人。
要是被大家知道,她們的帶頭人,在發完誓的第一天,就變成了個大懶蟲,那得多丟人。
就在她坐在牀上抓狂時,枕頭的角落裏,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嚇了她一跳。
“老婆,早上好。”
那一瞬間,她還以爲自己出了什麼幻覺。
直到意識到這聲音是出自於自己的手機。
手機界面顯示——
正在通話中???
通話時間,13時30分???
如果她沒有分析錯的話,她和謝之彥,通了整整一個晚上的話。
“爲什麼……”溫明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淡定,“我們爲什麼通了這麼久的話?”
對方的聲音似乎比她還淡定,“昨晚你喝了酒,快到家時接了我的電話。”
“我怕你有什麼不舒服,就一直沒有掛斷,方便隨時通知衛姨,讓她上來照顧你。”
昨晚的畫面,一點點在腦海裏清晰。各種信息瞬間湧入,讓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充了氣的,快要爆炸的彩色氣球。
她和謝秋寒一起喫了晚飯,解決了謝建和陸立的事情,又一起喝了點酒,再被沈紀白送回家,至於回家之後……
她好像說了很多話,然後倒頭而睡,一覺到天明。
入睡之前,她還覺得奇怪,明明身邊沒人,爲什麼自己還能說那麼多話。
現在,可以破案了。
“所以……你一晚上沒睡?”她問。
“先不說這個。”謝之彥簡短道,“現在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頭暈?噁心?或者四肢發酸?”
“……沒有。”
“那好,衛姨已經準備好早飯了,你下樓去喫吧。”說這句話時,那邊的語氣似乎比剛剛鬆快了不少。
“對了,你上次想要的那些東西,我今天就可以全部給你買好。”
“除了清單上的那些,還有別的要補充的東西嗎?比如說,甜點?蛋糕?或者……”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但是她還是聽到了點不同。
很細微,很難發現的不同。
他輕柔而和緩的語氣中,帶了一點出發前完全沒有的主動。
非常主動。
也非常讓她疑心。
“你先等等——”溫明舒扶了下額頭,打斷他,“你先給我說清楚,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邊頓了一下,還沒開口,溫明舒又一字一頓地補充:“先把前因後果講清楚,再給我糖衣炮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