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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讓蔣寶緹意想不到的是, 齊文周居然還有臉給她打電話。

她以爲自己上次已經將話說的很清楚了,既然他決定了要和蔣寶珠結婚,那麼她也將恨屋及烏地和他站在對立面。

非常幼稚卻也非常符合她性格的一段話。

無論齊文周怎麼試圖去修複這段關係, 她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關聯, 耍着大小姐脾氣問他聽不懂人話嗎。

然而今天,蔣寶緹纔剛躺下,準備倒一倒時差, 手機響了。

她看見是齊文周打來的,白眼都快要翻上天。她已經單方面和他絕交了,不懂他爲什麼還要再來糾纏自己。

之所以是單方面, 因爲齊文週一直堅持不懈地和她解釋。

婚約是他父親的意思,他爲了反抗甚至還離家出走過:“當時我本來打算去美國找你的, 但我的護照和證件被我母親給扣了,甚至還揚言就算我人不在, 訂婚和婚禮都會照常舉行。”

蔣寶緹心想, 還好他沒來美國, 要是讓宗鈞行看到他倆走得近, 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好吧.....可能宗鈞行並不會將這些事情放在眼裏。

他一直都認爲蔣寶緹的人際關係是幼稚的過家家遊戲。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你爲什麼要來找我?”

“那是因爲......”他支支吾吾的憋了很久,最後憋出一句, “我們是朋友。”

“現在已經不是了!”她大叫道。

這是他們上一次聯繫時,蔣寶緹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她就掛了電話,並且將他的號碼給拉黑。

距離現在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如果不是因爲他這次提前換了個號碼,蔣寶緹壓根就不可能接。

在聽到齊文周聲音的那一刻,蔣寶緹想也沒想就準備掛電話。

於是齊文周直入主題。

今天給她打這通電話主要也是爲了告訴她:“蔣寶珠早上去找了阿姨, 據護工所說,倆人在裏面待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 蔣寶珠才離開。結果她前腳沒走多久,阿姨後腳就倒下了。醫生說沒什麼事,可能是情緒過激......”

蔣寶緹腦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是,蔣寶珠和她從小就有矛盾,但她不明白蔣寶珠爲什麼要去找媽咪的麻煩。

媽咪的精神狀態一直都很差。

自從好多年前媽咪從五樓摔下來後,她的大腦受到損傷,精神狀態時好時壞。

蔣寶緹的手一直在抖,她太害怕了,害怕聽到一些她不想聽到的。

“媽咪她......現在好點了嗎,醫生怎麼說,會不會有後遺症,你今天去看過她嗎,她......”

齊文周知道她會着急,他急忙安撫:“已經沒事了,喝了一碗安神湯,剛睡下。”

他欲言又止:“其實你走後,她們就經常來.....刺激阿姨,說一些你再也不會回來的話,你也知道,你對阿姨來說很重要,已經是她最後的精神支柱了。”

就像蔣寶緹說的那樣,她出生在一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家庭裏。

所有人都是圍繞父親在生活。

豪門都是這樣,地位最高的上位者,處於權力中心。

其他人都像菟絲花,攀附他生活。

與其說蔣寶緹善於左右逢源,倒不如說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和媽咪一起。

包括她被送往國外留學。

她甚至沒辦法在畢業之前回去。

電話掛斷之後,蔣寶緹哭了很久。剛纔的睏意早沒了。

她一個人在房間裏待着。

這是宗鈞行的總統套房,他的房間在隔壁。

宗鈞行很少和她一起睡,他們的房間一直都是分開的。

當然,偶爾蔣寶緹被他做到睡死過去時,宗鈞行會心軟留下來陪她一起,或是抱着她去自己的房間休息。

他對她很溫柔,但也若即若離。

那種久違的空虛和不安再次席捲而來。

她知道此刻的套房只有她一個人,甚至這一層樓都只有她一個。

早在兩個小時前,宗鈞行就洗好澡換了衣服出門。

他的身體似乎早就習慣了高強度的工作,以及日夜顛倒的時差。

蔣寶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早已進化掉了睡眠。

——她很少看到他有疲乏的時候。

想要擁有獨一無二的父愛已經成爲一種執念,可能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爹地的注意。

她只是在渴望一種認同和偏愛。

人總是會被並不順遂的童年困住一生。

擇偶觀也開始發生變化。

她喜歡強大的,喜歡擅於掌控和引導的,喜歡能帶給她安全感的。

因爲這些她都不曾擁有。

然後她就想到了宗鈞行。

同時滿足這幾點的只有他了。

而在最無助的時候,她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他。

或許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風險,他很神祕,新聞上甚至很少出現他的名字。

即使他是最常被那些地位崇高的貴族們提起的,他們無一例外都渴望和他攀上關係。

哪怕是成爲跪在地上爲他舔-鞋底的狗,他們也心甘情願。

就是這樣一個危險的人。

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她就可以不用去擔心害怕任何事。

因爲任何事情,宗鈞行都可以輕鬆擺平。

他的強大是方方面面的。

無論是權勢地位,他的處事手段,還是他外溫內冷的性子。

這樣的人不會有軟肋,更不會有弱點。

蔣寶緹不得不承認,宗鈞行真的非常非常迷人。

成熟男人的魅力就是他們的地位和權勢,比這些更讓人着迷的,是這樣的男人也有心甘情願彎下腰的時候。

雖然蔣寶緹難以想象這樣的場景會發生在他的身上,但這個年紀的小女生還處在幼稚和成熟的中心節點。

脫離未成年的身份還沒多久,愛做夢也是很正常的。

她最近就總幻想這些,尤其是看到其他人面對宗鈞行卑躬屈膝的時候。

她會幻想,會不會有一天,宗鈞行會心甘情願的在她面前彎腰。

會有這一天嗎。

蔣寶緹哭累了,拿出手機撥通了宗鈞行的號碼。她想要尋求他的安慰。

只可惜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她委屈地抱着手機陷入了沉睡。

她暫時不敢給媽咪打電話,她剛遭遇刺激,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她做了很多個夢。

夢到媽咪從五樓摔下來時,她剛好出現,鮮血流在她的腳邊。

夢到她和那個未婚夫結了婚,每天都要親手幫他換紙尿褲。

還夢到齊文周在婚後和蔣寶珠站在了同一陣線,兩個人一起罵她。

還有.......宗鈞行找到了更乖巧的孩子,拋棄了蔣寶緹。

她猛地驚醒,從牀上坐起,蓋在身上的被子順勢滑到了腰上。

她的身上全是汗,睡衣已經溼透了。

負責照顧她的女傭走進來,臉色訝異:“天吶,您是哪裏不舒服嗎,需要我叫醫生嗎?”

“不.....不用。”蔣寶緹緩了緩,只是覺得頭還有點暈。

這應該是噩夢後遺症。

她看了眼空蕩蕩的房間,一切都維持着原樣,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也就是說,宗鈞行沒有回來。

或者說,他回來了,但他沒有來她的房間。

蔣寶緹不太高興地用手捏着腰上的被子,禮貌詢問對方:“請問kroos先生回來過嗎?”

女傭點頭:“回來過一次,換了套乾淨的衣服。他的身上似乎被人潑了酒。”

對方進來時,她聞到一股很濃郁的酒氣,而他的胸口剛好溼了一塊。

所以她敢肯定,應該是有人“誤”將酒水灑在了他身上。

這樣的套路很常見,在上流社會時有發生。

拙劣的搭訕手段,那就是假裝冒失地將手裏的酒杯撞到當事人的身上。

當然,若是對方擁有一張美到令人失語的臉,和性感惹火的身材,再拙劣的手段也會變得高明。

女傭有些憐惜的看了眼牀上這位嬌滴滴的亞洲美人一眼。

她的確長得很美,纖細柔軟的身材,不諳世事的氣質。像一塊不含任何雜質的水晶。

只可惜,她服務過那麼多有錢人。太明白“伴侶”對於他們來說意味着什麼了。

是可以隨手扔棄,甚至轉贈的玩具。

如果她能知曉這塊水晶此時在想什麼的話,大概率就不會認爲她是不含雜質的了。

——該死的,回來了也不叫醒她!明明是他非要帶她過來的,卻只知道自己忙工作,將自己扔在酒店不聞不問!!!

上一個假期也是被這樣浪費的。

盧米和max這次據說要去參加一個非常有名的活動。她也很期待。

蔣寶緹有氣無力地拖着噩夢後的身體去泡了個澡,故意拍了張照片發給他。

她的手指很漂亮,沒有做美甲,只是塗了點透明的甲油。剛在熱水裏泡過,白皙的指尖透着很淡的粉。

手指探入水中,輕輕朝兩邊撥弄開。鏡頭聚焦,按下拍攝鍵。

和照片中其他部位的粉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一個顏色淺,一個顏色深。都是漂亮的粉色。

像嬌豔欲滴的玫瑰,脆弱,柔軟,又惹人憐惜。

不慎入境的是她纖細的小腿,以及漂浮花瓣的洗澡水。

——爲什麼還沒有消腫(;′⌒`)有點疼t-t

這條消息發完之後她就將手機鎖屏放在一旁。半個身子都沒入浴缸之中,一邊玩弄起身上的泡泡,一邊觀看最近上映的電影。

男主是盧米最近迷上的混血男星。她一直試圖將這個安利賣給蔣寶緹,反複提及他究竟有多帥。

蔣寶緹看完之後只覺得一般般。

其實對方的那張臉的確帥到無可挑剔,但誰讓蔣寶緹的眼光已經被宗鈞行養刁了。

沒辦法,每天對着這樣一張讓人上癮的臉,的確很難移情別戀。

蔣寶緹居然就這樣睡着了,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醒的。

只知道醒的時候她躺在牀上,而身邊坐着宗鈞行。

他此時拿了一本書在看,墨綠色的封皮,她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頭還有點暈,她坐起來:“我這是怎麼了?”

宗鈞行見她醒了,放下手裏的書:“你在浴室暈倒了,低血糖。今天是不是沒喫飯?”

難怪頭這麼暈。

她抿了抿脣,做委屈狀:“我想等你回來一起喫。”

宗鈞行的臉色柔和許多,他終於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到牀邊:“我這幾天工作有點忙。你可以自己先喫。”

“可你明明回來過,那位打掃衛生的姐姐說你回來換過衣服。”她委屈控訴。

宗鈞行有耐心的和她解釋:“酒會上被人不小心潑了酒。”

“你去酒會不帶我去,是覺得我會給你丟臉嗎。”她更委屈了,故意說一些無理取鬧的話。

宗鈞行當然有他自己的私心,他不太想帶tina去那種地方。

“那裏不適合你。後天有個慈善晚會,你可以去。”

好吧,她立馬就被哄好了:“不過你怎麼會被灑上酒,是誰這麼冒失?”

宗鈞行停頓片刻,沒有刻意隱瞞:“或許是想和我發生關係的女性。”

蔣寶緹瞬間就瞪大了眼睛,倒也不是因爲危機感,而是......佩服。

居然還有人敢用這種方式去和他“搭訕”

果然,她聽見宗鈞行溫和的笑聲:“她似乎喝的有些多,所以我讓人‘請’她離開了。”

她純粹就是想找茬而已,悶聲悶氣的:“可你連電話都不接。”

“是嗎,你給我打過電話?”他的確不知道。

他回了房間,將手機從抽屜取出來,上方果然有好幾條未接來電。

以及.....一張讓他大飽眼福的照片。

蔣寶緹這一整天都在睡覺,哪裏是爲了等他,她純粹是忘了喫飯。

這會終於意識到肚子餓了,趁宗鈞行回自己房間的這個空檔,她拿起桌上的糕點往嘴裏塞了一塊。

在他回來前火速喫完,然後假裝一切無事發生。

門外傳來腳步聲,再然後,是她的房門被推開。

宗鈞行一身休閒的白襯衫,黑色西褲,腳上穿的室內拖鞋。

整個人有種懶散的儒雅。

“今天有些急事等着我去處理,所以忘帶了。”他假裝沒有注意到她脣角的那塊糕點殘留物。

解釋完之後,又將那張照片放大,屏幕對準她,“不是已經消腫了嗎,和平時一樣。”

她拍照的時候沒覺得羞恥,這會兒宗鈞行將照片拿給她看,她反而羞恥到不敢抬頭。

“我......明明還有一點腫。”

他似笑非笑,從容優雅的語調中帶着罕見地逗弄;“不是一直都這樣嗎,肉肉的,很飽滿。”

她的臉瞬間通紅。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就是!

她撲到他懷裏,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胸口,羞到不敢見人,甕聲甕氣的求他不要再說了。

他的笑聲很溫和,單手抱着她:“拍照的時候怎麼不知羞。”

“我......我沒有羞。”她不光嘴硬,反而還倒打一耙,“我是覺得,你現在肯定在心裏嫌棄我。”

“我嫌棄你什麼。”他將她從自己的懷裏輕輕拔出,讓她平穩地坐在他的腿上。她的臉的確羞的滾燙,脖頸到耳尖都受到了波及,皮膚白裏透着粉。

像一隻飽滿多汁的水蜜桃。

宗鈞行愛不釋手地以手背在她臉上撫了撫:“我很喜歡,摸起來很舒服。”

這句話有些歧義。

是她的臉摸起來舒服,還是那裏......

--

已經六點了,剛好是晚飯時間。

蔣寶緹不想出去,宗鈞行便讓廚師上來現做。

總統套房內是有廚房的,甚至還有一個單獨的吧檯,酒櫃上擺放着琳琅滿目的酒。

但宗鈞行不許她喝酒,所以這些基本用不上。

今天這頓喫的法餐,上菜比較慢,蔣寶緹全程都坐在宗鈞行的身邊,挨他挨的很緊。一碗蘑菇湯喝了很久。

察覺到她的異樣,今天比平時還要不安。雖然tina本身就是一個沒什麼安全感的人。

他放下刀叉,先是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之後,方纔低聲詢問她:“發生什麼了嗎?”

本來白天的事情她已經在盡力淡忘了,但宗鈞行這一問無異是挑起了她的傷心事。

她的眼淚像是掉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的往下砸落。

有些滴在了她的褲子上,有些則滴在了宗鈞行的手背上。

滾燙的,晶瑩剔透的,順着他筋骨分明的手背往下滑落。

蔣寶緹哭哭啼啼的和他說了事情的原委,像小朋友在外面受了欺負,跑回家和大人告狀。

宗鈞行聽完後,沒有給任何反饋。

如果是其他方面的事情,他可以很輕鬆的幫她擺平,但這種小朋友之間的幼稚矛盾。

他並不想過問,也不想參與。

她這個年紀還處在綻放的階段,人工培育的花沒有自然生長的誘人。

她的友誼、她的家事、她和別人的矛盾,哪怕是打架進了警局。包括她的那場婚約。在他眼中都和小孩子過家家無異。

他對她高要求高標準,但不會阻止她去接觸一些她這個年紀該接觸的人或事。

她應該有她這個年紀該有的多愁善感。

這也是最吸引他的一點。

所以他並不打算去做些什麼,只是將她抱在懷裏柔聲哄着:“我將你mummy一起接過來?我能給她提供最好的醫療環境。並且,你們也可以住在一起。”

蔣寶緹原本還沉浸在男人的溫柔鄉中,下一秒就被他的這番話給嚇清醒。

“不......不了吧,媽咪在那邊住習慣了,她不會想來這邊的。”

“是嗎。”他似笑非笑,但那雙藍色的眸子非常平靜,“是你mummy不想來,還是你不想她來?”

蔣寶緹汗流浹背。

她知道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他,無非是他想不想拆穿。

大部分時間他都會包容她。

蔣寶緹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年紀小,閱歷也少,藏不住事,情緒都寫在臉上。

膽子也沒大到哪裏去,動不動就被嚇到發抖。

小廢物。

他的喉嚨發出一陣極輕的喟嘆:“我也沒說什麼,嬌氣。”

蔣寶緹不肯再開口。他笑了笑,把她揉進懷裏:“好了,先喫飯。”

那頓飯喫了一個多小時,外頭天早就黑了。

據說海邊有露天派對,甚至還請了歐美非常有名的歌手來表演。

蔣寶緹非常想去,但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去不了了。

宗鈞行不可能讓她去這種地方的,他很清楚那裏會發生什麼。

每次派對結束,地上最多的就是那些用過的橡膠製品。

當然了,這些事情蔣寶緹並不知道。

她被他保護的很好。

晚上八點,在護工阿姨提前告知她媽咪狀態好了許多之後,她纔敢回撥電話。

媽咪一直在安慰她:“媽咪沒關係的,只要我的olive能開開心心就好。”

olive是蔣寶緹的英文名,身邊人從小叫到大的。

可是現在,她甚至需要愣神很久才能反應過來,這是她的英文名。

是啊,她已經叫了很久的tina了。

因爲宗鈞行不喜歡她之前的名字,他需要她的一切都是屬於他的

包括她的姓名。

至於爲什麼不改中文名,當然是因爲用不到。

在一起這麼久,他只叫她tina.

可蔣寶緹和olive纔是她,tina不是。

明明是爲了關心媽咪的狀況,反過來卻是媽咪一直在安慰她。

電話還沒掛斷,蔣寶緹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要保重身體知道嗎,我會去和爹地說的,昨天的事情......”

媽咪打斷她:“沒事的,不用去麻煩你爹地,他最近爲了工作的事情已經焦頭爛額了。”

蔣寶緹知道,媽咪只是清楚,爹地並不會爲了她去做這種浪費時間的事情。

和媽咪的這通電話並沒有令她的心情好受一些,反而更加難過了。

因爲媽咪一直在安慰她,她清醒的時候和她記憶中的媽咪一模一樣。溫柔的讓人想哭。

“寶貝在那邊要好好喫飯,按時睡覺,知道嗎,別讓媽咪擔心。媽咪給你的賬戶轉了點錢,這個假期和你的朋友好好去周邊旅遊一下。記得多拍點照片發給媽咪。媽咪想我的寶貝了。”

蔣寶緹的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但是還得擠出一個笑來,因爲媽咪聽到她哭會擔心。

“嗯,我會好好喫飯按時睡覺的。媽咪也要照顧好自己。”

電話掛斷後,蔣寶緹看了眼收款信息。

十二萬兩千一百一十三。

有零有整。

不用想也知道媽咪是將她的所有積蓄都轉給了她。

這些年來媽咪給她的錢她都沒有用,但她不能轉回去。

否則媽咪會難過的。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女兒獨自在異國,她卻不能陪在身邊照顧,是一件非常失責的事情。

給錢是她能爲蔣寶緹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蔣寶緹不能連這個也剝奪了。

所以她當然會回國,宗鈞行根本沒辦法和媽咪比。

——但是現在,她難過到急需宗鈞行的擁抱。

男人的電話接到一半,書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顆腦袋鬼鬼祟祟地探了進來。眼睛又紅又腫。

他的臉色冷而嚴肅,並沒有從工作狀態中出來。

看到蔣寶緹後,說了句稍等。

然後問她:“怎麼了?”

蔣寶緹這纔將門全部推開:“我可以......可以進來嗎?”

雖然她已經進來了,但她表現的格外侷促。

宗鈞行現在的眼神令她有些害怕。冰冷且淡漠,是屬於上位者的傲慢。

不過好在,他並沒有將這種傲慢放在她身上。

點了點頭,淡道:“可以。”

他將電話掛了。

蔣寶緹的長髮被隨意地挽在腦後,用鯊魚夾固定。

真絲睡衣很單薄,裏面什麼也沒穿。書房門不遠處放着一盞落地燈。

就像是有人在她身後打光一樣,燈光滲透過睡衣,她纖細婀娜的身材就好像被籠在一層薄紗中。

宗鈞行不爲所動的看着,手機被放回桌上,他一隻手搭在上面。因爲沒洗澡,所以身上的穿着還是剛纔的白襯衫與黑西褲。

袖口往上卷至手肘,露出的半截小臂,線條流暢結實。

蔣寶緹不是故意想要打擾他的,但她今天不想一個人睡。她覺得自己會失眠,也會做噩夢。

於是她支支吾吾的請求:“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宗鈞行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隨口關心道:“眼睛怎麼腫了。”

“剛剛哭過。”她走過去,站的離他更近。那種獨屬於他的男性荷爾蒙在此刻將她緊緊包圍。她終於沒有那麼不安了。

聽到她這麼說,宗鈞行的聲音柔和許多:“我還有一些工作要處理。”

“沒關係,我不發出聲音。”

他想說的是,他可能會吵到她,打擾她休息。

但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

於是接下來,蔣寶緹便坐在他的腿上,被他像抱baby那樣抱在懷裏,一邊工作一邊哄她。

“所以你哭是因爲心疼你mummy?”他已經聽她講完了來龍去脈。

“嗯。”她偷偷用他的襯衫擦眼淚,甚至壞心眼的連鼻涕也一起擦了,“媽咪每次都把攢下來的錢都轉給我,明明她自己沒有多少錢。”

宗鈞行注意到她這個動作,但他什麼也沒說,反而拿來紙巾替她將剩下的眼淚一起擦乾淨了。

“我有一些你們國家的證券,可以轉讓給你mummy。”他提供不了這方面的情緒價值。至於經濟方面,沒辦法直接給錢,但有別的辦法。

蔣寶緹眼神猶豫,她知道,他說的‘一些’和她理解的‘一些’不是一個量級。

肯定會引起懷疑的:“媽咪沒有這麼蠢,她不會要陌生人的東西。”

話說完,她就陷入了心虛境地。好吧,媽咪發病的時候確實.....

“交給我處理就好。”他風輕雲淡的解決了這件事。解決了一直以來讓蔣寶緹都爲之頭疼卻無能爲力的事。

所以她很難不依賴他。在無依無靠的異國他鄉,出現這樣一個強大的異性,你碰到的一切難題他都能爲你解決,你想要的東西他都能給你。

如何做到不依賴,不迷戀。

蔣寶緹終於不哭了,但她也不肯自己去睡,非要等宗鈞行忙完了再一起去。

怕她無聊,宗鈞行用電腦辦公的時候還專門切了小屏給她看電視。

明明旁邊還有一臺顯示器,她非要和宗鈞行共用一臺。

放的電視也很幼稚,動畫片。

她看了沒十分鐘就開始犯困。頭一垂一垂的,每次都在額頭快要碰到桌子的時候再瞬間彈起來,像是有感應一般。

直到最後一次,她的額頭終於碰到了。

只不過碰到的不是桌子,而是男人的手掌。

宗鈞行將她的頭抬高:“困了就去睡吧。”

她搖搖頭,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在逞強:“我不困,就是眼皮有點重,抬不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男人早就停止了工作。

從她開始犯困,他就一直在看她。

宗鈞行提前結束了工作,因爲知道,如果他工作一整晚,tina也會陪他熬一整晚。

看來她今天是真的不想一個人睡覺。

蔣寶緹最後還是如願躺在了宗鈞行的牀上。

男人的體溫比她要高一些,她的手臂緊緊挨着他的,甚至能感受到睡衣下的肌肉線條。

明明有兩牀被子,但她非要和他蓋一牀。鑽進來之後手也不老實,一直和他貼貼抱抱。

宗鈞行沒有太大的反應。他明白,這是她不安時的表現。

內核不穩,心理也不夠強大。即使平時表現的很樂觀,其實內在敏感脆弱,會在意別人的看法。

宗鈞行知道她的家庭一團亂,所以他不理解她爲什麼還會想要回到那個地方。

留在他的身邊不好嗎。

他什麼都能給她。

蔣寶緹當然會想逃。

至於想要逃離的原因,除了媽咪之外,還有另外一個。

她不是什麼傻白甜,跟在宗鈞行身邊這麼久,她多少也能感受到一些。

宗鈞行的本質絕不是一個好人。

說他是個紳士,是因爲他時時刻刻都保持着從容和優雅,但他絕不是這樣的人。

他擁有非常優越的人生,出生就處在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終生無法企及的。

而他又憑藉自己的野心和能力,在短短幾年內,將一切做到登峯造極。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個好人。

但只要不傷害她,他就是個好人。

蔣寶緹非常清醒,如果他不能死心塌地的愛她,只是有點愛,或是喜歡。那都不是她想要的。

對宗鈞行來說,感情不是必需品,任何東西都需要給他的野心讓道。

‘有點愛’‘一點喜歡’——或許這些的確能讓他短暫的心軟。

可同樣的,他也能毫不猶豫的捨棄。

他只有閒暇的時候纔會空出一些時間來享受“感情”

在蔣寶緹看來,無論是自己這個人,還是對她的好感。都不過是他用來解乏的調劑品。

他本質上還是爲了他自己。

蔣寶緹清楚的明白這一切,所以她不做自欺欺人的事情。

那天晚上,蔣寶緹難得主動了一次。

她需要有個東西要填充她空虛的靈魂。

只開了一盞壁燈,整個房間籠罩在可見度非常低的昏黃之中。

宗鈞行在親吻她。蔣寶緹閉着眼睛,被吻到呼吸急促。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聲音十分微弱:“你可以對我......粗魯一些嗎?”

“粗魯?”他的聲音有些粗重,但蔣寶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支支吾吾,有些難以啓齒:“就是...說話...不用那麼溫柔。”

先後經歷這麼多讓人難過的事情,她急需找到一個情緒的發洩口。

她早就發現了,自己喜歡被他掌摑。也喜歡被他狠狠按着腰。

他聽懂了,也如她所願。

“好。”

然而下一秒,蔣寶緹才發現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宗鈞行在她身側撐起手臂,他的睡袍早就被扯散了,能清楚的看見他寬厚結實的胸膛,和肌肉線條精悍的手臂。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蔣寶緹被他問的愣住,下意識反問:“像什麼?”

他脣角微挑,說出瞭如她所願的話。

聲音裏帶着和他氣場一樣,滅頂的壓迫感:“像一條慾求不滿的狗。”

夜晚通常是和危險掛鈎的,從很久遠的古代開始便是這樣。

這個夜晚自然也是。

max又開始爲她漫畫新登場的角色人設所頭疼了,這次盧米提出的建議是,他有是龍,有兩個。

而蔣寶緹,她整個人都埋在柔軟的被子裏。

身體沒有平時sex結束後的那種彷彿死過一回的痠痛,反而是放鬆和饜足。

她以前一直覺得外國人的尺寸很可怕,人體的肌肉組織哪怕再有彈性,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包容”

就像她和宗鈞行。

那頭怪獸處在沉睡階段時也讓她感到驚恐。更何況是完全甦醒的全盛時期。

但是今天不同,宗鈞行很在意她的感受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在難過。

他告訴她:“不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掩蓋另一種難過。tina,你是個好孩子,犯錯的不是你。”

max一直在艾特她:“就缺你了。”

上次蔣寶緹提出的産奈設定大受好評,所以這次max非常期待看到她的提議。

經過一夜之後,蔣寶緹面色紅潤,難過也被削減了不少。

她結合實際,面紅耳赤的打下兩個單詞:——giant roots。

max和tina待了這麼久,很快就看懂了這個中式英文。

max:two?giant roots?omg!這是煌漫,不是恐怖漫。

宗鈞行已經出門了,因爲蔣寶緹昨天的委屈控訴,所以他這次是打算帶她一起去的。

但她賴牀,起不來,哼哼唧唧地在被子裏拱來拱去。

一直說再睡十分鐘。

睡了快十個十分鐘了,宗鈞行只能讓酒店將送餐時間推到半小時後。

他先行離開。

好在他沒有繼續等。蔣寶緹心虛地看了眼時間。

她居然睡到了下午。

在她起牀前,齊文周給她打了電話,說明了一下媽咪的身體狀況,同時旁敲側擊的詢問她的回國進度。

蔣寶緹還在生他的氣:“我哋已經唔係朋友了!”(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

齊文周猶豫開口:“訂婚......我去,我已經從家裏出嚟了。”(訂婚.....我沒有去,我已經從家裏出來了。)

蔣寶緹愣住:“什麼?”

“本來我就不想和蔣寶珠結婚,更何況發生了昨天那樣的事情。”齊文周非常仗義,“緹緹,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我們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她立馬嫌棄的反駁:“誰和你穿一條褲子長大!”

不過語氣相比之前好了許多,至少沒那麼衝了。

聽到她的轉變,齊文周也鬆了一口氣。

他和蔣寶緹一起長大,一直以來都是‘公主’身邊最忠誠的‘僕人’

對她的性格自然再瞭解不過。

脾氣壞的小炮仗,一點就炸。但也一鬨就好。

“我這幾天可能要去出國避避風頭,我爸現在派人到處找我,懸賞啓示都貼出來了,找到我五百萬,提供有效線索二十萬。掘地三尺都要把我找出來。我實在沒辦法了,所以打算先去法國看看我外婆,然後去美國找你。”

等等!

五百萬!?

再等等!

來美國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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