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以這樣的方式見面,是謝之彥沒有想到的。
他以爲溫明舒多少會有些尷尬。
沒想到她眼中,除了驚訝,更多的是驚喜:“你就是謝之彥?”
“是我。”
平靜如水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情感波動,落在溫明舒耳畔,卻有一種穿透力。
溫明舒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眼。
男人個子很高,肩寬腰窄,身材極好。
往上看,是非常漂亮的骨相。
棱角分明的五官掩在落日餘暉裏,給本就深沉的眉眼又染上了一層韻色。清雋典雅,像是盛放在湖心的古荷,帶着一種淡然的高貴氣質。
集團大廳顯然不是聊天的好地方,按照溫明舒的意思,兩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館。
這家咖啡館環境很好,角落的位置極僻靜,窗外是一棵銀杏樹,已經全然黃了,風吹過的時候,葉子撲簌簌落下,發出極好聽的聲音。
室內的暖氣很足,溫明舒給自己點了一杯冰美式。
侍應生看向謝之彥時,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將目光落在自己擺放在桌子上的保溫杯上。
“所以謝先生,是因爲那串佛珠才找到了這裏?”
兩人能坐在這裏的原因,彼此都是心照不宣,但是溫明舒還是將話題拉回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手串已經修好,是我當日沒有拿穩,同溫小姐無關。”
“那你今天來。”溫明舒眨了眨眼,長睫如墨,燈光落上去時,根根分明,漂亮得不行,“是因爲聯姻的事情?”
“是有事情想要說清楚。”
“你說。”聽到這句話,溫明舒終於來了點興趣,檀脣微翹,漾出淡淡的一個笑。
“如果溫小姐不滿意這門婚事,我們可以提早結束彼此之間的關係。”
聽到這句話,溫明舒原本彎起的笑容,瞬間凝固。
腦子裏頓時轟然一聲。
她沒想到,這個聯姻對象見到她的第一面,竟然是來退婚!
不加修飾的語氣,平靜而冷淡的語調,不像是找她商量,更像是上司直接來通知。
溫明舒從小到大就沒有受過這種委屈。
她自小就是被捧在掌心上的明珠,別說家裏人,就算是在學校,周圍的朋友也都當她是小公主。
平時的宴會和聚餐,同她搭訕的男人,從沒有主動走開的。
這個叫謝之彥的倒好,竟然一上來就要退婚。
雖然心裏很不開心,但是她不是手足無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不會只是委屈着給自己賭氣。
細微地咬了下脣之後,秀麗的眉毛微蹙,盯着謝之彥的目光,閃爍着怒氣:“你這個人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就這樣把婚事當作兒戲嗎?”
她這句話說得嚴重,帶着極鋒利的指責,但是因爲她聲線有種天然的柔,氣勢上面弱了些。
謝之彥看了她一眼。
依然是很平靜的眉眼,自帶一股矜貴和稠豔,乾淨自持,像是不曾沾染過半分塵埃。
“溫小姐的意思。”禮貌恭謙的態度不變,只是眼底帶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是想繼續和被你拉進黑名單的人的聯姻?”
溫明舒頓了一下。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事情。
黑名單的事情確實有點淵源,但是她此刻她一點兒也不想解釋,環胸抱臂地坐着,盯着他道:“只是把你拉入黑名單你就要退婚,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
謝之彥微微皺了下眉,但語氣依然周全而耐心:“我只是想知道理由。”
但是溫明舒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緊跟着就是一句:“那以後真的結婚了,我要是把你刪除,你豈不是要離婚?”
說完之後,將頭扭去一邊,篤定了不看他,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一樣。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他是正人君子,對於這段關係絕對沒有非分之想,結婚對他來說是人生的必要過程,相敬如賓是他能保證和做到的。
如果對方不願意,他也絕不會強人所難。就算是要退婚,他也會承擔全部的風險,將所有的責任攬到自己這裏,絕不會讓她承受一點委屈。
謝之彥試圖理解她話中的邏輯,他想知道理由,她只需要簡單解釋即可,然後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方案,那麼一切的事情就順理成章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陷入一個讓人毫無頭緒的僵局當中。
理智讓他覺得事情或許可以到此爲止了,但是情感卻讓他有了進一步的思考。
沉默的幾分鐘裏,他忽然有了另外一個想法。
如果這件事情本身,就不需要邏輯呢?
就像小時候,蘇嶺和謝銘帶他去專櫃,明明有一件衣服不那麼合身,但是是蘇嶺非常喜歡的顏色,謝銘也不會毫不猶豫地幫蘇嶺打包帶走。
他好像從一開始,就走向了一個錯誤的方向。那麼中間的分析邏輯和結果,大概率也是錯誤的。
她需要的不是邏輯和解釋,而是作爲大小姐不可侵犯固若金湯的矜貴和高傲。
但是這點驕傲,差點被他打破。
說實話,謝之彥第一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覺得很討厭。
就像第一次見她,明明是她扯斷了佛珠,他卻能拿出最大的寬容和涵養,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抱歉溫小姐。”
“說這樣的話,確實是我欠考慮,現在我沒有要和您退婚的打算。”
溫沉的語調,像是靜室裏的木調香,清冽沉寂。
溫明舒原本暗下去的眸光,微微閃動。
但是她依然斂眉沉默。
直到耳邊傳來一句:“請問溫小姐,現在能將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嗎?”
長睫如羽,眸中透着淡淡的光,似乎是期待。
“以便商量後續的聯姻事宜。”
溫明舒這才緩緩目光,看了對方一眼。
她很確定,這個男人,面對自己剛剛的那一頓輸出,並沒有發脾氣。
一個人的表情是可以掩飾的,但是眸光不會。
他的表情和坐姿雖然一如既往的板正和嚴肅,但是眼神卻一直很平靜,雖然帶着淡淡的冷冽,卻又毫不傷人,不知道是不是爲了哄好她,清冷中,又多了一份溫和。
原本壓抑在心底的那份不開心,頓時消散了不少。
“我會把你放出來。”
“但是聯姻的事情,我還沒有完全想好。”
謝之彥:“人生大事,確實不能倉促決定。”
“但是我先說好了,就算是退婚,也只能我來說。”
完完全全的小孩子脾氣。
謝之彥卻說:“好。”
冬日天色晚得快,窗外,夜色如墨,偶有車輛駛過,發出鳴笛聲。
周溪語打來電話,詢問她要不要回來喫飯。
溫明舒看了眼時間,原來她已經和對面這個男人相處將近一個小時。
“那今天就到這裏吧。”溫明舒合上包。
她對咖啡不敏感,睡眠基本不受影響,因此將杯中剩下的一點兒美式一飲而盡。
謝之彥沉默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齊走到門外。
十一月底,風已經變得冷冽。
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冷意入懷。
溫明舒下意識地裹了下衣服,兩個人都開了車,並排放置,因此又一起走了一截。
快到車門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陣喇叭聲。
“溫小姐。”
溫明舒剛準備回頭,自己的手腕被輕輕捏了下。
力道不大,帶着很極盡禮貌的剋制。
回神的瞬間,她已經完完全全被擋在了身後。
來往的是個騎着拉風摩托車的年輕人,吹着口哨,完全放飛自我,一點兒也沒有要遵守交通規則的意思。
謝之彥就一直站在她前面,直到對方走遠了,才放開她的手腕。
溫明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她張了張嘴,猶豫半晌,最終還是道了句:“謝謝。”
“沒關係。”
她的車在靠前的位置,所以先到。
只是準備開門的時候,她忽然忍不住回頭,看了謝之彥一眼。
車子在距他五米的位置,他卻沒有動,似乎準備目送她離開。
深沉的夜色落在男人清雋的眉目中,氣質冷得出塵。
溫明舒忍不住道了句:“謝先生。”
“我能問問你聯姻的理由嗎?”
謝之彥:“成家立業,人之常情。”
溫明舒挑了下眉:“僅此而已嗎?”
“溫小姐,”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沉寂,像是天上的月光,清冷卻不失柔和,“我認爲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難得了。”
略顯疏離的燈火中,溫明舒不解地望着他,嘗試着理解他話中的意思。
“溫小姐。”
“嗯?”
“近期不要喫生冷的東西。”
“什麼?”溫明舒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
“只是個提醒。”
感應的聲音響起,提醒溫明舒儘快落座。溫明舒這才放下心中的疑惑,上了車。
周溪語燉了雞湯。
溫明舒回來得晚,到家的時候,她已經開始做飯後的運動了。
看到溫明舒進門,暫停了教學視頻,準備去給她加熱。
“今天怎麼這麼晚?”
溫明舒沒想瞞着周溪語,直接道:“去見了謝之彥。”
周溪語頓了一下,臉上不經意地帶了一陣笑意。
“是嗎?”
“怎麼樣?”
溫明舒摸了摸糯米的小腦袋,打開冰箱取了個罐頭,想了想,然後道:“是個正常人。”
周溪語笑意更深了些:“還有嗎?”
溫明舒有些說不上來。
忽然間,門鈴響了一下。
“請問您是溫明舒溫小姐嗎?”
“這裏有一個快遞需要您簽收。”
溫明舒頓了一下,印象中,最近她沒有購物。
“我的東西嗎?”
“對,是一個同城快遞。”
簽收後,溫明舒直接拆開來看。
她以爲是高奢品牌送來的小樣試用裝,或者首飾店的新品。
怎麼也沒有想到,眼前會是一個白色的??
保溫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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