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怪病

　　　　“什麼？！”

　　林蹠這句話一說出來，林武頓時就瞪起了眼睛，陳氏在旁邊也是一驚。“混賬，這是說的什麼話？”林武氣血上湧，看着面前這個小兒子，又是憤怒，又是驚異，同時還帶着一絲絲的失望。

　　陳氏放了手中的東西，招手說道：“蹠兒，你過來。”林蹠依言慢慢來到陳氏身邊，陳氏溫言問道：“蹠兒，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忽然說起這個？”

　　“哼！還能是怎麼回事？”林武胸口急劇地起伏，氣呼呼地說道：“年少貪玩，心志不堅，連這一點小小的苦頭都喫不了，日後還能做得什麼大事！”

　　陳氏看了林武一眼，轉向林蹠：“蹠兒，書讀得很苦麼？是不是疑難太多，先生教授不得法？還是先生罰你了？”

　　林蹠埋着頭，低低地說道：“不，不是……先生也沒有罰我……”

　　“哦，那……是你一時貪玩，受不了這份苦？”陳氏看看他，接着說道：“我想蹠兒可不是這樣的人，若真是這樣，蹠兒又怎麼可能考中秀才呢？是不是？”陳氏話沒說完，林蹠埋着的頭忽地抬起來，兩隻眼睛變得紅紅的。“蹠兒，和母親說，到底是爲什麼？你不想以後和你父親一樣做官麼？”

　　“不是……”林蹠瞟了旁邊的父親一眼，轉頭看着母親，鼓起勇氣說道：“我……我想像大伯那樣……做……做武官……”

　　陳氏聽了，拿眼偷偷看了下丈夫，林武神色略有緩和，但依舊充滿訝色。陳氏問道：“你大伯勇武過人，平定北疆立下大功，蹠兒願意像大伯一樣，也是有些心氣兒的人，倒不算是胸無大志、貪玩廢業的了。可是，蹠兒爲什麼不願意讀書呢？”

　　“我……”林蹠抬頭看了看陳氏，又把頭低下了：“我……不知怎麼了，現下我一看那些書，不過半個時辰，頭就疼得厲害……”

　　陳氏溫言眉頭一皺，旁邊林武更是怒不可遏：“胡說！哪裏有看看書本便頭疼的事情？信口胡謅，我看你是離家久了，心思變得野起來了吧！”

　　噗通！林蹠兩腿一軟，跪了下來，抬起臉看着陳氏，眼淚下來了：“母親，蹠兒真的沒有說謊……先前還好，先生給的那些書，蹠兒都看得進，也記得牢，可近日來，不知怎麼，蹠兒呆在屋子裏，時間一長就覺得喘不過氣，若是看書，時間久了雙目之間和腦後就開始疼，如何拍打掐捏，都不管用……”

　　“這……”陳氏心下猶疑，見林蹠這般情狀又不像說謊，於是拉了他到身前，細細地前後看看，按按林蹠印堂，再摸摸後腦。林武在一旁有些不耐煩地說道：“看什麼看，從古至今，這等荒謬的說辭，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這是林南忽然說道：“父親，母親，蹠弟說的是真的……”

　　“嗯？”林南一句話，林武和陳氏都是一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怎知……”

　　林南低了眼睛，從桌邊端起了油燈，來到林蹠的跟前。“父親若是不信，一看便知。”

　　油燈的燈光搖晃着，照在林蹠的脖頸附近。林南將油燈遞給陳氏，隨後散了林蹠的角子，撩起幾束頭髮，說道：“你看……”林武和陳氏湊近了細看，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只見林蹠後腦的髮根處，頭皮上佈滿了青紫的斑點，有的大有的小，看着甚是駭人。

　　林武驚道：“這是怎麼回事？”

　　“是蹠弟自己掐的……先前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蹠弟一到看書的時候便有些坐不住，我還笑他身上長了跳蚤。後來他說頭疼，我也沒有在意，只是斥責他不知上進……”林南眼睛有些發紅，呼吸了幾下，勉強說道：“後來便沒見他怎麼說了，可是前些日子偶然間纔看見，他的額頭上有很多紅點，腦後脖頸上也是這般，問過之後才知道，是蹠弟爲了忍住頭疼，自己硬生生掐出來的……”

　　林南的話沒有說完，陳氏已經啪嗒啪嗒往下掉淚，一把把林蹠摟在懷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林武彷彿也呆了，站在當地，面上一陣迷茫……

　　“唉……”隔了好久，林武發出一聲長嘆，緩緩地坐在了椅子上。“這……這真是……唉！看來，是我錯怪蹠兒了……”

　　陳氏哭了半天，把林蹠從懷裏推開少許，看着他說道：“不管他了，蹠兒，不讀書就不讀書，天下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呢！又不是隻有讀書才能過日子！咱們蹠兒能考上秀才的人，做別的也一樣！蹠兒不是想和大伯一樣麼？照我說，咱們蹠兒說不定比大伯還有出息呢！”

　　陳氏這番話雖說得有些誇張，但林武這時候卻沒有反駁，又嘆了一聲，林武說道：“蹠兒，這件事不能草率決定，你光看着你大伯如今的風光，卻沒看到他昔日的苦楚，無論文事武事，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就的。且不說你有沒有稟賦，這頭疼的事，也未必就沒有辦法救治，待明日爲父親自去請京師裏的名醫來爲你診治，若能救治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林武沉吟了再三，最後無奈一嘆：“若是不能……那爲父親自去和你大伯說，就讓你……就讓你遂了心願吧！”

　　“是。”林蹠微微點了點頭。

　　“可是你得知道，讀書看似辛苦，但入門之後卻相對容易。武人看似風光，但命途卻多兇險，不但人後要喫諸多辛苦，便是爲官也不容易啊……”

　　“是，孩兒知道了。”

　　次日一早，林武給老太太和兄嫂道了安，一起喫罷了早飯之後，便帶着林蹠上街尋醫。豈料連着走了幾家藥堂，對方一聽這等怪病，都是連連搖頭。若是跌打損傷，內外失調，不論如何都有辦法醫治，可這看書就頭痛，不看書就什麼事兒沒有，忽來忽去的病……可從來沒聽說過！走了一上午，最後在一家藥堂子遇到一個老先生，聽完之後也是直搖頭，不過總算答應用鍼灸之法試上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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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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