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藝行業是個藝術行業,而藝術行業有個恐怖的詞叫天賦。
天賦它太不公平了,有人與生俱來,有人苦苦尋找卻得不到半分。
柳琳認爲圈裏大多數人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天賦,但如孟開顏這般能極爲準確地感知到角色當下的情緒並且準確地表達出來的演員也不多見。難得的是孟開顏她的表達要比感知更勝一籌。
或許因爲陶樂真這個人物於孟開顏而言太過好演,或許是孟開顏在開拍前就做了足夠多的工作,亦或許是因爲柳琳自己的能力不足以看出孟開顏的表演有沒有不妥之處,柳琳有時會覺得陶樂真真的活生生從劇本裏走出來了。
巷裏昏暗,兩邊的樹在晚風中搖曳,影子在地上搖動。
這段路原來是有燈的,但今天燈壞了,陶樂真此刻是真慶幸自己後面還有徐嘉,否則她會緊張死的。
她邊走邊看周邊情況,心裏還惦記着明天要打電話給市政讓修燈。
柳琳坐在攝製區中, 指着監視器裏的畫面順:“演得真好,你看她表情,有故作鬆弛的緊張感,雖然腳下頻率沒有明顯加快,但是步伐有變化,變大了,這更自然。”
李紫溪不由得點頭:“孟開顏是很厲害,要是換一個女主角我們很多情節都不敢往深了去寫。”
正因爲知道女主角是孟開顏她們才往劇本中填充很多東西,她們相信孟開顏能演出來。
“小月滿意吧。”柳琳笑着問旁邊盯着看的原著作者。
作者眼睛不離屏幕:“當然滿意。
只見屏幕裏發展到陶樂真遇醉鬼的時候,醉鬼出場,站在巷口對着她脫褲子。
“靠!變態,死遠點!”
陶樂真震驚,迅速捂住眼睛,停住腳步大罵。
後面的徐嘉是近視眼,聞言趕緊往前跑,探着頭眼睛往前使勁兒看:“怎麼了?”
柳琳通過對講機對攝像師道:“2號鏡頭推近,哎......對再近點。”
只見陶樂真轉頭,捂着眼睛的手指張開,眼睛透過手指縫看徐嘉,眼神裏滿是無語。
“變態啊沒看見!”說着往後走幾步把他掛在書包上的羽毛球拍抽出來,舉起羽毛球拍往前面跑去,“暴露狂我拍死你。
“哎!”徐嘉跟着她往前跑。
大搖臂擺動,等他們跑幾步後再從兩人的身後往前拍。
這其實已經是第八條了,前面不是演員出問題就是其他攝像機和工作人員不小心入鏡。
在一次次的調整下這回所有人都配合得非常好,兩主角往前跑後攝像組的人迅速後撤,等他們跑到定點位置時搖臂移走,前方的攝像機朝着他們推來。
醉酒男人演得很好,他上場前是真喝了兩杯白酒的,理智還很清晰,但臉卻紅得不行。
他眼神迷離笑得口,可隨着陶樂真的跑近臉上笑容漸漸消失,手哆嗦着拉褲鏈,眼瞅着拍子降臨連褲鏈都不拉了,轉身往前踉蹌幾步手腳並用地跑走。
“卡??”副導演道,“非常好,這條過了,咱們再拍幾段特寫。”
工作人員立馬上前調整位置。
“哎呦我這老腰。”醉酒男人演員坐在地上笑笑,“可算是過了。”
孟開顏就笑道:“李哥你才40來歲就老腰了,等50歲的時候怎麼辦。”
他捶捶腰部:“那就是廢腰了。”
孟開顏:“你之前是不是受過傷?"
“對,我之前跑替身的時候受傷的,那幾年吊威亞演馬戲幹得特別狠。”說着不禁看看正在燈光下補妝的張然。
命好就是這樣,因爲臉不錯輕輕鬆鬆就能演上戲,而他在這行混了將近十年才能在鏡頭裏留下臉。
特寫鏡頭開始拍攝,孟開顏很順利地就拍攝完,她在特寫鏡頭中的動作幾乎能和全景鏡頭裏一樣,目前爲止她還沒在這上面穿過幫。
這場戲拍完已經將近凌晨一點,孟開顏的作息徹底顛倒便也不覺得犯困。
回到酒店,洗漱後回覆她爸媽發來的一長串信息。
爸媽本該前天就來組裏陪她過生日的,連機票都買好了,可前天早晨她外公早練時不小心將腳給摔斷了,他們也就來不成。
孫曦拎着個大包進來,這是她們今天送去洗的衣服。
衣架拿出,把衣服一件一件掛到衣櫃上,見孟開顏皺着眉便問:“開顏你外公沒事兒吧?”
孟開顏將盤起的頭髮散開,搖搖頭:“檢查後除骨折沒別的事,我媽說我外公都這樣了還惦記着去下棋。”
孫曦笑笑:“老人都是這樣閒不住。我爺爺天天都得去釣魚,奶奶跳廣場舞。”
孟開顏回完信息將手機收起,翻身去牀頭櫃拿平板,點開昨晚沒看完的電影,正看着呢又聽孫曦說:“我剛剛遇到丁馳他助理了,從露臺上面下來。”
孟開顏抬眸:“又是去洗衣服?”
孫曦點點頭:“大晚上的溫度也不算高,多少有點凍手。太奇怪了,這又不是在橫店,咱們現在這酒店明明有洗衣房他還要讓助理手洗衣服。”
孟開顏找個舒服的位置靠好,嘆道:“他這是折騰人呢,他在劇組裏瞧着人挺好,私底下原來是這副德行。”
丁馳就是劇裏的男二,他經紀人蠻強勢,提過好幾回劇本了。不是說男二的角色不夠立體,就是說男二的戲份太平不夠有吸引力。
好在因爲孟開顏在最終都沒改成,蕭錦親自去和他經紀人交涉後他也就放棄了。
雖然丁馳團隊背後一直想加戲,但他本人明面上其實還可以,甚至可以說性格很好。
又無語道:“見到誰都笑眯眯,就連羣演也沒有一個說他不好的。像今天那誰,他們叫李哥的那人喝的酒也是丁馳給的,兩人說是有空了還要約着去喫飯。”
孫曦說:“我當年在橫店的時候也遇過這種明星,當時我那組住的酒店破嘛,沒有洗衣房,後來就是用的手洗,大冬天的還要洗他毛衣,太知道是啥滋味了。”
孟開顏:“現在那人火了嗎?”
孫曦呵呵笑:“不知所蹤,有兩三年沒在社交媒體上看過他。但那幾年娛樂圈是真的掙錢,他就算是隻演一些小劇的男二男三都能掙到不少錢,結果連洗衣機都捨不得買一臺,非要讓助理手洗衣服。”
孟開顏感慨:“所以說很多時候知人知面不知心。”特別是圈裏的人,面上和和氣氣,實際性格惡劣非常。
娛樂圈又是個很能放大情緒的地方,這人憑什麼比我火,那人的劇憑什麼能紅,他的資源憑什麼比我好......孟開顏聽過太多由嫉妒引起的糟糕的事兒,現在在跟圈裏人相處時已經習慣交好不交心。
孫曦:“這種做法也不是無用功,他不僅在羣演和工作人員那裏名聲不錯,在網上的形象也不錯。導演還是太手下留情了,就該把他想該戲的事兒透露出去,組裏工作的人能討厭死他。”
孟開顏盯着屏幕:“我記得他還有部雙男主劇沒有播?"
孫曦:“對,政策收緊,可能播不了。”
孟開顏:“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再去補拍一個版本,就看平臺願不願意賭了。”現在很多劇都會多拍個版本,就是怕審覈不過關。
說完專心致志看起電影,這部電影還有點燒腦,稍微沒注意就能遺漏點兒信息。
一直看到凌晨三點半,孟開顏看完也終於困了,平板扔旁邊被子一拉就睡過去。
之後的日子都是這般日夜顛倒,直到半月後才又改變回來。
劇組進度不快,將近一個月纔將初高中的部分拍完。
孟開顏覺得這是柳琳故意壓進度的結果,她似乎把這部劇當成電影磨了,經常把製片人氣得半死,好在錢確實多,足夠她慢慢磨。
她還換了兩人,那兩人大概是跟組裏的哪個導演有交情才進來的,會演都無所謂,但怎麼教演的都一般只能被柳琳換掉。
這日,劇組要轉場了。
孟開顏等人也要把行李轉移到下個片場附近的酒店去。
車輛組的人來來往往,他們轉移到一座大學附近。
佟竹心:“這裏的學校真漂亮,不像咱們學校小小的,一眼望去好像都能看得到頭。”
“我們學校面積太小。”孟開顏透過窗戶望着這座校園,“而且劇組要拍戲嘛,找的地方肯定是漂亮的地方。
學校很多學生湊着看熱鬧,孟開顏從車上下來時聲音大得簡直能衝破校園傳到校外去。
孟開顏揮揮手,快速跑到拍攝位置。
柳琳見她來就道:“你現在怎麼這麼火,聽說學校的老師都來充當保安管理秩序。”
孟開顏故意露出得意的表情:“火還不好嗎,我越火不是對咱們的劇越好。”
柳琳點點頭:“也是。我朋友都羨慕我劇的女主角是你,好幾個來問我你難不難搞。”
孟開顏湊到攝像師旁邊看他擺弄鏡頭,轉頭對柳琳說:“柳導你可得把我吹得好點兒,這樣纔有導演想和我合作。”
她問攝像師:“老師等會兒的內景是不是需要好多機位?”
攝像師點頭:“我數一下有19個,所以可能需要先練習走位。”
孟開顏:“我就知道,我看這段的時候就知道機位絕對多。”
這段戲是陶樂真和徐嘉爭論的戲,兩人這時關係已經轉暖,可因爲這場爭論兩人關係又緊張起來。
柳琳:“這場戲我預計要花三天的時間,不着急可以慢慢來。”
孟開顏被逗笑:“方製片最怕的就是您這句話。”
柳琳說三天是真的需要三天,即便剪出來後可能就是短短的三分鐘的戲。
孟開顏和張然先對兩遍戲,結果都不是很順暢。
“你得自然,把鏡頭當不存在就好了,等會兒會非常多鏡頭,儘量按着線走,不要超過太多,否則就又得卡。”孟開顏無奈,“等會兒1機位的攝像頭應該會跟着你,你進來朝着我的方向走來時它大概會往左邊移,這時候你別注意那邊。”
張然不解:“爲什麼?”
孟開顏欲言又止,輕輕嘆聲氣:“因爲要轉成咱們雙人畫面了,畫面需要緊湊點兒,這個鏡頭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會跟着你的。”
張然略微還是有點懵,雖然有點懷疑孟開顏這段分析的正確性,但還是半信半疑地按照她的話去做了。
兩人前後進門,孟開顏去飲水機邊倒水,將書一扔然後坐到椅子上。
張然跟着進來,把她隨手扔在飲水機的書拿起來,來到她的身邊。
兩人暫時沒有說臺詞,就只是排練動作。
孟開顏不想直面他,往旁邊坐,張然也跟着往旁邊坐。孟開顏就又起身去拿其他書,他也跟着去拿其他的書……………
又順三回,走位終於搞清楚了,拍攝也即將開始。
工作人員:“開始??”
門外,陶樂真大步流星走來,邊走邊掏鑰匙開門。這是她租的小工作室,她在上大學期間搞起自媒體,需要用到場地。
門裏的鏡頭準備就緒,孟開顏將門推開時就推了上去。
她完全無視了攝像頭,按照自己的節奏去表演。
更多的是感受陶樂真此刻憋悶的情緒,由着這些情緒去主導她的行爲和動作。
抿緊嘴巴,扔書,喝水,呼出憋在胸口的氣,陶樂真端着水杯靠在沙發上閉着眼睛不想說話。
機位234都在這段戲裏開始工作,陶樂真抿嘴喝水是近景鏡頭,扔到桌上的書打翻了杯子,這是中近景鏡頭,好在這個意外沒讓攝像師手抖。
緊隨其後的徐嘉也倒了杯水,將她書撿起來坐到她對面。
徐嘉:“你剛剛不應該就那麼走的。”8號機位中近景拉近景。
陶樂真睜開眼睛看他:“你要是想回去你就回,我是自己走又沒叫你跟着。”
說着移動位置,徐嘉也跟着移動位置。
徐嘉:“得罪李老師他隨便在哪件事上卡卡你都夠你受的了。
陶樂真起身去書架上拿書:“對你而言那不是更好嗎,以後的獎學金都是你的。
“這跟獎學金有什麼關係,你實…………………”
“讓開!”陶樂真轉身將他推開,盯着他說,“你真搞笑他再厲害能統管全國律所?"
說完把這幾本書通通扔到垃圾桶去。
徐嘉繼續跟着她:“你自己說想去達興,達興的創始人就是李老師的學生。”
陶樂真:“是你想去。
徐嘉盯着她脫口而出:“是你說你想去,我纔想去。”
“行,那我現在不去了,你也沒必要和我爭了。”陶樂真哼一聲,又要伸手推開他。
“卡”
“張然你這段戲眼神不對。”柳琳來到房間裏,“你要明白這時候徐嘉已經是喜歡上陶樂真的了,處於一個愛而不知但是很快就要意識到的一個狀態。”
張然納悶:“對,他現在是不知道啊。”
柳琳笑道:“可愛是能藏得住的嗎,他腦袋沒反應過來,但是反應,更準確點說是眼睛已經給出答案。”
又指着孟開顏說:“就像剛剛開顏盯着你的時候帶着點兒難過,帶着點委屈,還有些失望,你自己來看看,開顏你也來。”
兩人到監視器後面看回放,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曉得張然這時候的眼神有多呆,而孟開顏的那種想明說,又忍着不說,對他失望,卻又抱着希望的感覺卻表達得特別好。
張然無話可說了:“不好意思導演,那我再找找感覺。”
柳琳:“找吧,這段戲比較重要,因爲它是徐嘉認識到內心的導火線,要是沒演好後面的情節就會很怪。”
張然點點頭,拿着劇本去角落裏慢慢練了。
柳琳沒多關注他,問孟開顏:“《女朝》送去參加白玉蘭了?”
孟開顏想想:“應該送了。”
柳琳:“你們這部劇應該會拿下不少獎,去年除你們這部外沒什麼出挑的劇,今年金鷹還會辦,再加個飛天。不過飛天這幾年似乎都沒有給古裝了,上部歷史劇拿獎已經是15年前的事兒,可能性不大,但是金鷹有可能,他們很喜歡這類型的劇。”
孟開顏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抱胸:“我還沒問過陳導給我送的是女主還是女配呢,不過白玉蘭主角好像是不超過兩個,配角是不超過三個。”
“都不用問,肯定是給你報女主,你的戲份從頭貫穿到快大結局,屬於第一女主角。聞老師演的不錯,可惜後期戲份不多,如果報兩個的話,其中一個大概率是她。”
說着嘆氣:“其實鍾卓?有點可惜,她韋后演的也好,跟她以前的角色相比有大突破,奈何戲份不足以把她報成女主。現在就看你們劇組怎麼安排了,如果給聞英報女配,鍾卓?就得跟聞英競爭。”
兩人點到爲止沒有再繼續聊下去,劇組人多,有些事不能深說。
很快,再次開始拍?,然而張然的表演依舊不過關。
行吧,那就第三次。
結果一個上午都浪費在這裏了,難怪柳琳說這個場景她打算用三天的時間來拍。
孟開顏很疑惑:“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哪裏想不明白?”
張然喝口水:“我自己也沒搞懂,我感覺我演對了。”眼裏要有愛嘛,他演了啊,他也愛過,怎麼會演得不對。
孟開顏仔細思考:“我個人是覺得你差了股壓抑,你演得太明明白白,太露骨了,這樣反而很破壞氛圍。”
她沒有好爲人師的習慣,稍微點一句後就不再說。
演戲太過主觀,很多時候說了也沒用。
懂沒懂,和會不會演,能不能演得出來完全是兩回事。
但納悶的是張然就在這段卡了非常久,下午時還在卡。
柳琳死活不給過,總說差點感覺差點感覺,張然怎樣不說,孟開顏反正是累得夠嗆。
她一遍遍演,還是用飽滿的情緒去演,同一條戲演了不下30回,人都要傻了。
傍晚。
太陽漸漸往西邊移動,火紅的晚霞就在校園的正上方,聽着學生們的說話聲,佟竹心趴在欄杆處感慨:“真好,這就是青春的感覺,到我們這歲數看到這些畫面就容易感動。’
孟開顏:“其實我覺得我還沒到遠離青春的歲數。”
佟竹心笑道:“好吧,跟你待久我總是容易忘記你的年齡。
孟開顏太過成熟,有種不符合她年齡的成熟,不過想到她自小演戲也能理解。
這裏就沒有傻白甜,也沒有天真無邪的明星,這種人設誰信誰傻瓜。
第二天,這場戲再次開拍。
孟開顏堪比上刑,眼神裏都帶股疲憊,她甚至想替張然演這一段戲。
休息間隙,她問:“張然談過戀愛嗎?”
張然被摧殘得顯然比她更慘,連嘴脣都有點白了。聽到孟開顏的話後點頭,“有的。”
孟開顏:“現在有女朋友嗎?”
張然呆住:“沒有。”
“真的?”
“真的。都分手半年多了。”
孟開顏:“好的。”說完離開。
張然心裏有點麻麻,提着心想半天,轉頭問來探班的經紀人:“她這話是啥意思?”
他經紀人:“我不知道啊,可能就是隨便問問吧。”
門外孫曦也在問孟開顏:“開顏你問他這個做什麼?”
孟開顏往前走:“拍戲啊。”
孫曦追上前低聲:“可別,假戲真做可不好。”
孟開顏停下腳步,滿臉無語道:“想什麼呢,我這人還挺挑的。”
“挑?挑顏值?"
“挑眼緣,包含顏值也包含腦袋,還包含我那時的心情。”
孫曦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張然顯然這兩項都達不到孟開顏設定的合格線。
快中午了,拍攝繼續。
這一遍柳琳其實沒抱多大的希望,她是想一遍一遍磨把張然磨崩潰,磨出他的脾氣,這種狀態下演員很容易激發出潛力。
而張然顯然還差了些火候,大概還得磨幾個小時。
但張然的潛力尚不可知,孟開顏的潛力似乎被她磨去了。
推門丟書接水喝水一氣呵成,相比前面的表演,這次要更加的有力度,但不正確。
怎麼說呢?好像極品璞玉被精心雕琢,溫潤華麗美得死死牽住你的視線。
是的,你很難將眼神從他身上移開,孟開顏此刻不像在拍戲,不像是在表演陶樂真,柳琳搞不懂她在幹什麼。
副導演有點不知所措,但柳琳沒有發話,孟開顏又是大咖,他也只能暫時不出聲。
至於劇組的其他人都沒怎麼看出來,只覺得孟開顏這次的表演相比之前有變化,變得更加的迷人。
很快,又來到卡了他們一天半的地方。
孟開顏將頭髮往後抓,窗外的陽光是最好的燈光,照出她臉上的微微絨毛,她轉過身,靠在窗臺上眼睛緊緊盯着他,眼眶微紅:“是你想去!”
她似乎被氣極,眼淚簌簌往下落,喘着氣用手擦擦臉:“我說,是你想去,你愛去就去,不愛去拉倒。”
張然微愣,完全忘記下面的臺詞。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表情,腦袋好像被閃電擊中一片空白。
孟開顏的皮膚很白,微紅的眼眶幾乎是她臉上最鮮明的色彩,晶瑩的眼淚還殘留一滴在眼尾,像班級窗邊雨後的玉蘭花,他有點想抬手去擦。
但他沒抬,因爲他不敢。
他並沒有入戲,他知道面前這漂亮的女孩是地位比他高太多太多的明星。
張然將微抬的手又縮回去,手掌不自然地握了握,腦袋一片亂麻匆匆移開眼神不再和孟開顏對視。
臺詞呢,下一句臺詞是什麼來着,他着急了。
可是還沒等他想起來,副導演的“卡”就又到來。
孟開顏把眼淚一收,拍拍張然:“不好意思啊張然,不過你得記住剛剛感覺。”
她表情平靜,道歉,臉上卻半點歉意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