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如夢之夢 > 第六章 報復

很晚的後半夜她才渾渾噩噩的睡着,早起用了早膳,便又開始暈船。整個上腹七暈八素、翻江倒海,頭暈目眩的一腦門冷汗,坐又坐不穩,站又站不起,一躺下更是天旋地轉,酸水直湧。

“又暈船了?”殷少卿進了來。

夢憶說不出話來,楚楚的望着他,殷少卿徑直將藥丸喂進了她的嘴裏,又依着她坐下,一臂攬她入懷,親暱的替她揉着虎口。

而她,已經無力抵抗這不合宜的碰觸了。不是她不知羞恥,是他的自然讓她覺得這一切理所應當。

緩緩,她沒有那麼難受了,側臉貼着他的胸膛,聞着他身上神祕的紫羅蘭香氣。

她沉浸在此刻,不想其他,所以心是平靜的。

“你是東陵人氏嗎?”她問。

“不是。”

“那是跟着東陵君一起來的東陵?”

“算是吧。”

“東陵君對你好嗎?”

“不好,也不算壞。”

“爲什麼你二十五了,卻不曾娶親?”

“因爲沒有人願意嫁我。”

她微微啓脣,他俊逸不凡、風度翩翩,就連青婷郡主也對他青睞有加,怎麼可能沒人願意嫁他呢?本想要多瞭解他一些的,不想卻更加迷惘了。

“我不信。”

“你不信?”殷少卿邪氣的一笑,黑瞳裏流光溢彩,他垂下眼睛看她,“那你願意嗎?”

夢憶的心被蟄了一下,她居然沒有躲閃。她的目光沒有躲,心也沒有躲,他給她的那枚玲瓏扣被她串在細銀鏈上貼身戴着,此刻熨帖着她的肌膚仿若在微微的發燙。

“我願意,可是我不能夠。”

話一出口,他一愣,她自己也是一愣。她並不是勇敢的女子,是什麼讓她產生了變化?

殷少卿邪魅一笑,故意要忽略掉內心的動容,他饒有趣味的問她:“如若我相貌醜陋,你還願意嗎?”

“我願意。”她幾乎不假思索。戀他,是因爲他的溫柔與冷漠讓她着迷,她喜歡他身上那股雲淡風輕卻深沉堅毅的氣韻,喜歡他低沉的嗓音,喜歡他一顰一笑間那股淡淡的憂鬱與孤冷。他整個人充滿了神祕和高貴感,這與他的長相併沒有太大的關係,她戀他,因他曾出現在她的夢中,是她夢中梅子黃時路過的那個良人。

“你願意嫁給東陵君嗎?”

“少卿,我沒有辦法不嫁……”苦澀趁機鑽了進來,她的語氣微露着慌亂。

“我是問你願不願意。”他執著的問。

“若是能自主,我是不願意的……”

殷少卿的氣息陡然冷冽,繼而諷刺的一笑。她不瞭解他,也不瞭解東陵君,她說願意嫁他卻不願嫁東陵君,不正是因爲東陵君貌醜的傳言嗎?

人心啊……

他如海的深眸中,溫柔緩緩凍結成冰。

在剩下的時間裏,她沒有再看到殷少卿。她偷偷的期待自己暈船,然而暈船藥會放在早膳的食盤上被一起送來。他是故意躲着她的吧?

隔着衣裳,夢憶輕撫着那枚玲瓏扣,她相信他也是喜歡她的,她單純的相信他不會比她好過。只是命運捉弄,他們不得不在無聲的屈服裏等待着離別的時刻。

不然又能怎麼樣呢?遠走高飛,鬧一個人盡皆知的大醜聞,惹怒了帝君,讓無辜的家人代爲受過?

她是那麼的無力。

唉……

三天三夜的遠航,他們如期的抵達了東陵。歡天喜地的鑼鼓聲已經在等着她了,船剛剛靠岸就有兩行女婢託着鎏金黑色漆盤訓練有素的登上了船艙。

她們幫她綰髮,幫她梳妝,幫她換上了硃紅色的喜服。一番打扮後,她的明豔就宛如一朵雨後新開的海棠,只是那雙水眸裏隱忍着難捨的情愫。

一個女婢要幫她蓋上紅蓋頭了,夢憶猛然抬手攔住,脫口而出:“殷統領呢?”

然而,女婢只是看着她,沒有說話。

她環顧了一圈,她們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淡漠、無動於衷。沒有人回答她。

難道她們也都是啞的?她們的舌頭也都被東陵君割掉了?夢憶絕望的跌退了一步。

東陵君不會客、不宴請,他如傳聞中說的一樣,是個閉關自守的怪人。

夢憶心神恍惚的被人推搡着上了花轎,魂不附體的被推進了洞房。待女婢們沉默的關上門離開,她纔回過了神來。

這裏是東陵君的寢殿吧?隔着紅蓋頭,她只能隱約的看到正前方兩盞火光跳躍的紅燭。她的後脊一陣陣的發涼,陰森的詭意緩緩爬上了她的身軀。他的房間是不是如傳聞中的一樣,盤滿了毒蛇與蠍子,也許他會將人的骨骸鑲嵌在牆壁裏作爲裝飾,也許他割下那麼多人的舌頭,只是爲了將它們泡在透明的容器裏觀賞。

“呀……”夢憶被自己的想象嚇到,一把扯下了蓋頭。然而,偌大空寂的房間卻什麼都沒有,沒有毒蛇、沒有蠍子、沒有骨骸、沒有人的舌頭……只有極其簡約的陳設,大多都是冷鬱的黑色或者鴉青色,除了沉悶了一些,再無任何異常之處。

可是她對他的恐懼並沒有因此而緩解。

她怕他,這不能夠怪她。這世間,又有幾個人不怕他呢?

在傳聞裏,他的母親鬱若夫人是個妖婦,曾用巫術迷惑了先王,後來她露出猙獰可怖的真容,才被先王驅來了東陵。東陵君是妖婦的兒子,生的紅髮綠眼、目眥盡裂,不僅面貌驚悚,性情也殘暴至極,他用人血釀酒,還要***!

“轟……”沉重的兩扇門被人推開了,是東陵君!!是東陵君來了!!!

夢憶狠狠的咬住下脣,雙手緊緊的絞着自己的蓋頭。

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她還是被他嚇了一個哆嗦。

只見東陵君穿着一身黑蟒袍,青面獠牙、瞪眼若銅鈴,竟與畫冊上的羅剎惡鬼一個模樣!

“你怎麼自己揭了蓋頭?”嘶啞的聲音,嘔啞嘲哳,冰冷刺骨。

夢憶不禁往牀角縮去,恐懼佔滿了她的每一個毛孔。

“本王在與你說話!”

夢憶的臉色慘白,宛如跌進了一個冰窟窿,她輕~顫着答道:“是妾身忘了規矩,請東陵君恕罪。”

大掌伸向她,她猛閉上了眼,連呼吸都已經不能夠。他要殺了她嗎?在她千裏迢迢嫁來的第一晚,他就要殺她了!

預期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他只是扣住她小巧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來。

“你施這樣的紅妝,很美。”

夢憶一愣,緩緩睜開眼睛,一行淚快速的從她的眼尾滑落,涓~涓不絕,她的容顏悽楚。

電光火石的這一瞬間,她喫驚的感受到由他掌下傳來的痛楚抑鬱,訝異之餘她並沒有言語,她看不見他的眼睛,卻感受的到他身上那股低低的痛。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他會有這樣的情緒?

爲什麼她能夠感覺得到?

更令她喫驚的,是她發現東陵君居然是帶着面具的。這樣陰森恐怖的外貌居然是一張面具?

他看出她眼中有困惑,嘶啞的說:“你想問什麼?”

夢憶的脣微微顫抖着:“東陵君的面具下是張怎樣的臉?”

呵呵。東陵君譏誚冷酷的一笑。原來她與旁人沒有分別,與這世上的所有人都沒有分別!

“與面具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清澈的眼睛藏不住祕密,燭光下是深深的恐懼。

他對她很失望,哦,不,他該恨,是的,他應該恨!她是定國侯盛光儲的女兒!她身上流着他仇人的血!要知道鬱若夫人並不是平白無故的變醜,而是有人投毒!致命的記憶襲來,他冰冷、也憤怒,他對她不該有任何的憐惜!

“吻我。”他陰鷙的要求道。如若是殷少卿,她一定會嬌羞的低下頭宛如一朵不勝涼風的水蓮,然而此刻,她染了胭脂的臉卻慘白。她被他嚇到了,噤若寒蟬。

“怎麼?這張臉太恐怖以致你不願履行妻子的責任嗎?還是你的心裏有着別人?”

“不!沒有!”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她大聲的否認,一隻纖瘦的手緊張的壓在胸口護住那個玲瓏扣,仿若在保護着那個臨風而立的溫雅男子。

“哼,那你在等什麼?”他譏笑她。

夢憶雙瞳空洞,寒意從她的後背迅速爬到了她的頭頂和指尖,她顫抖着宛如冬日的蝴蝶、離根的枯葉,她不能自己的淌着淚貼上了他的脣。

觸到他嘴脣的那一瞬,殷少卿宛如強烈的白光,衝進了她的腦海,佔滿了她知覺的每一個縫隙。她看到他穿着那一襲飄逸的紫衣,在他們相見的第一天,他扶住她,低聲的呢喃道『我會照顧你的』;她看到他替她牽馬,溫和靜謐的緩步走着,遺世而獨立;她看到生死一線的時候,他將她橫抱起,他的墨髮飄蕩在竹風裏;還有他吻她的時候,他的氣息宛如紫羅蘭般神祕而憂鬱……

少卿……永別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流淚越悽楚,東陵君就越憤怒越痛鬱,因爲他心知肚明這些眼淚爲何而流——爲一張絕塵英俊的臉孔!雖然她並不瞭解擁有那具臉孔的男人。

可笑,他猛然將她推倒。他又何苦在意她呢?這是他們盛家欠他的!就算殺了她,也難消他心頭之恨!

他敞開了她的衣裳,鐵着心報復了她!

久久,她已經被撕裂,如緞的黑髮瀲灩着柔光灑了滿鋪。

“來人。”他從她身上起來,嘶啞的召喚着。

門外的女婢進來了兩個,跪在屏風外面。

“將夫人帶去洗乾淨。”他不去看她的臉,孤冷的走至一旁喝水。(未完待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