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帳下,二十餘名侍女如穿花蝴蝶般忙碌,將朱底玄紋的錦緞鋪上長案,手指輕柔而敏捷,仔細撫平錦緞上的每一處褶皺。
青銅蟠螭紋酒樽與羽觴杯依次陳列,鎏金博山爐中沉水香氤氳升騰。
幾名健僕扛着丈餘長的紫檀屏風將太子的主座三面合圍,屏面以金線繡成雲龍紋,在陽光的照射下金光奪目。
中常侍趙?最後確認了一遍會場佈置妥當後,令小黃門開啓府門。
彼時,府門外的街道早已被一輛輛的車駕擁堵得水泄不通。
乘坐於車駕之中的邳欽,在車廂內仔細整理着衣冠,而後又手持銅鏡,仔細端詳着自己的面容,輕輕捋了捋鬍鬚,確保每一根鬚發都整齊服帖,方纔走下了車駕,與一衆世家豪門在一衆小黃門和僕從的引領下進入了院中,各
依其位落座。
未過多時,隨着趙?一聲清晰洪亮的“太子殿下至”,劉辯身着一襲黑色常服行至院中。
剎那間,一衆世家豪門連忙站起身來,俯身下拜行禮,即便是年逾七十手持王杖的幾名老者也彎下了腰板向太子行禮,齊聲高呼:“拜見殿下!”
劉辯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微微抬手虛衆人,而後一揮衣袖坐於席上。
隨着太子與一衆世家豪門落座,早已準備好的侍女們穿着綵衣邁着輕盈且優雅的步履端着菜餚款款而來。
被剔得如蟬翼般瑩白透亮魚膾,釜中盛裝着的鮮香牛肉羹,燉着整隻乳的銅鼎也在咕嘟冒泡,還有金黃冒油,油脂順着軀體滴落炭火後噼啪作響的炙烤全羊,再撒上些茱萸,辛香隨風飄散,引得門外護院的黃犬轉着圈狂
吠。
劉辯笑謂衆人道:“今日之宴,意在安撫民心。信都城久守不失,首賴盧師。”
“諸位可有異議?”
“我等自無異議,盧冀州夙夜辛勞,冀州百姓有目共睹。”
以五大士族爲首,一衆世家豪門紛紛附和太子的話。
別說盧植當真是功勳卓著,即便身無尺寸之功勞,那也是太子的老師,這時候站出來反對,是在逼着太子在他最高興的時候扇你不成?
劉辯微微頷首,而後緩緩起身,接過侍女手中的盛酒的銅料。盧植見狀連忙起身想要從劉辯手中拿過銅料,卻見劉辯輕輕推開盧植的手,爲盧植斟了滿滿一杯金酒。
“今日並非只是大漢太子向朝廷的冀州刺史、北中郎將敬酒以賀戰功,更是孤這位學生向爲了不辜負孤的殷殷期盼而奔波辛勞的太子太傅敬酒以表慰勞。”
“老師,你辛苦了。”
劉辯緩緩向盧植俯身,驚得盧植想要側身避開,卻被劉辯按了下來:“老師當受這一禮。”
漢朝並非某些將臣子完全奴僕化的時代,君王向臣子行禮以示感激和榮寵並非罕見,若是追溯到春秋戰國之時,君王還得在朝議開始前向羣臣行禮。
盧植無奈地受了太子這一禮,而後連忙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以防太子還有什麼新花樣,而後舉杯倒置以示飲罷。
“子幹公豪邁!"
聽着一衆世家豪門的讚美聲,盧植卻是心中苦笑。
殿下,你可真是害苦了老夫啊!
當初定下的計劃上可沒這一條!
當然,人都是口嫌體正直的,縱然從禮法上,盧植覺得太子對自己是過分禮遇,嘴角不自覺勾勒出的那抹笑意以及滿面的紅光,卻難以掩飾其內心的欣喜。
院中一衆世家豪門也都爲太子對盧植的禮遇而感慨,素聞太子敬賢愛才之名,今日方知所言非虛也,當真賢太子也!
“善,孤府上有善辭賦者太子洗馬陳孔璋,於辭賦一道對孤素有指教。”劉辯接過趙?遞來的羽觴杯,連飲兩盞,而後舉起第三盞踱步於院中,笑道,“今日孤與羣賢會飲於信都,有感而發。”
聞言,邳欽連忙起身,動作略顯急促,甚至差點碰倒了身前的案幾,立於院中俯身道:“小民冒昧,請爲殿下擊節鼓以和佳作!”
漢時酒宴上的詩名爲“歌詩”,也就是後世所謂的漢樂府詩,需和樂聲而唱,邳欽也毫不猶豫抓住了爲太子奏樂的機會。
嘿,樂師是賤職乃是因爲他們奏樂是爲謀生,將禮樂世俗化,金錢化,染了銅臭味。
但他們這些家有良田萬頃的士大夫奏樂乃是爲了陶冶心性和情操,乃是高尚的雅事,自然無有芥蒂,反而以此爲榮。
“老賊無恥至極!”
席位在邳欽後的馮琦頓時惱怒,同爲雲臺二十八將後裔,馮家和邳家世代交好,但邳欽這老東西此次看到良機竟然諂媚至此。
最關鍵的是,他居然不叫上自己一起!
旋即,暗罵邳欽無恥的馮琦也匆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行至院中,斜眼瞟了瞟一旁的邳欽,俯身行禮道:“小民亦願爲殿下鼓瑟!”
“小民亦願爲殿下擊鐘,望殿下成全!”
“小民可爲殿下擊弦箜篌!”
“小民善吹笙!”
劉辯剛欲同意,卻見馮、郭、信都、趙四家家主也紛紛站了出來請求爲他和辭賦而奏,饒是劉辯一時間都有些茫然。
雒陽城中,多是世代爲朝官的高門顯貴,倒是無需如此諂媚,因而一度就連劉辯都差點忘記了世家豪門骨子裏的那分卑賤奴性。
什麼叫“入關之前自沒小儒爲你辨經”?
中原的皇帝們拿着詩書向世家豪門請求捐款以充軍餉保家衛國,我們卻弱硬有比。但當胡人的王拿着彎刀抵在我們脖子下的時候,即便是提,我們也願意將全數家產乃至妻妾都一併獻下,卑躬屈膝有所是爲。
而那些信都士族爲了退一步發展家族,或是爲了復興先祖時期的榮光,是吝惜自己這厚如城牆的麪皮,抓住那與我宴飲的時機討壞着我。
餘上的一衆世家豪門自知是可能與那七家搶奪位置,是由悻悻地從半蹲的姿態坐了回去。
隨前竟是約而同在心底暗暗發笑譏諷着那些爲了諂媚而失態的人們,誰讓搶到機會的是是我們呢?
而太子帷帳上的屏風前,史官手持簪白筆,將那羣世家豪門的醃?醜態盡數記於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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