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快被餓死的第五十四天

希斯學習“念”的速度超過了赫露依原本的預計。

一般來說赫露依的預測非常精準,但任何的預測都應該建立在足夠多也足夠精準的情報上,而赫露依沒有想到......希斯在演奏小提琴的時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原本隨便的站姿迅速收緊,甚至連呼吸時的氣息都舒緩了不少,在赫露依回來之前她就靠現有的道具大致調整了音準,隨着琴絃的波動,音樂就像流淌的溪流一樣自然傾斜。

最讓赫露依驚訝的,是希斯演奏的時候,她身上的“亮度”也變強了,就像......就已經接近了念能力者。

身處揍敵客的赫露依當然對“念”有着足夠多的瞭解。

除了強行開念、長期有意鍛鍊開念之外,也存在着極爲出衆的藝術家在作品中傾瀉了足夠多的心血:像是畫家和他的繪畫,某些雕刻家的作品,當然也會有音樂家和他的演出。

“......已經很接近了,你學會的時間會從“年”縮短到'月'。”赫露依聽不出音樂的好壞,藝術鑑賞在揍敵客屬於選修科目,她接觸了一下就沒有選,伊爾迷也是很早就放棄了,“這是你的天賦,希斯。”

之前希斯宣稱“我的天賦不在這裏!”的時候,赫露依認爲這是藉口或者說“挽尊”??至少每次糜稽是這麼說的。

但她真的有另外擅長的地方,就像糜稽擅長電子技術那樣......那麼,希斯究竟爲什麼會放棄呢?

希斯似乎對這個發現也非常驚訝。

“......我有天賦?”她喃喃地說道,“我也沒有想到......居然還會有這樣的回報。”

她的眼底閃着淚光,赫露依猶豫了一下,把桌上的紙巾遞給她。

之後,希斯變得更加認真了,而赫露依的教學最大的困難變成了怎麼讓希斯理解。

“呃,我實在是沒有覺得我剛纔的演奏和現在有什麼區別。”作爲學生, 希斯的態度不可避免地變得退縮,“什麼叫做剛纔那首曲子的時候我身上的念會更加集中......明明是一樣的技法和指法!”

就像赫露依根本聽不懂小提琴的這些相關專有名詞。

不過唸的學習是非常私人的事情,不同的人的學習方式都會存在差別,赫露依唯一能夠確認的是希斯在演奏《小夜曲》的時候,身體周圍的“氣”會更加活躍。

“那是!這可是我練習最久的代表作品,之前發行磁帶的時候也是......就像歌手的主打歌一樣!”希斯一臉自豪的承認,臉上洋溢着足以感染任何的笑容,至少赫露依忍不住跟着小幅度地笑了起來。

除了練習之外,希斯剩下的時間就花費在了“聖誕”的策劃上。

赫露依剛來的時候沒什麼人氣甚至有點亂的房子早就變得煥然一新,紅色的裝飾貼的到處可見,希斯笑眯眯地說:“這是西索和我都最喜歡的顏色!”

“你們差不多年齡,說不定到時候會玩的很開心呢。”她甚至還這麼說,側過頭望過來的眼神......赫露依有點理解糜稽爲什麼會說“可惡!這種眼神根本讓人無法拒絕嘛!”??雖然他說的是他喜歡的紙片人。

“西索是紅髮嗎?”赫露依詢問道,當希斯一臉炫耀說着:“當然!那孩子和我可像了”的時候點了點頭。

好吧,看在希斯的份上,她會嘗試和西索好好相處的。

應該不會有多難,畢竟在基裘面前赫露依都可以和伊爾迷表現出“關係好”的樣子……………

………………應該不難吧?

同時,希斯也兌現了說要一起在電影院看《這個殺手不太冷》的約定。

男主角萊昂的性格木訥,一時之間赫露依甚至找不到可以參考的類型,電影院包場的最大好處就是可以毫無顧忌地說話:“殺手不會這樣,也不一定要喝那麼多的牛奶。”

而且他的錢甚至保管在“合作夥伴”那裏,“你可以信任我,就像信任銀行一樣”的話術更是讓赫露依皺眉:“這個謊言太明顯了,就算是糜稽,三歲就不會上當了!”

希斯眨了眨眼:“我猜’糜稽是西莉亞的弟弟......沒事,我們的西莉亞足夠精明就好啦!”

包括後面女主瑪蒂爾達爲了復仇而不惜用自己的性命要挾萊昂,更是令赫露依皺眉:“我想不通爲什麼萊昂會放任。”

赫露依的神色冷淡:“即使他不想讓瑪蒂爾達死,他也應該有其他的做法,他纔是實力更強的那個。”

“是嗎?”希斯在這點倒是有不同意見,“如果輸贏是西莉亞判定強大的標準......我倒覺得瑪蒂爾達更加了不起呢。”

女人的聲音輕快:“她壓上了自己的全部,只爲了賭對方的不忍心......幸運的是,萊昂也沒有辦法接受任何會失去她的風險。”

“......這隻能說明他變得軟弱了。”赫露依想起基裘的教導,除了會被外面的人背叛、被騙、被傷害之外,這也是基裘反對交友的主要理由。

揍敵客是殺手,除了家人之外,只要能開足夠的高價,他們都會接單。

哪怕是所謂的“朋友”,席巴的做法也是衡量殺和不殺的利弊,像金?富力士純粹是願意掏這麼多殺死他的人還不存在,或者發生了又恰巧死掉了。

“這是他的選擇。”希斯卻這麼回答,“也許,比起原先一成不變,宛如死水的生活,他更珍惜和瑪蒂爾達在一起的時光。”

??所以,他甚至最後爲此付出了生命嗎?

這值得嗎?

赫露依不理解這個,對人類來說有些意義超過了生命本身,明明死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他們執着的“意義”也會消失。

如果單純是考慮整體利益的得失,已經有能力獨自生活下去的萊昂也比前途未卜的瑪蒂爾達更有資格不是嗎?這就像年齡帶來的優待一樣讓赫露依無法理解。

至少這不是?們的做法。

在羣體的意識面前,個體的存亡無關緊要,?們被聯繫在了一起,是分開的一個個個體也是合在一起的羣體。

但有那麼一個瞬間,看着因爲結局而落下眼淚的希斯,赫露依又覺得或許可以理解......那麼一點點。

屏幕的光亮倒映着希斯發白的側臉,難過的樣子完全比不上之前自豪微笑的時候來得順眼。

爆米花早就不知不覺喫完了,一起帶進來的可樂也喝得非常乾淨。

希斯說看完片尾工作人員的名單表是一種尊敬,所以哪怕急着上廁所她也看到了最後......然後急切地衝了出去。

把喝完喫完的垃圾丟掉的赫露依站在一旁等待着,另一個影廳正好也有人散場,一些和她差不多高的孩子們走了出來,隨意地一瞥之後......赫露依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名字是三個音節的那個“潛在人質”。

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他另外有兩三個同伴正在交談着,敞開的影廳裏面還傳來片尾曲的聲音,那句大聲的“我們是!清掃戰隊!”的歌詞讓赫露依輕易猜中了片名:《清掃戰隊》。

拜她過目不忘的記憶力,赫露依記得糜稽評價過這個。

這是一部十幾年前的動畫,劇情和人設都顯得有些過時了,而近期似乎有炒冷飯的傾向,不過也還是在策劃中。

這不是在映的影片,只能說對方也是使用鈔能力包場的特別點映......這部片子,是藏着什麼關鍵的線索嗎?

總不能是像她和希斯這樣,純粹是爲了放鬆吧?

但他們甚至還在討論劇情。

“沒想到這是原本的劇情。”一個身高要比“人質”還要矮上一些的小男孩說話了,戴着黑色口罩讓他的聲音有些含糊,“有點無趣。

“這說明我們很有創造力,阿飛!”回答他的那個人是人羣裏最高的那個,前提是另一個扎着沖天炮的武士裝扮的頭髮不算在內,“可惜俠客不在這兒!”

他們的身側還跟着兩個女孩子,更高的那個金髮姑娘問道:“團長覺得呢?”

“和我們原本想的不一樣,所有人都早就發現了。”赫露依心中的人質人選說話了,“現在也不過是告別遺憾而已。”

赫露依看了他們一眼之後就迅速低頭,在這一刻她慶幸希斯不在這裏,不會被他們看到。

人質顯然是這一行人的領頭,哪怕只是被幾個未成年簇擁着,還是顯得很是浩浩蕩蕩。

當他們經過赫露依的時候,領頭人停住了腳步,對着赫露依詢問道:“我是在哪見過你嗎,這位......小姐?”

對於稱呼他顯然是斟酌了一下,黑髮黑眼的小男孩誠懇地說:“或者說你在哪見過我。”

赫露依頓了一下。

她注意到那個年長一些的武士已經握住了腰上別的刀,他也是這羣人中念量最強的那個,雖然如果沒有被封念赫露依會有戰勝對方的把握。

但對方人太多了,說不定哪種念能力就恰好剋制她,更重要的是,希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隨時出現。

“這是搭訕的說辭嗎?”赫露依平靜地答覆道,然後她看見那個粉色頭髮的沒有說過話的女孩子搖了搖頭。

幾乎是瞬間,這羣孩子身上的惡意和殺氣就被激發了,又在“人質”說了“先等一下”後收了起來。

...令人驚歎的領導力。

赫露依想,如果在揍敵客,也就只有席巴能讓所有人都那麼聽話。

但他明明不是最爲強大的那個,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我叫庫洛洛?魯西魯。”對方甚至開始自我介紹,然後若有所思,“所以你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

“你很出名嗎?”赫露依誠懇地發問,“沒什麼別的事我先走了。”

她開始往廁所的方向走去,對於身後冷不丁傳來的“你是想要尋找你的同伴嗎?”的提問......只是加快了腳步。

如果希斯真的出事了,赫露依努力保持着冷靜,她應該也在廁所那裏。

庫洛洛?魯西魯那句“我們也許很快會再見”在赫露依聽來更像是什麼不詳的預感,但幸運的是赫露依抓住了正試圖朝外走的希斯,身後似乎也沒有人跟過來。

“怎麼了?西莉亞是着急......”赫露依立刻跳起來捂住了希斯的嘴,阻止她的提問。

經驗豐富的揍敵客掃了一眼女廁所,沒有感知到任何念能力者的存在。

然而還是需要保持警惕,外貌和聲音都可能會成爲觸發對方念能力的條件。

“???”腳撐在牆上,身體虛虛地半掛在希斯身上的赫露依輕聲說,“我們先等一會兒。”

一時之間,希斯覺得自己的脖子上好像掛了一隻貓,還是那種害怕壓壞你而努力掂着腳的那種。

“好的。”於是希斯學着西莉亞的樣子小聲回答道,蹲下身讓西莉亞會更舒服一些,“我們在這等一會兒。”

“嗯。”赫露依點頭,想起了電影裏面萊昂訓練瑪蒂爾達的劇情。

她可能會給希斯帶來危險......訓練的時候,她應該對希斯更加嚴厲纔可以,至少真遇到了什麼事情也能堅持到她過來。

回去就給希斯加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