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開顏離開劇組回到上海,劇組還特意在官博給她發了張殺青照。
她現在真是有點點兒水花了,那條微博下面竟然有她的粉絲幫她感謝劇組。
孟開顏心臟好像被充了氣,輕飄飄的,好像要飛起。
被人喜歡的感覺真好啊。
殺青後她也是不得閒的,學校的功課落下太多,去學校已經沒意義,孟開顏如今是在補習班裏上課。好在她基礎足夠牢固,補起來不算喫力。
夜晚。
孟開顏做完兩套卷子後起身來到鏡子前,鏡子裏的自己和三年前比起來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還不夠,完全不夠,娛樂圈美女如雲,這張臉沒辦法從她們之中脫穎而出。
孟開顏:“系統,在嗎?”
沒回答,想來是不在的。
孟開顏已經習慣了隔三差五離線的系統,只能再次憑着自己的感覺來捏。
她現在有368個星光值,手頭得她都不曉得從哪兒開始捏好。
自從《鋼鐵女人》播出後她的星光值隔三差五就有漲,但漲幅遠沒有孟開顏預計的那麼多。
她也問過系統,系統說:[多數觀衆喜歡的是翠翠,即便喜歡的是你本人,在隔着屏幕後星光值也會大打折扣。]
孟開顏思索片刻明白了,也就是說得“線下見面”。
但孟開顏也不氣餒,積水成淵,只要你的觀衆羣體龐大到一定程度後星光值也會猛漲。
屋內燈光明亮,孟開顏起身去把房間門反鎖,再將窗簾拉緊。
隨後洗臉,用劉海貼將碎髮貼上,露出光潔的額頭。
動哪兒呢?
孟開顏和鏡子裏的自己對視,摸着下頜,緩緩移動臉龐。
幾分鐘後,手指輕點眉弓,她需要動動這裏。
孟開顏眉弓不夠立體,正面還好,側面會有點平。
劇組的化妝老師就跟她說過這問題:“你眉眼之間的空間相對來說會稍稍大點,當然我覺得這很好,會顯得你的臉很舒展,很大氣,我們在給你做造型的時候選擇的餘地也很多。美中不足的就是眉弓,你眉弓底比較平,但山根到眉心的這部分又......怎麼說呢,好像更突出,這就導致我每次給你化
妝的時候都要在這塊區域做大功夫。”
孟開顏很明白化妝老師的困惑,因爲她的山根被她優化過,變挺了,但額頭和眉弓都沒跟上。摸過無數張臉,對臉部骨骼無比敏感的專業化妝師很輕易地就能感覺出她臉上的違和之處。
她如今就得把這塊bug補上。
孟開顏把面板中的小人放大,謹慎地調整眉弓。
眉弓不能太高,太高會顯得眉眼深邃,卻容易和其他五官格格不入。
她只需要流暢,是的,就是流暢。
眉弓、額頭、山根三塊區域流暢連接後才能實現美的最大化。
孟開顏輕輕把眉中部分往上推,覺得推太高就又往低處拉。
就這麼反反覆覆一小時,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眉弓。
接下來就是把眉弓自然化。
剛剛捏的太精緻了,在其他五官以及輪廓都還沒那麼精緻的情況下過於精緻會有一種失真感。
可把臉變精緻容易,變自然卻難,該如何下手?
孟開顏躊躇不決,在面板裏試驗好幾種方案後決定配合着額頭一起。
額頭飽滿一點點,圓潤一點點.......眉峯往後移一點點,眉頭自然地和山根銜接。
最後,眼尾微微上挑,視覺上放大眼睛。
兩小時過去,孟開顏點擊確定。
她將化妝燈點亮,明亮的燈光使得她臉上每個部位都無處可逃,被鏡子照得一清二楚。
[捏的真好。]系統突然出現,難得發出聲讚歎。
又道:[想看看對比圖嗎?]
孟開顏:“想。"
於是她動眉弓前的臉出現在面板上。
兩廂對比,孟開顏看出差別。
她動了眉弓,動了額頭,動了眼尾,但差別最大的卻不是這些地方,而是………
[而是你眉弓和顴骨之間的留白。〕
孟開顏眉心微皺:“不要隨意探聽我的心聲。”
[抱歉,這是出廠設置,我無法修改,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裝作聽不見。]
“算了你聽吧。”
她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臉,就如系統所說的那般,這次得益最大的是她的面部留白,合適的留白與平緩的眉弓相得益彰,使得她的眉眼部分美得如同山水畫。
“韻味。”孟開顏忽然想到這個詞。
她眉眼有了韻味,流轉間就能牢牢吸引人們注意力的韻味,美人獨特的韻味。
這是頂級美人的必備品。
翌日。
孟開顏揉揉臉,想起那花個底朝天的星光值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昨晚動的部位多,雖說幅度都不大,但也陸陸續續用了80來個星光值。
至於剩下的星光值,被系統新推出來的一項功能給忽悠走了。
系統說只要300個星光值就能讓她的臉在三個月內慢慢改變成捏後的模樣,也就是說她再不要怕因爲捏得太過火而被身邊的人發現。
孟開顏很難拒絕,迷迷糊糊地就把剩下的星光值都給交出去,還欠了12個。
算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好在系統項目雖貴,但好用也是真好用,孟開顏在接下來三個月裏將真正體會到長開是種什麼滋味。
4月中旬,是校考出成績的日子。
北電和上戲她有把握,所以得知通過時孟開顏相對來說比較的淡定。
可中戲也通過了,這令她感到欣喜無比,這段時間孟開顏總是懊悔面試上的回答,現在就讓那些懊悔見鬼去吧!
簡珍珠::“只剩文化分了。”
她嘆聲氣,藝考的這一年都跟打仗似的,不過結果是好的就好。對於閨女的文化課簡珍珠不怎麼擔心,總能有學可上。
四月中下旬,孟開顏準備去參加首映禮。
隨着上映日期臨近,陳榆新作定檔五一的消息也傳遍幾大社交平臺。
孟開顏這位女配也被透露出來,當她發完微博後粉絲們都驚呆了。
[我還以爲要明年才能看到妹妹新片!]
[顏顏好棒。]
[好大的驚喜,消息怎麼瞞得這麼緊,愣是看三遍纔敢確定!]
[是陳榆的《反抗》啊!啊啊啊!我狂掐人中。]
孟開顏按順序回了幾個粉絲,然後就去整理東西。
第一站是北京。
這一次簡珍珠沒再陪她去,閨女總想着獨立,那就讓她獨立試試吧。
於是孟開顏帶着行李,獨自登上飛機前往北京。
進到酒店,見到陳榆。
“又漂亮了!”陳榆擁抱完她後說,“真是納悶了,你怎麼這麼會長。”
孟開顏笑笑:“您也漂亮了。”
陳榆:“糊弄我呢,我這段時間忙得皺紋都添了好幾道,前兩天更是發現一根白髮,嚇得我趕緊拔了。”
孟開顏:“我沒糊弄您,我是覺得您精氣神特別特別旺,顯得人很年輕。至於皺紋,我都沒看到。
陳榆哈哈大笑:“謝謝你,我突然就自信了。”
回到房間,換上帶有“反抗”兩字的白色短袖,同劇組其他人一起去影院。
今天的首映禮參加的媒體多,孟開顏不免有些拘謹。
陳榆拍拍她:“別害怕,不會回答的問題我會接過來。”
孟開顏深呼吸幾次,搖頭:“您放心,我不怕。”
說完下車,進入商場的媒體廳。
這是首映,也是孟開顏第一次看到成片。
影片基調偏沉重,前期相對來說是比較壓抑的,特別是紀瓶和黃東英被暴打的時候,孟開顏甚至聽到後排媒體人抽氣的聲音。
可當電影進展到四分之一時,節奏就漸漸加快了,背景音樂不再緩和,畫面色彩也愈加明亮。
“要進入下一階段”有人低聲道,“反抗的階段。
很多人聚精會神,想看看該怎麼反抗。
怎麼反抗?
殺了就是!
電影給出個最粗暴,最直接的答案。
只能說是意料之中,但黃東英到底是“誤殺”還是“故意殺人”,電影沒有明確給出,這很值得深思和探究。
不過多數人此刻都被陳榆的演技震撼到,完全沒有去探究這個問題的興趣。
孟開顏同樣如此。
她完全能明白華宛白爲何說陳榆是個怪物了,陳榆真是怪物。
臉上種種情緒交織,你能看出她的崩潰,她的暢意,她的痛苦,她的快慰。
她這一刻好像解脫了,靈魂飄飄然,飄到半空中時又觸碰到無形的法網,靈魂被重重壓下,扭曲成一團。
媒體廳內集體倒吸一口氣。
紅色的血液沿着殺豬刀流出,黃東英臉色卻蒼白的像張白紙。
等衆人還沒反應過來時紀瓶推門而出,神情有點冷,可仔細看看,冷漠下卻暗藏興奮。
當大家都以爲她會害怕會慌張的時候,她竟然想着分屍。
所有人被這個情節刺激到,不由得動動屁股挺直腰板聚精會神地觀看。
“第二人格徹底佔主導地位了。”大家心裏想道。
分屍完,肉送到豬圈,骨頭送到海邊。
母女倆默不作聲,卻又默契十足,奈何意外來臨,在處理屋內血跡的時候小叔紀洪突然造訪。
“這是怎麼了?"
“剛剛在殺豬。”黃東英解釋,“已經運走了。”
“怎麼在家裏殺?"
低頭打掃的紀瓶出聲:“是病豬。”
這個理由成功把紀洪糊弄過去,病豬確實得偷偷殺,偷偷運,偷偷賣。
孟開顏聽到人說:“隱喻有點多。”
經過高強度刺激後接下來的情節緩和不少,但紀華被殺一事是否會被發現一直牽動着觀衆的心。
雖然黃東英對外說紀華又不知跑哪兒去賭了,紀洪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最瞭解紀華的不是妻女,而是弟弟,紀華出門賭博前一定會來找他借錢。
忽然,紀洪想起那晚的血。
那天晚上紀華家裏有生火嗎?好像沒有,那是怎麼燒水殺的豬?
紀洪越想越不對勁,便跑去詐黃東英。
觀衆們提心吊膽,都不願意這事兒被人發現,卻也知道必定會被發現。
紀華死亡的事還是被紀洪知道了,可他沒有報警,而是得意洋洋地拿着這事兒找黃東英進行敲詐。
紀瓶撞見過兩回,於是又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她把紀洪騙去豬圈,和黃東英合作着把他也給殺了。
兄弟倆死法一樣,死後的待遇也一樣。
紀洪是單身漢,死了也沒人在意。
不久後,兄弟倆一起跑到外地賭博的事兒在十裏八鄉傳的很廣。直到骨頭被漁船捕撈起,警察這才找上門。
背景音樂再次變化,急促,尖銳,聽得人心裏直打顫。
“人真不是你殺的嗎?”劉鈺飾演的警察問。
紀瓶渾身顫抖:“不是,不是我。
警察:“是你媽媽。”
紀瓶手腕被禁錮住,她瘋狂掙扎:“不是我媽。”
“屍體是怎麼處理的?這麼短的時間可沒法變成白骨。”
她哭着搖頭:“不是我,真不是我。”
警察:“我們在你家堂屋檢測到你父親的血跡,在你家豬圈裏檢測到你小叔的血跡,以及………………你的指紋。”
“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你別逼我了,我難受。
紀瓶痛苦至極,眼眶紅的要滴血,額頭青筋爆起,張着嘴巴想說什麼,卻突然間沒法說出話來,只能“哐哐哐”地用腦袋砸桌子。
見她如此,警察趕緊停止詢問去制止她,然後起身去審訊室外:“找人給她做個檢查,這姑娘精神好像有點問題。”
“有問題?”
“對。”
“那咋辦,她媽確實招了,一人承擔,但她的指紋可說不清呢。”
“能咋辦,先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是分離性人格障礙,所有的觀衆都鬆下一口氣。
“媽媽該怎麼辦?”有觀衆小聲問,“這得死刑吧。”
有人發出嘆息聲。
孟開顏搖搖頭,還有反轉呢。
只見電影裏的紀瓶突然自首,表明是自己殺的人。
又是審訊室,紀瓶和警察展開第二段的拉扯,孟開顏和劉鈺把演技飆到極致。
警察:“你上回可是矢口否認。”
紀瓶直視他的眼睛:“是膽小鬼否認,不是我。”
警察:“你有兩個人格?”
紀瓶狡黠:“或許有三個。”
警察:“你故意等診斷出來後才承認,是不是想幫你媽頂罪。”
紀瓶呼吸聲加重,盯着自己的手看:“是她想幫我頂罪,我......我殺了我爸,他老打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毫無預兆,紀瓶痛哭出聲:“我被打得太疼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捱打,他喝酒後打我,賭輸後還打我。”
警察突然逼近:“現在你是什麼人格,告訴我!是膽小鬼還是殺人犯。”
“我是膽小鬼!”紀瓶猛地抬頭,臉上透着茫然,緊而又無措地搓搓手,“我真的殺人了嗎?”
她思考着,眼神漸漸清明,仰着頭和警察對視,認真道:“我殺人了,真的,我爸刺激我,打我。我小叔威脅我,掐我,他們都該死對不對?沒關係,你沒打我,我悄悄把過程告訴你......”
有人道:“劉鈺這段有點被壓。”
“不是被壓,是戲眼不在他身上,能維持住氣場已經很不錯了。”
“這姑娘演的真不錯,是可以送去評獎的演技。”
“叫啥名,哪個公司的?”
“不知道,等會兒再問吧。”
高潮漸漸過去,黃東英缺少關鍵證據沒法被定罪,即便自首,也被認定是爲女兒頂罪,只能往輕去判刑。
而紀瓶呢,法院認定無罪,卻要被送往醫院進行治療。
結局就是紀瓶站在醫院窗邊,看着樓下的警車離去,表情如釋重負。
而黃東英在監獄中透過鐵絲網望着天空,想起了女兒。
殺完紀洪那天女兒說:“媽我有病,我身體裏有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我。”
看完結尾的孟開顏愣住,劇本裏的結尾可不是如此。
劇本裏是母女互相頂罪,如今看着怎麼那麼像母女一起?罪?
不等她繼續想,廳內爆發出激烈的鼓掌聲。
陳榆笑着上臺,孟開顏等人連忙跟上。
“歡迎各位來到我們《反抗》的首映禮,很高興能以導演的身份跟你們見面。”陳榆說道,“這部電影我從拿到劇本到現在,整整過去了兩年,成果如何只能留給各位評判。”
隨後轉頭示意高青健說話,高青健說完後就是孟開顏。
孟開顏拿着話筒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孟開顏,在電影裏飾演紀瓶。”
陳榆:“才成年的姑娘,第一次參加電影首映禮,等會兒大家對她手下留情點兒。”
鼓掌聲再次響起,甚至還有人喊:“演的真好。”
孟開顏有些害羞,被懟臉誇後臉頰紅得很明顯。
她說完,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的完成了自我介紹。
接下來就是陳榆講述創作過程遇到的趣事和困難,還有電影理念和內核。
媒體開始提問,提問完好幾個問題後纔有媒體把目光看向孟開顏。
“在塑造紀瓶這個角色時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麼?”
孟開顏思索片刻,認真答道:“最大的困難就是紀瓶有病,有分離性人格障礙,但這個病......嗯,我沒有,所以我沒辦法很好的去貼近紀瓶,去完全理解她的內心世界。因此在需要切換人格的時候我總是找不到狀態,過於生硬,經常被咔。對,這就是最大的困難。”
提問的媒體人總覺得她的回答怪怪的,但這確實也是困難。
陳榆捂着嘴巴哈哈笑出聲,媒體廳內也鬨堂大笑。因電影帶來的沉重被清掃一空,氛圍輕快許多。
“小孟就是這樣,是個非常非常敬業的演員,把角色鑽研得特別透,也花了許多時間去看有關分離型人格障礙的紀錄片資料書等等,其實她演的已經相當不錯了,覺得不滿意完全是對自己的要求過高。”
孟開顏恍然,才明白剛剛的回答顯得自己有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