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杜雨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晚上九點鐘，她敲完最後一個符號，準備將最後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送到溫明舒的辦公室。

沒想到刷卡開門的瞬間，裏面竟然有人。

辦公室裏燈火通明，溫明舒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衫，白皙而纖長的指尖撐着下巴，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黑色精緻的捲髮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隻閃着細碎光芒的流速耳墜，屏幕上的光落入那雙美而嬌豔的眼睛裏，顧盼間，搖曳生姿。

她記得今天溫明舒是早上十點到的公司。來了之後就去了君漾姐的辦公室，聊了將近一個鐘。

杜雨以爲，這樣的工作強度對於溫明舒來說已經算飽和了，沒想到到了晚上九點，她竟然還沒走。

而且既不是在研究美甲，也不是在研究美食和各種品牌的新品，而是在看工作的文檔。

“溫溫姐。”杜雨小聲喊了一句。

“是小雨，這麼晚了還沒走嗎？”溫明舒這才意識到辦公室裏來了人，目光從屏幕上收回來，緊繃的神經也鬆快了些。

杜雨：“有一些文件剛剛處理完。”

說着，她將整理好的東西遞了過去。

溫明舒翻看了一會，清秀的眉毛微微皺了下：“這次還是沒有趙儀的表格嗎？”

杜雨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件事情是她負責。

聽到杜雨不說話，溫明舒就明白了。

她已經給了趙儀這麼長時間，他卻依然不配合。

溫明舒轉移了一下目光，滑動表格，給自己剛剛的瀏覽內容做了個記錄。

人事整頓是她來到設計部就一直在做的事情。

公司發展到這個階段，各部門都在平穩運行，按照道理來說，想要進一步開拓市場，用創新的力量擴大業務板塊創造營銷額，不是一件難事。

但是從進來之後，溫明舒親眼所見，她和衆人都覺得新穎、亮眼、設計感足的產品，反而落了下風，最終推向市場的，是那些平平無奇的產品。

創新和改變是錦上添花，平庸也並不是致命。

就像是用金箔包裹着的禮盒，在光彩奪人的表層下，誰又會細究裏面的材料呢？

這個點君漾姐也不是意識不到，只是她作爲執行總監，還要監管一部分股東的職責，分身乏術。

他們部門其實不缺人才，但是對於人才的資源和職責分配，卻有不少的問題。因此溫明舒這段時間的工作，就是想將人員做重新整合和分配。

杜雨協助她將大家的學歷、工作經歷、項目經歷以及特長等全部整理出來，同時設計了一些調查問卷下發下去，做全面的瞭解。

但反饋上來的內容非常不盡人意。

她能理解大家工作之餘不想做這些事情，但是她已經提前向君漾姐打過了招呼，說這部分內容會當作績效考覈的內容。

簡單來說，填兩張表和加一天班拿到的獎金是相同的。

饒是如此，收上來的材料也是參差不齊，質量堪憂。

就拿那個趙儀來說，還有他手下那一羣烏合之衆，杜雨至少當面催促過他三次，但是他提交上來的門薩測試題以及MBTI人格測試題目，依然非常敷衍了事。

很多選項不是連續b就是連續選d，需要簡述的題目就更離譜了，那字寫的甚至不如二年級的小學生。

杜雨以爲溫明舒會生氣。

但是她沒有，看到她手上的材料，眯着眼睛笑道：“辛苦了。”

杜雨愣了一下。

溫明舒繼續問：“你怎麼回去？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杜雨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家很近，騎小電動就行。”

這個世界上哪有讓上司送自己回家的道理？

這種領導夾菜我轉桌的事情她可不能做。

“好吧。”溫明舒感覺有些累，下意識地揉了下眼睛，“那你注意安全。”

離開溫暖的辦公室，空氣中滿是墜墜的冷意。

溫明舒正準備去車庫提車，忽然在樓下看到一個身影。

男人穿了件黑色大衣，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那天然優越的骨相，讓人注視到就輕易挪不開眼。

“你怎麼來了？”溫明舒走近，剔透的眼眸微眨，疑惑道。

“打不通你的電話，就來看看。”

溫明舒下意識地看了眼手機，果然，上面有三個未接來電。

她當時專心致志地看文檔，所以將手機調了靜音，沒想到這麼晚了，謝之彥還會聯繫她。

“有事嗎？”

謝之彥：“想同你商量一下去我家拜訪的時間。”

這幾天溫明舒忙着整理人事檔案的事情，差點忘了這件事。

“好的，我近幾天都可以，您安排就行。”

兩人敲定了一下時間，定在兩天後的早上。

臨別之前，謝之彥問：“需要我送溫小姐回家嗎？”

溫明舒擺手：“不用，我自己開車就可以。”

謝之彥看了她一眼，面露遲疑。

看上去他還想多說幾句，但是溫明舒卻沒有任何想要停留的意思。

謝之彥：“到了家，給我發消息。”

溫明舒愣了下，很想說這條路她每天都走，不會出什麼安全事故。

但是那雙看不出什麼情緒的眼神太有震懾力，她莫名想起小時候放假前，老師叮囑大家完成作業時的場景。

溫明舒下意識地握了下方向盤，點了點頭。

等到溫明舒的車子駛離了大廈，謝之彥的身影才離去。

十點鐘的夜色已經開始醉人，下車之後，溫明舒望了眼天空。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小雪，此時的空氣中，已經有了冷冽的氣息。

那個身影短暫地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好幾回。

她忽然有種想法，如果謝之彥不是她的聯姻對象而是男朋友，就好了。

這麼好的夜晚，他們可以像韓劇中的男女主一樣，隨便在路邊找一家大排檔，一邊喫烤肉一邊喝燒酒。

微醺之後，她會親暱地躲在男朋友的大衣裏，沿着路一邊走一邊看星星。

想想都浪漫。

但現實是，他們只是參照協議的聯姻。在這樣平淡如水的感情面前，任何浪漫還是濃烈的感情表達，都顯得不合時宜。

意識到這一點，溫明舒不可抑制地嘆了口氣。

*

十點鐘，周溪語依然等在客廳裏。

聽到溫明舒回來的聲音，她立刻起身去廚房，把準備好的宵夜端了出來。

下午溫明舒發消息說想喫她做的焦糖慄子蛋糕，她就連忙出門買原料動手做。

此刻蛋糕加熱好端出來，搭配一碗奶香的南瓜粥，空氣中滿是香甜。

溫明舒聞着味道就進了廚房。

“怎麼加班這麼久，最近是有什麼大的策劃活動嗎？”

溫明舒把飛快地奔過來在她碗邊湊熱鬧的糯米抱下去，先挖了一口蛋糕，等到味蕾滿足之後，才道：“沒，就是人事檔案整理得有些久。”

周溪語：“人事的工作確實重要，你說每個人的本職工作做起來有多難呢？大部分精力還是用在和人打交道的地方了。”

溫明舒“嗯”了一聲。

周溪語年輕的時候做過舞團的團長，最多的時候，管過一百多個小演員，也因爲人事工作操了不少心。

兩人極少在家裏聊工作。

周溪語不是?唆的人，給溫明舒說的囑咐，都是自己工作很多年的心得體會，溫明舒也都聽得進去。

溫明舒提了自己要去謝家的事情，周溪語原本輕鬆的表情忽然多了幾分焦灼。

“這麼快就要去謝家了嗎？”

“之前給你定的那件羊絨大衣還沒有回來？要穿着那件去纔好。”

“拜訪的禮物我也沒準備好呢？能不能再推遲幾天，不然顯得太倉促了。”

溫明舒忍不住打斷她：“媽咪。”

“只是簡單地見面，不是訂婚也不是結婚，不用這麼緊張的。”

“而且別的不說，您的女兒這麼漂亮這麼優秀，去誰家，對方都是幸福到煩惱的程度，需要擔心什麼？”

這話說的周溪語撲哧一笑。

緊繃的情緒也在那一瞬間放鬆了下來。

她忍不住戳了戳溫明舒的額頭：“你這孩子，誇起自己來永遠沒個邊。”

喫完夜宵，她又餵了糯米一根新口味的貓條，然後上樓洗澡。

出來擦頭髮的時候，忽然聽到手機的震動聲。

溫明舒手上拿着幹發帽，動作慢了一步，摸到手機的時候，已經自動掛斷了。

打開聊天界面，發現那個森林的頭像，發了好幾條消息過來。

【到家了嗎？】

【安全到家的話，記得回覆一下消息】

握着手機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糟糕！

她忘記給他報平安了！

再看他打來的兩個未接來電，心裏一陣緊張。

那心情，無異於偷懶被教導主任抓了個正着。

別的不說，短短一天時間，她竟然錯過了他的五個電話。

爲了不讓那股緊張的情緒蔓延，她趕緊回消息。

【到了。】

【剛剛在洗澡，耽誤了一下。】

對方很快回覆。

【沒事。】

【安全就好。】

【早點休息。】

溫明舒以爲話聊到這裏就要結束了。

沒想到半分鐘後，他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