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哈哈從冰箱裏拿出來, 又冰又涼。
黃單雙手捧着,手心很快就溼了, 他拽了一截衛生紙, 擦擦瓶子外面的水珠,接着喝娃哈哈。
江淮坐在他的電腦前刷網頁, 手臂上掉塊肉, 就感覺只是掉了根毛一樣, 沒什麼影響,該幹嘛幹嘛。
聽着耳邊吸溜吸溜的聲音,江淮的喉結滾動, 渴了, “給我喝一口。”
黃單說,“你再去拿一瓶。”
江淮把網頁拖到底,鼠標丟到一邊,“沒有了, 你喝的是最後一瓶。”
黃單的眼角一抽, 又撒謊, “有的, 我下班回來放黃瓜的時候, 看見冰箱裏有一板。”
江淮的面部抽搐。
黃單的手臂被拽, 送到嘴邊的吸管被男人咬||住,一大口娃哈哈被對方吸走了, 他手裏的瓶子都輕了很多。
江淮繼續刷網頁。
黃單看看吸管, 發現上面有牙印, “你咬吸管幹嘛?”
江淮拿後腦勺對着他,“牙癢。”
牙癢是怎麼回事?跟小黑狗差不多?黃單問他,“要不要我去給你洗根黃瓜?”
江淮說不要,命令道,“安靜點,別發出奇怪的聲音。”
黃單安靜的喝着娃哈哈。
江淮聽着那吞嚥的聲音,渾身的不自在,就像是有個人趴了過來,在往他的耳朵邊吹氣,還拿指尖在他的背上劃來劃去,力道很輕,他半條命都快沒了。
媽的,怎麼還沒喝完?
黃單整理着線索,冷不丁的發覺有道目光掃來,他抬頭,眼神詢問。
江淮的目光火熱,“小子,你可以啊。”
黃單湊過去,臉色微變,當時他把原主的那些電影從盤裏刪了,卻忘了清空回收站。
這會兒全部還原,都在盤裏放着,一部不少。
只是看每部電影的名字,就知道主人公的特點,大概的故事內容。
江淮摸他的臉,“看不出來,你竟然有這麼多的收藏。”
黃單蹙眉,“你輕點摸。”
江淮的呼吸微頓,沒忍住,他湊上去,在青年有點兒翹的鼻尖上咬一口。
黃單的眼睛一紅。
江淮愣愣,這就要哭了?他捏住青年的臉,哼笑着說,“怎麼辦,你這樣兒,看的我好想欺負你。”
黃單垂下眼睛,睫毛溼溼的。
一滴眼淚從黃單的臉頰滑落,顫巍巍的滾了下來,砸在江淮的手背上,綻開了一朵水花。
江淮的心窩裏也開了朵水花,每一片花瓣都是那麼的柔||軟而溫暖。
他做了幾次吞嚥的動作,大力把青年拉進懷裏。
黃單的面頰通紅,氣息紊亂,手在男人的胳膊上抓動,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
江淮低哼了聲,把人摁在懷裏,手掌拍着他的背部給他順順氣,聲音裏裹挾着隱忍,“親個嘴也不老實。”
黃單喘着氣,“傷口流血了沒有?”
江淮親他的耳朵,脣往他的脖子裏蹭,“別管。”
黃單要看他手臂的傷。
江淮給他看,“心疼我嗎?”
黃單發現紗布有一塊地方出現絲絲血跡,是他抓的,他抿抿嘴,“嗯。”
江淮的脣角勾了起來,在他的額頭親了親,“好孩子。”
黃單把男人的臉推開,他拿鼠標去點,手被按住了,耳邊是戲謔的笑聲,“刪什麼,收藏這麼多,不容易吧,刪了多可惜。”
江淮揉着他的耳朵玩,心情很好。
黃單說,“我已經刪了。”
江淮挑挑眉毛,“誤刪的,我懂。”
黃單無語,他喝掉最後一口娃哈哈,把空瓶子扔進垃圾簍裏,想起來個事,“上次我買了一個西瓜,丟在飯館裏忘了拿。”
江淮斜眼,“怪我?”
黃單說,“你不裝醉,我就不用扶你。”
江淮後仰一些靠着椅背,那時候他是真醉了,快到小區的時候酒醒了大半。
黃單從電腦前退開,打算去陽臺吹個風。
江淮把人拉到腿上,手臂一圈,“走什麼,來,給哥哥介紹一部電影,讓哥哥開開眼界。”
黃單的上半身往前傾,指着電腦旁的一小盆仙人球,“土都幹了,不澆水會死的。”
江淮的手掌一揮,啪地打在他的屁|股上,“別轉移話題。”
黃單被打的地方一麻,他把男人的手抓住,摳摳對方掌心裏的那層繭,“電影都是一個套路,沒什麼好看的。”
江淮的眼眸半眯,“哦?什麼套路?”
黃單說,“你知道的。”
江淮一臉單純,“我不知道。”
黃單碰到仙人球了,扎手,“我還是去陽臺吹吹風吧。”
“吹什麼風啊,明天有雨,今晚一點風都沒有。”
江淮捏住青年的下巴,眯着眼睛開口,“跟我說說,這些電影你都是跟誰一起看的?”
黃單說,“一個人看的。”
江淮拿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真猥瑣。”
黃單不想說話了。
江淮也沒說話。
房裏靜了下來,有什麼無聲無息的躥了出來,和周遭漂浮的塵埃攪合在一起,溫度一下子攀升上去,熱的人全身難受。
黃單把仙人球撥開,仙人球又晃了回來,他再去撥,手被捉住了。
捉住他的那隻手寬大,粗糙,滾燙。
江淮低着嗓音,氣息渾濁,“玩夠了沒有?嗯?”
黃單說,“沒在玩。”
江淮|咬||他的耳朵,手伸進他的衣服裏,順着他的脊骨往上摸,扣住他的肩膀,掌心糙糙的,有些溼||熱。
黃單有點疼,他壓制着哭聲,“江淮,今晚不行。”
積分是夠的,可是系統先生說部門有個人家裏發生大暴||亂,形勢嚴峻,導致菊||花靈缺貨了,要過兩天才能到。
黃單不太懂,個人的家庭暴||動,和菊||花靈的庫存之間有什麼聯繫。
見男人一聲不吭,黃單又喊了聲。
江淮的眼皮微闔,他不答,眼底有欲||望沸騰。
危機感強烈,黃單哭着求饒。
江淮深吸一口氣,把腿上的人抱到一邊,他站起身,腳步飛快的走了出去。
門一關,黃單繃着的神經得到緩解,他抹掉臉上的眼淚,坐到椅子上去,兩條腿放上來,腳趾蜷縮着,頭垂下去些,背脊微微弓了起來。
片刻後,黃單的腿一伸,腳放在地上,他整個人癱在了椅子裏。
好一會兒,黃單才恢復過來,他拽了幾大截衛生紙,擦擦桌子,鍵盤,電腦屏幕。
快十一點的時候,江淮從衛生間的窗戶翻到小陽臺,落地的聲音很輕,他輕車熟路地進了黃單的房間。
黃單還沒睡,“我以爲你今晚不過來了。”
江淮踢掉鞋子上牀,身上有沐浴露的味兒,髮梢還是溼的,洗過澡沒多久,他只有抱着這個人才能睡着,如果不過來,肯定又會和過去的每個晚上一樣,只要一閉上眼睛,意識開始模糊,就會立刻驚醒,滿臉的恐慌,害怕。
想到這裏,江淮的面色怪異,他的病連醫生的心理治療,和藥物都起不到作用,這個人卻偏偏可以做到。
無法理解也沒關係,把這個人綁在身邊就行。
江淮的目光堅定。
黃單不知道男人的情緒變化,他在網站找了一部電影。
江淮叼根菸,啪嗒按開打火機,抽一口煙說,“評分這麼低,肯定很難看。”
黃單說,“這個不準的。”
倆人坐在牀上,背靠着窗戶,一個抽菸,一個認真看電影。
電影的名字叫《解凍》。
影片的第一個鏡頭是個特寫,就是一個醫生拿鑷子把小女孩額頭髮黑的一小塊地方撥開,拽出來一隻蟲子。
江淮頓時一臉噁心。
黃單說,“都是假的,別怕。”
江淮的面色一黑,吐出一團煙霧說,“我怕個鳥啊!”
黃單盤腿坐着,抓着男人空着的那隻手,邊看電影邊說,“我想喫豬肉鋪。”
江淮是沒得商量的口吻,“上牀不準喫東西。”
黃單說,“這是我的牀。”
江淮冷着臉說,“你要是喫東西,就自己一個人睡。”
黃單不搭理。
江淮看着青年去拿牀邊地上的大袋子,就氣的咬牙,“牀是用來睡覺的地方,你在這上頭喫東西,掉的到處都是,不覺得髒?”
他抬腳,在青年撅着的屁||股上踹一下,力道不大,“聽沒聽見我說的話?”
黃單還是不搭理,他夠到袋子抱在懷裏,伸手去拿豬肉鋪喫。
江淮額角的青筋突起,扭頭去搶,“把袋子給我!”
黃單不給。
江淮不光是腿長,手也長,力氣也大,輕鬆就把人給禁錮在胸前,他低頭,粗喘着氣,“不聽話。”
黃單看男人指間的那根菸,“你在牀上抽菸。”
江淮掃一眼旁邊的菸灰缸。
黃單說不過這個男人,他把鼻樑上掉下來一點的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我餓了。”
這三個字在江淮的心裏逛一遍,心就軟了,他按按額角,放棄的黑着臉道,“喫吧喫吧,喫完記得去刷牙。”
黃單把袋子裏剩下的最口一塊豬肉鋪喫光了,沒喫夠。
江淮把菸灰磕在菸灰缸裏,衝他笑了笑,眼神勾人,“我這兒有喫的,要喫嗎?”
黃單搖頭,“不要。”
江淮失望的嘆息,在他脣上親親,“挑食的孩子不乖。”
黃單的下巴被捏着,嘴巴張開,唾液裏多了一絲絲菸草味。
電影裏的劇情越來越精彩,北極熊的屍體發生巨大的變化,被密密麻麻的蟲子包裹着,那些蟲子不停的往地上掉,到處都是。
江淮的胃裏翻滾。
黃單看向男人,“你處理傷口的時候,都血||肉||模||糊了,也跟個沒事人一樣,怎麼看個蟲子就這麼反感?”
江淮將小半截煙摁在菸灰缸裏,使勁碾滅,“兩碼事。”
他指着電腦,“那不是一兩隻蟲子,是一大窩,鑽||進皮膚裏孵||卵,你不覺得頭皮發麻?”
黃單說,“不會的。”
江淮豎起大拇指,“你厲害。”
黃單聽到洗手間裏傳來水聲,不知道是不是阿玉,大門沒有開過,說明她還在家,今晚不會去上班了,“阿玉好像不太舒服。”
江淮睨他一眼,“我怎麼跟你說的?”
黃單說,“記得的,你叫我別多管閒事。”
江淮將青年額前的烏黑碎髮從左往右順,“知道就行。”
他從鼻子裏發出一個懶散的聲音,調侃道,“你要是閒的蛋疼,我可以給你揉揉。”
“……”
黃單拿走桌上的那盒藥,坐回男人身邊,他看看藥盒上的字,“消炎藥?”
江淮點頭,“嗯。”
黃單擺出隨意的語氣,“阿玉說她在藥店碰見過你。”
江淮把玩着打火機,一下下的啪嗒按開,“是碰過,打了個招呼就走了,沒聊什麼。”
黃單說,“那她是怎麼知道你要買消炎藥?還知道你沒買到?她是不是聽見你在詢問藥店裏的人?”
“也許吧。”
江淮聳聳肩,提不起多大的興趣,“明兒我問她這藥多少錢,把錢給她。”
黃單,“你說阿玉……”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他的嘴巴被咬了。
江淮皺着眉頭,面色陰沉,“從今天開始,你跟我在一塊兒時,提別人一次,我就咬你一次。”
黃單疼哭了,不想跟他說話。
江淮戳戳青年,沒反應,他又戳,還是沒反應,“剛纔我是咬的狠了點,你咬回來吧。”
黃單抽泣,嘴巴被咬||破了,嘴裏有血腥味。
他沒有伸舌頭去舔,那樣更疼。
江淮給青年擦眼淚,他的眸色早已深諳,啞聲說,“別哭了,你再哭,我真的會|幹||你。”
黃單拽衛生紙擤鼻涕。
江淮,“……”
電影裏的情節吸引不到江淮,他沒再去看,手摟着青年的腰,下巴蹭過去。
黃單的腰被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都還是紅的,“疼,輕點。”
江淮簡直哭笑不得,“我就是捏了你一下。”
黃單說,“那也疼。”
江淮不敢置信的搖搖頭,“小子,你怎麼這麼嬌氣?”
黃單蹙眉,把腰上的那隻手拿開,“跟你講過很多次了,我不是嬌氣,我只是怕疼。”
江淮的神情愣怔,“你講過很多次?我怎麼沒印象?”
黃單摸摸男人的腦袋,“你這裏有問題,是壞的。”
江淮,“……”
他突然變了臉色,一語不發。
黃單剛要問怎麼了,就聽到一串腳步聲靠近,停在他的房門口,隨後是敲門聲。
“誰?”
門外響起阿玉的聲音,“林乙,是我,剛纔我在下東西,電腦無緣無故的藍屏了,你方不方便現在幫我看一下電腦?”
黃單應聲,他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對方的警覺程度遠遠在他之上。
剛纔阿玉到門口了,他才察覺出來。
黃單壓低聲音,在男人耳邊說,“我去看一下。”
江淮煩躁,低低的罵了聲,他擰眉道,“給你十五分鐘,如果你沒回來,我就去敲門。”
黃單說,“好哦。”
門是對着牀的,只要門一打開,阿玉就會看見牀上的江淮。
江淮沒在牀上待着,他去了小陽臺。
黃單趿拉着人字拖去開門,不等阿玉往房裏看一眼,他就反手帶上了門。
上次黃單去江淮的房裏睡,是因爲表弟在,那單人牀小了,兩個人睡着不舒服。
其他人知道了,也不覺得奇怪。
現在表弟回家了,藉口也隨之消失,自己有房間,還去別人那兒,怎麼看都不對勁。
江淮都是先把自己的門鎖上,偷偷摸摸進黃單的房間睡覺,第二天再趁人不注意的離開。
黃單跟着阿玉,腦子裏忽然就閃過什麼,“系統先生,偷窺的那個人有沒有在房子裏安裝竊聽器,或者是攝像頭?”
他意識到一點,如果那個人早就在某個角落裝了監控的玩意兒,哪怕只是在客廳裝了一個,江淮每天的舉動,也還是會被對方看在眼裏。
那事態就很嚴重了。
假設那個可能性是真的,對方沒有做出什麼舉動,繼續在暗中偷窺,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畢竟喜歡偷窺別人的生活,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心理。
或許那個人覺得日子過的太沒勁了,就想找點有意思的事情做。
系統,“在下沒有權限,無法回答。”
黃單對這個答覆很不滿意,他又問,“那我可以讓江淮給我弄一個回來,放在房間裏嗎?”
系統,“首先,租戶們無權私自安裝這種東西,房東不允許,其次,在下覺得,即便您瞞天過海,借錢買了一個偷偷裝起來,也會壞掉。”
黃單很快就想到了原因,“你們認爲這是在作弊,所以會干涉破壞?”
系統,“原則上是那樣的。”
黃單,“……”
“我能問一下,這次的任務目標是幾個人嗎?我有種詭異的感覺,偷窺的人不止一個。”
系統,“您可以留意一下任務屏幕。”
隨着黃單的要求,任務屏幕出現在他眼前,下方需要填寫的那一欄空位不小,他雖然不確定能填進去幾個名字,但絕對不是一個。
系統先生還是幫到了他,“謝謝。”
系統,“黃先生不必客氣。”
黃單的思緒回籠,人已經站在阿玉的房間裏。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阿玉的房間,之前幾次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牀底下的那排紅色高跟鞋,他下意識去看,發現有兩雙不同顏色的高跟鞋,在一排大紅裏面,很眨眼。
那兩雙鞋的價錢加起來,夠他一年的工資。
黃單若有所思,阿玉應該是碰到有錢的客人了,給的多。
阿玉發現了黃單的視線,倒也沒有露出什麼不自然的表情,她也朝名貴的高跟鞋那裏看,眼中並無一絲波動。
黃單沒有盯着看,男人只給他十五分鐘,多一分鐘都不行,他得趕緊辦正事。
阿玉的電腦是06年買的,到今天是第四個年頭,主板和顯卡都有小毛病,好好注意注意,別亂折騰,也許還能再撐一撐。
黃單檢查過後,又問了問阿玉,懷疑她是在下東西的時候讓電腦中毒了,叫她拿系統盤,給她重裝系統。
阿玉很抱歉的說,“今天太晚了,我不應該還去找你,可是下到一半的東西對我很重要。”
黃單說沒關係,“我也還沒睡。”
“我知道,我是看見你房裏有亮光纔過去的。”
阿玉站在椅子後面,“本來我想找江淮看看,沒想到他平時這個點都在活動,今晚卻睡了。”
黃單的眼皮子動了動,阿玉不知道江淮在他的房裏。
那是不是就可以說,阿玉沒有在偷窺?
不對!
黃單擦掉額頭的細汗,平時這個點,阿玉在洗||浴中心上班,她怎麼可能知道合租房裏的事情?
是有人告訴她的,還是……
黃單心跳的很快,背後的呼吸聲碰到他的脖子,很近,女人幾乎快要趴在他的背上。
是阿玉嗎?
一直在偷窺大家的人是她?
阿玉之前晚上都去上班了,要真是她,那麼,合租房裏一定裝了監|控類的玩意兒。
就在黃單頭腦混亂,被自己的猜測繞暈時,耳邊響起聲音,“重裝了系統,桌面真難看。”
他咽咽口水,“是哦。”
阿玉的臉色有些蒼白,“我的殺毒軟件怎麼沒了?”
黃單問她安裝在哪個盤。
阿玉說忘了,“那殺毒軟件我也不用。”
聊了幾句,黃單的緊張感慢慢消失,他給阿玉卸載掉金山毒霸,換成360,“c盤裏儘量不要放東西。”
阿玉掐眉心,說自己記不住。
黃單叫她在旁邊的牆上貼個小紙條,“每天有意無意的多看幾次,可以加深記憶。”
阿玉輕輕一笑,“林乙,你是個好人。”
這是阿玉第二次說,那幾個字似乎對她而言,是最高的評價,也是一種認可。
黃單愣了愣,他扭頭看去,見到女人在笑,不是那種淺抿着嘴的笑,而是笑開了,露出不怎麼整齊的牙齒。
阿玉臉上的笑意淡去,“怎麼?很嚇人?”
她大概是知道自己的牙齒不好看,所以很少笑,也有可能是被人嘲笑過,久而久之就不笑了。
黃單說,“不會,人要多笑笑。”
阿玉又笑起來,開着玩笑,“你還好意思說我,跟你接觸了這麼久,我就沒見你笑過。”
黃單發現女人的氣色是真不好,眼簾下面有青色,臉呈現的是不健康的白,說是感冒了,卻在進門後就脫了鞋,光着腳踩在地上。
挺怪的。
沒到十五分鐘,黃單就回房了。
四點左右,鬧鐘響了,阿玉沒起來。
鬧鐘把江淮吵醒,他摸到手機按掉鬧鐘,側過身子準備去抱旁邊的人,發現對方是醒着的,眼睛睜的很大,“你不睡覺,睜着眼睛幹什麼?”
黃單說,“四點了。”
提到這個,江淮就來氣,“你定這個時間的鬧鐘,是想出去做賊嗎?”
黃單打哈欠,“我想看日出。”
江淮把腿架在他的身上,閉着眼睛說,“我看了,你的鬧鐘不是設置的今天,是每天,從週一到週日。”
黃單的眼皮跳跳,“可能是我設置的時候沒注意。”
江淮嘟囔了句什麼,在黃單的脖子裏蹭蹭,呼吸漸漸均勻。
黃單鬆口氣,他快速摸到眼鏡戴上,撐着手去夠桌上的手機,把後面定的五點鬧鐘刪掉,靠在男人的懷裏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有咳嗽聲從洗手間傳來。
趙福祥在洗澡。
他的作息和之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江淮又被吵醒,他暴躁的罵了聲,“媽的,你這屋子靠着衛生間,簡直沒法住。”
黃單說習慣了,“大叔咳那麼厲害,還老是吐痰,咽炎挺嚴重的。”
江淮抬起頭,嗓音裏的睡意未退,“你怎麼什麼人都管?”
黃單捂住男人的嘴巴,“別吵,睡覺。”
接下來的兩天,阿玉都沒有去上班,也沒有和往常一樣,在四點左右起來蹲廁所。
黃單還沒有排除江淮的嫌疑,阿玉的異常就把他的思緒給打亂了。
會不會壓根就不跟偷窺有關,是阿玉的家裏,或者是她的工作出了什麼問題?
黃單有意無意的試探那幾個同事,他們最近忙成死狗,個個都苦不堪言,說身體被公司榨乾了,沒精力睡女人。
阿玉幾乎都在房裏待着,她偶爾出來一次,不是上廁所,就是洗漱。
黃單跟她說幾句話,也查看不出東西。
這麼亂的時候,王海回家了。
黃單還是從李愛國那兒知道的,說是回去幾天就過來。
王海告訴李愛國,是爲了在交公用電費水費的時候,把他回家的那幾天扣掉,能少交幾塊錢就少交幾塊錢。
幾天後,王海回來了,還帶着陳青青。
陳青青看起來和離開前一樣,活潑愛笑,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出當初歇斯底裏的痕跡。
黃單下班回來,就看到陳青青坐在塑料凳子上喫西瓜,滿地的吐着瓜籽。
王海在彎着腰掃地。
這一幕傳遞給黃單一個信息,經過找小姐被發現的吵鬧風波以後,這對夫妻由於現實的種種原因,又到一起過日子了。
王海在陳青青面前更加卑微,他的內心也更加的壓抑。
兩個人之間出現的裂縫粘上了,也還在。
陳青青拿着蓮藕汁出來,衝黃單笑着說,“家裏帶過來的,你拿兩瓶去喝喝。”
黃單伸手去接,“謝謝。”
他心裏明白,陳青青需要有人站在自己那邊。
那次發現王海找小姐,陳青青全程都在氣頭上,什麼也管不了,什麼也想不了,接近發瘋的地步,她事後一想,才知道白白讓別人看了笑話。
這次回來,陳青青怕看到其他人投來的異樣目光,聽到什麼閒言碎語,要是有個人跟她接觸,她在這裏也不會太尷尬。
黃單留着那兩瓶蓮藕汁,等江淮過來時,跟他一人一瓶。
江淮把瓶子捏扁,往垃圾簍裏一丟,就是捏黃單。
黃單往牀上縮,他忽然停下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雖然沒有聽見洗手間那門開關的聲音,卻覺得有人在裏面,而且還站在窗戶那裏。
一兩分鐘後,那種詭異的感覺又沒有了。
黃單抓着男人的手,正要說話,他聽到了洗手間窗戶關上的聲音,剛纔果然有人。
江淮也是虛驚一場,他罵罵咧咧,“找個時間出去開房。”
黃單說,“好哦。”
江淮刷地側頭,“你聽清了?我說的是開房,不是開船,開車,開門。”
黃單的臉輕抽,“開房睡覺,我知道的。”
江淮半響低笑起來,抱着他的腰往牀上一按,俯身去親。
陳青青這纔剛回來,就找黃單,說是天越來越熱了,沒空調根本睡不着覺。
黃單也覺得熱,翻個身後背都起火星子,他跟陳青青一塊兒去找房東,提了空調的事。
張姐說裝個空調需要700,還是二手的,可以一次□□清,也可以在每個月的房租加150。
如果是長住,一次交完比較劃算,但要是不打算住長了,準備過段時間就搬走,那應該選擇後者。
陳青青跟王海合計,直接交了700。
趙福祥不裝空調,他就回來住個晚上,吹個風扇就行了,那個錢還不如用來找女人。
阿玉也沒裝。
黃單問她爲什麼不裝。
阿玉說,“我體質偏寒,不怕熱。”
黃單看着女人,氣色更差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阿玉說沒什麼事,她笑笑,“別想太多,還能喘口氣,就說明沒有出現多壞的情況。”
黃單從這女人身上感覺到了悲觀,消極,他開口,話尚未說出來,就被阿玉給打斷了。
“林乙,上次我跟你說過的,不要跟江淮走的太近,你問我原因,我說是女人的直覺。”阿玉問,“你還記得嗎?”
黃單記得,“嗯。”
阿玉點到爲止,沒有再跟黃單多說一個字。
黃單站在原地,滿腦子的疑惑。
阿玉還是沒去上班,她真的出事了,卻不肯透露。
黃單抓抓頭髮,回房等着男人,對方過來的時候,他就盯着看。
江淮被看的渾身發毛,“你幹嘛?”
黃單說,“我不裝空調了。”
江淮脫了上衣,光着膀子坐他對面,“就這事?”
黃單嗯道,“我去你那兒睡。”
江淮湊近些,“跟我說說,爲什麼會做這個決定?”
黃單說,“能省一點錢。”
江淮在他的額頭彈一下,“傻孩子,錢不是省出來的。”
黃單揉揉額頭,“你有錢嗎?”
江淮的手肘撐着膝蓋,“沒錢,窮的要死。”
黃單不解的問,“那你怎麼還給我買那麼貴的手機?”
江淮撩起眼皮,看白癡一樣看他,“還不就是爲了給你買了手機,所以才窮的。”
黃單說,“三星那麼貴,不如買小辣椒。”
江淮的面部沉了沉,“小什麼辣椒,我用的三星,你當然也得用三星。”
黃單哦了聲,“情侶手機啊。”
江淮的耳根子一熱,“想太多,我那是自己用過,覺得性價比還不錯。”
黃單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這個給你。”
江淮看到一個小葉子的掛件。
黃單晃着自己的手機,下面的掛件也跟着晃動,“我買了一對兒。”
江淮捏着掛件看,“兩元超市買的?”
黃單說,“不是,是在路邊攤買的。”
江淮瞥他,“有區別?”
黃單不答反問,“你要不要?不要就還給我,我可以掛兩個。”
“送人的東西還能要回去?你臉皮真厚。”
江淮把手機拿出來,麻利的把黑色細繩子串進小孔裏,手指在掛件上面掃兩下,“醜死了。”
黃單說,“不會,我覺得好看。”
江淮扯動嘴皮子,“你眼光太差了。”
黃單抬頭去看男人,良久說,“是不怎麼好。”
江淮,“……”
張姐辦事效率挺高的,第二天就有人送空調過來,正好是週末,大家都在。
黃單開着門刷網頁,注意力放在客廳,他看到李愛國去陳青青那兒,站在門口喊了聲,“小妹,裝空調的人來了。”
那意思似乎是提醒陳青青,把私密的東西收一收。
陳青青無所謂,她穿着睡衣睡褲開門,還是那種比較薄款的,能隱隱看見內衣勾出的形狀。
“房東,空調裝哪兒啊?”
黃單看見李愛國走了進去,視線被牆壁堵住,只能靠耳朵聽。
他聽到陳青青的聲音,說什麼房裏亂,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也沒地兒收。
那房間黃單去過,確實亂。
電磁爐靠着牀,被子上都是油煙味,牆上的那一排衣服也是一樣的,看着乾淨,手一摸,粘||膩||膩||的。
哪怕是把門開着,炒菜的時候,大部分的味兒也還在房間裏。
而且陳青青特喜歡買,買了不見得穿,不穿還是要買。
王海又是個節省的人,不用的東西也留着,房裏能塞的地方都塞滿了。
黃單仔細聽李愛國和陳青青的談話,問着空調安裝的位置。
李愛國一口一個小妹,和平時一樣,聽着他說話的聲音,都會覺得是個老實巴交的人。
王海不在,出門給陳青青買葡萄去了。
不多時,張姐過去,把李愛國叫回主臥,門一關,他們的爭吵聲就傳了出來。
是方言,黃單一句聽不懂。
十幾分鍾後,工人揹着包去陳青青的房間安裝空調。
黃單兩頭關注,忙的要死。
李愛國和張姐還在吵,似乎是在吵什麼陳年舊事,不然也不會用上方言。
明顯就是不想讓外人知道。
黃單剛收回視線,轉身倒杯水,就聽到腳步聲,他扭頭,見是陳青青。
陳青青走進來說,“林乙,你不裝空調,夏天怎麼過?”
黃單說,“忍一忍就行了。”
他指着陽臺,“大不了晚上把這個門開着睡。”
“那蚊子還不得把你喫了啊。”陳青青說,“我們手頭上也沒什麼多餘的錢,不然還能借你幾百。”
黃單心想,這個女人沒有原諒王海。
不過,對方是他第一個排除嫌疑的對象,感情生活跟他的任務毫無關係。
黃單之所以還在留意,因爲王海的嫌疑還在。
陳青青走後沒多久,黃單收到江淮的短信,說是空調快裝好了,叫他晚上過去睡。
他回了個好。
傍晚的時候,陳青青覺得頭皮癢,就去衛生間洗頭,順便洗個澡。
這個點,衛生間沒人用。
瓷磚是乾的,地上有長長短短的頭髮,黃的是張姐的,只有她一個人染了頭髮,堆積在排水口那裏。
陳青青嫌惡心,拿鞋子蹭蹭,只蹭出來一點點頭髮。
她把淋噴頭拿下來,對着那些頭髮沖沖,“還說每天都打掃衛生,排水口堵住了都不管。”
衛生間裏除了水流的嘩啦聲響,就是陳青青的怨聲。
水不知何時淹到腳背,陳青青看到頭髮飄在水上,更噁心了,她罵了句髒話,把淋噴頭放回原處。
調好水溫,陳青青把頭伸到淋噴頭底下,將頭髮打溼,她伸手去摸盆裏的洗髮精,擠出來一團到頭髮上,邊抓邊洗。
下一刻,陳青青停住了。
不對啊。
洗髮精用完了,倒半天也才能倒出來一點點沫子,但是手裏的這瓶是滿滿一瓶。
陳青青越想越不對勁,渾身毛毛的。
沒有再洗下去,陳青青拿毛巾把溼頭髮一裹,小跑着離開衛生間,進門就問,“你是不是買洗髮精了?”
王海在背對着門口切青椒,“對啊,你不是說快用完了嘛。”
他把切成小段的青椒弄到盤子裏,“這兩天我想着買,回來的時候買這買那的,就給忘了,今天下班纔想起來。”
陳青青提着的那口氣掉回原處,“真是的,買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公司事多,我要說來着,進門就記不起來了,”王海說,“老婆,你現在要用嗎?洗髮精在我那包裏,我這就去給你拿。”
陳青青先王海一步跑過去,快速把牀上的黑包拉鍊拉開,裏面果真有一瓶洗髮精。
這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盆裏的那瓶是誰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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