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美人時代》的劇本大概因着尺度的關係編劇們有些無從下手,一週後呂芳舒也沒能準時把劇本給她。

呂芳舒將劇本發來時已經是四月中旬,孟開顏在校園劇的b組殺青,現在她拍的多是陶樂真的家庭戲戲份。

家庭戲集中在一起拍也是方便其他演員,像是飾演陶樂真父母的演員他們只需拍十天,戲份最多的奶奶也只是拍半個月。

今天拍的就是帶奶奶去看日出的戲,生日這天陶樂真想去看日出,恰巧奶奶也有同樣的願望。家人不同意,她們便在前一天晚上帶上物資裝備,偷偷喊網約車送她們去能看日出的山頭。

她們滿懷期待,可惜第二天是大風大霧的天氣,陶樂真悶悶不樂,失望籠罩着全身。

“奶奶, 這個生日我一點都不喜歡。”她坐在石頭上看着眼前的濃霧,咬一口昨天親自動手做的三明治,嚼了嚼又丟回包中,根本沒有再喫它的慾望。

飾演奶奶的張靜如差點被她搞出戲,因爲劇本裏並沒有喫三明治的戲份。

“和預想中的生日相比確實有點糟糕,但……………”奶奶摸摸她腦袋:“我們慢慢走回去吧,走到哪兒算哪兒。”

陶樂真垂頭喪氣,得如同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葉,指指裝備:“東西怎麼辦?”

奶奶:“你想個辦法。”

陶樂真捨不得丟到垃圾站去,只能自己揹着慢慢走。好在都是下坡路,又有登山杖,她們祖孫倆走的還算輕鬆。奶奶邊走還邊給她科普路上的植物。

奶奶是一名數學老師,卻尤愛植物,她曾經的夢想是當一名植物學家。

奶奶愛侍弄花草這事陶樂真知道,也知道她的書櫃裏滿是相關書籍,更知道她每次出去旅行時都要帶些當地特有的植物標本和種子回來,而她有如此遠大理想這事陶樂真卻是第一次知道。

陶樂真:“爲什麼沒讀植物學呢。”

奶奶很坦然:“因爲我能力有限,我沒考上夢想中的學校和專業。我非常努力,我父母也給予我足夠多的支持,但我還是考不上。”

陶樂真不免露出可惜的神色。她忽地頓住腳步,彎腰將落在她身前的花撿起來,手指捏住花柄慢慢旋轉。

邊上攝像師在她突然停住的時候就明白她又要搞些額外的動作了,都不需要提醒就知道該把她的行爲拍下來。

“我也曾爲此悲傷過。”奶奶拄着登山杖幽幽望着遠方被霧氣縈繞的山巒,“可後來我想開了,我喜歡的是植物,是美麗的花兒,是懸掛着露珠的草,是昂揚的樹,是週而復始的種子。”

“而非,”她轉過頭眼睛盯着陶樂真認真道,“而非是植物學家這個稱呼。沒人設限只有植物學者才能喜歡植物研究植物。”

陶樂真用手託着愈加沉重的揹包,低着腦袋:“奶奶你說的對。”

“真覺得我說的對嗎?”奶奶笑笑:“那你爲什麼還在悶悶不樂。”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遺憾......好吧我其實有點難過。”陶樂真嘆聲氣,將腳下的小石子踢到道路邊緣。

“沒什麼值得難過的。今天看不成日出那就明天看,明天若是看不成就後天繼續看。你這次沒考到第一就下回考,下回考不到就下下回再考。樂真,你知道我當初給你取名字的時候是從哪兒取的嗎?”

陶樂真停在原地,眼眸微垂看着手裏的花:“蘇軾的且陶陶,樂盡天真。”

“是的,你應該永遠記住,快樂,只有快樂纔是你一生中真正要追求的東西,是你人生的永恆主題。不管是日出還是第一名,那都是讓你快樂的工具。”

2號機位緩緩拉近,轉中景爲近景。

奶奶將陶樂真手裏的花取過,插在她的盤發上,撫摸她的髮鬢:“你也可以追求它們,卻不能過分執着於它們。”

陶樂真抬眸和奶奶對視,久久無言。

“卡”

這段長鏡頭終於順利通過。

柳琳非常高興:“你們配合得很好,我都覺得咱們能提早兩小時收工。”

張靜如笑笑:“柳導我們隨便加的動作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柳琳擺擺手:“沒有!棒極了,顯得特別自然。”

之後又拍了三場戲,效率頗高的她們竟然用一天的時間拍完5頁的劇本,這絕對算是這個劇組的奇蹟。

梁清露都不禁感慨:“當所有演員的演技都相差不大時拍攝進度就跟上發條一樣,快得讓人難以置信。關鍵質量還好,太細膩了,完完全全的生活化表演。”

柳琳看她一眼說:“當初我說這些角色要花高價請好的演員你們還想不通呢,看看吧,就不能請那些當主角長輩當慣了的人。這樣不僅觀衆看着出戲,演員也會套用之前的套路去演戲。”

別覺得歲數大的演技就一定好,柳琳很多時候反而不愛用那些老油條。

今天的拍?果然提早兩小時結束,下班的時候工作人員那叫一個喜笑顏開,孟開顏回車的路上都聽到有人要約着去外面喫飯了,

回到酒店剛準備喫飯,手機通知聲響起,她一看發現是呂芳舒發來的信息。

孟開顏過於好奇這個劇本,飯也不喫了,餐蓋蓋上點開文件開始閱讀。

這種時候孫曦不會打擾她,悄悄坐一邊去喫自己的。

然而孟開顏這回看的遠沒有之前讀劇本來得入神。

只見她看幾分鐘就放下手機,然後就皺着眉不曉得在想些什麼東西。

過十多秒,又重新拿起手機,讀幾分鐘後再次放下手機,繼續思考。

就這麼重複五六次,惹得孫曦好奇得緊。

究竟是劇本太爛還是太炸裂,讓看過無數電視劇電影的孟開顏都做出這種反應。

孟開顏眉毛擰緊:“不是爛,也不是說過於炸裂,我就是每看幾場戲就在琢磨這幾場戲能不能過審。”

再炸裂的劇都有,比如說一些美劇,《美人時代》還達不到那種程度,畢竟國內也沒分級,都是面向全年齡段的觀衆。

是價值觀,女主的價值觀以及行爲和當下主流可不太一樣。她現在有點擔心自己拍完後沒法播出,也不知道出品那邊怕不怕。

難怪改得這麼艱難,想過審覈,又不想改變這部劇的靈魂......孟開顏懷疑編劇團的腦子都要燒冒煙兒了。

她以後一定要見見這部劇的編劇,要是這部劇能順利播出,就算不火編劇們大概也能接到新單子。

孫曦:“劇本大概是講啥的?”

孟開顏概括道:“女主是一名模特,很漂亮很漂亮,所以她成名得特別快。她成名前有個男朋友,在成名後兩人分手了,因爲女主覺得兩人差距過大。”

孫曦:“女主提的?”

孟開顏點頭:“嗯,你可以理解成女主看多紙醉金迷的世界後無法再跟原來的男友在一起。”

孫曦想想說:“那就是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孟開顏笑出聲:“某種程度上是這樣。”

孫曦斷言:“女主肯定會被人罵,可事實上當兩人差距過大,一方跟不上另一方時感情確實會出問題。後來呢?”

“女主漂亮嘛,但她是業餘出身,從被挖掘到登臺根本沒多久,臺步走得稀爛,她被人排擠被人抵制也被很多人喜歡,故事開始後的第二任男友就是她的粉絲......其實也不能說是粉絲,粉絲的愛幾近於無私,但他不是,他想泡女主。

“女主答應了?”

“當然,他很有錢,他還很有資源。”孟開顏聳聳肩,“女主藉着他登上更大的舞臺,拿到更多的邀約,徹底實現階級的躍升。”

孫曦猜測:“但有錢男不老實。”

孟開顏再次笑出聲:“他老實,總之暫時是老實的。

孫曦坐直身體來了興趣:“那故事怎麼發展。”

孟開顏掰開餐蓋,拿起筷子淡淡道:“是女主不老實。她遇到個很有吸引力的男人,身材很好,臉蛋很帥,情商很高的男人。”

孫曦無法忍受:“難道女主愛上了他!”

孟開顏搖頭:“是健碩的身體,和極高的情緒價值吸引了她。”

孫曦鬆口氣:“還挺好,我能接受。”

孟開顏:“兩人有了身體的上的接觸,期間女主沒忘了自己的事業。她得趁着富豪對她的興趣消失殆盡之前拿到最多的利益。”

“至於後面我還沒看。”孟開顏嚼着嘴裏的西蘭花,“但從劇本的頁數來看,後面還有一段甚至幾段感情。”

這下輪到孫曦喫不下飯了:“開顏這部劇你接嗎?”

“大概率是接,你知道的,別看找上門的劇本多,可都是偶像劇,古偶現偶反正愛情劇頗多。”說着孟開顏搖搖頭,又夾筷子胡蘿蔔到嘴裏,“我剛演完一部青春校園劇,暫時不想再演比較純愛的劇了。”

現實主義的劇本,或者說比較落地的劇本到孟開顏手的其實不多,就算有也是班底比較差的,或者是演些配角。

孟開顏起先想不明白,但蕭錦明白。

她說:“其實是你的年齡還沒到。本來這類劇女性是第一主角的就少,好大一部分還被大青衣和要轉型的女星把持着。有些時候就得熬,熬走一批一批就該你出頭了。”

但孟開顏不想熬,她不信當她強到所有人都無法忽視她時她還得熬。

她更不會只一心惦記着只演那些劇本,他們看不上她,也不見得她就看得上他們,

她只要好劇本,只要能觸動她的角色。

《美人時代》裏的楚愚就能觸動她,所以即便有沒法播出的風險孟開顏依然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