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動身

陳三石這才反應過來,收起上清劍離開潭邊。

剛纔—

大師姐在用玉佩給二師姐療傷?

還有潭水邊的陣法,看起來也是療傷用的。

常備療傷陣法,二師姐經常受傷不成?

「師弟。」

冰霜霧氣之後,再度響起姜瓊素的聲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修煉的是火法?你且回來吧。」

陳三石折返回潭邊,穿過冰霜霧氣後,就看到女瞎子已然泡在潭水當中。

原本一直處於沸騰的潭水,不知何時徹底冷卻,猶如凜冬降臨,水面冰凍三尺。

女瞎子凍結在冰層中央,白皙修長的脖頸表面籠罩着薄薄的冰霜,猶如冰雕一般。

陳三石問道:「師姐需要我做什麼?」

姜瓊素的臉色相較於之前明顯變得蒼白不少,她停下手裏的動作,將玉佩丟到對方的手中,告知道:「我教你法決,催動體內的火法替汐月療傷。」

「好。」

陳三石照做。

他催動焚天之火,通過玉佩的八卦陣印傳送到潭水中央,化作星星點點的靈輝落在女瞎子的身體表面。

與此同時,四周的陣法也再次運轉,和潭水底部的紅蓮業火發生感應。

雙重加持之下,潭水核心處的「冰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焚天之火?」

姜瓊素認出火焰,詢問道:「我聽師父說你是仙武雙修之人,這焚天之火是武道真力之火,那麼你應該還精通另一種火焰?」

「不止一種。」

陳三石雙手掐訣,施展出來的火焰隨之轉變成萬獸烈,緊接着是陰魂冥火。

他很快發現,幾種火焰交替施法,似乎能夠讓冰霜加速融化。

冰雕當中,昏迷當中的女瞎子體內的那一抹朱墨紅光,也在火焰的壓制中愈發晦暗。

見狀,姜瓊素虛弱的面龐上露出驚喜之色整個療傷的過程持續半柱香的時間。

直到陳三石體內法力消耗大半後,所有的冰雪才徹底消融,潭水周邊又恢復成以往的模樣。

而那名女瞎子泡在水中,安詳無聲。

「可以了。」

姜瓊素叫停對方,領着其離開譚邊:「多謝師弟出手,纔算是及時穩定住汐月的情況。」

「二師姐她」

陳三石問道:「爲什麼會這樣?

「你二師姐出生之時就留下來的怪病,每當發病之時,需要通過玉佩施以火法才能夠將其壓制。」

姜瓊素看向玉佩,解釋道:「這玉佩本來就是一對,能夠和另一半遙相呼應,輔助壓制病症。你來之前,我還專門打造了一塊替代品。」

她說着取出一塊已經開裂無光的仿製品。

「出生,就有?」

陳三石以前倒是聽說過,有些人出生之時,因爲所處環境特殊,會沾染到或好或壞的東西。

「這件事情會影響到門內對於弟子資質的評定,從而影響到資源。」

姜瓊素提醒道:「所以還請師弟三其口。

「師弟知道。」

陳三石思。

莫非上次薛顯榮等人所說的墮入魔道,就是這道病症?

他趁此機會,將自己的見聞親口告知。

姜瓊素聽完以後,似乎並不感覺到驚訝或者憤怒,只是說道:「多謝師弟提醒,這件事情我知道了,稍後便會跟師尊稟告,商議如何應對。

「明日一早,你就要隨門內弟子一同乘坐飛舟前往龍象城,今日又消耗頗多,還是早些休息吧。」

提醒帶到,陳三石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他回到洞府,破天荒地沒有修煉,而是躺在石牀上睡了一覺。

次日卯時。

所有弟子接到傳令,早早來到飛來峯的道上集合。

清虛宗共有七七四十九峯,其中有八峯爲內門弟子的道場,也只有內門道場,纔會有一名金丹長老坐陣。

此次應聖宗的要求,內門八峯,每一峯都要出兩名築基修土,也就是總共十六名築基修士。

然後,還要再加上三千煉氣初期丶兩千中期,再加上一千後期,總共六千餘人。

數量如此多的修士聚集在一起,可謂是規模浩大。

等人到齊之後,清虛宗的當代掌教,也是太上長老的師叔玄誠道人前來訓話。

玄誠道人的外貌,是個鬚髮皆白的耄老者,但是鶴髮童顏,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乘坐着一頭玉獅子,看起來仙風道骨。

至於他講話的內容,無非是「斬妖除魔,匡扶正義」之類的老套詞調。

最後,他們這一批修士,負責帶隊的人則是流雲峯的薛靖風長老。

整個籌備的過程並不算漫長,差不多響午時分,第一批修士就開始出發。

一艘艘巨大的飛舟在清虛宗的上空冉冉升起,然後朝着西方飛去。

另外有一艘速度更快的中型飛舟,專門用來搭載築基修土。

至於長老薛靖風,則是化作一縷遁光提前去了。

這十六名築基修士,算上陳三石所在的百花谷,總共十二男四女,有老有少,身份地位也各不相同。

像前往邊境這種極有可能會遭遇生命危險的的任務,有些峯頭護犢子的長老,是捨不得讓自己的真傳弟子前往的,因此喜歡派一些道途盡頭,無望再突破的弟子前來。

當然,也有長老認爲,弟子不該過度呵護,就應該經歷風雨才能成長。

這兩種人,在隊伍當中各佔半數。

最後準備階段,陳三石卻沒有見到百花谷的人。

直到負責駕馭飛舟的修士催促,他才見到兩位師姐的身影。

女瞎子已經恢復往日的神採,一襲黑衣如墨,蓮萼般的臉頰上如冰霜覆蓋,

舉手投足之間透着股肅殺之氣。

她沒有打招呼,御劍徑直登上飛舟。

陳三石問道:「還是二師姐和我一起去?」

按照他的想法,既然明知道有人要對二師姐不利,最好的辦法其實還是換個人去。

他還沒問,就大概猜到原因。

只見姜瓊素的面色極差,氣息更是飄忽不定,這種狀態前去邊境,無異於是送死。

「原本我是打算代替汐月去的,可實在是不過她,再加上師父也不同意。」

她無奈地說道:「但好在師弟提前知曉,我們也能有所防備。

「總之,此行務必萬分小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要以自身的安危爲主。

「如果汐月她病症復發,還要辛苦師弟同昨夜一樣,用玉佩進行療傷。」

「師姐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陳三石與之告辭。

很快,十六名築基修士盡數聚齊,掌舵的修士往舵盤當中鑲嵌靈石,掐訣施法。

形狀如龍的飛舟,開始在靈氣的託舉下緩緩升空。

「慢着,慢着!」

眼瞅着要出發的時候,衆人耳畔響起粗獷的聲音,遠處一道身影,搖搖晃晃地朝着這邊趕來。

「穆初泰?」

清虛宗掌教玄誠道人認清來人之後,沒好氣地說道:「你跑來這裏做什麼?

「玄誠老兄!」

泰山君嬉皮笑臉地說道:「我來找你商量件事情。」

「沒空!」

玄誠道人渾身都散發着對此人的厭惡,下意識地就要走人。

事實上,八大內門長老,沒有一個人喜歡此人。

原因很簡單。

泰山君每個月都能得到相當於一位長老的資源,相當於從大家搶走的。

搶走也就罷了,他對於清虛宗來說還毫無用處!

「別別別,我有正經事情!」

泰山君湊到掌教耳邊,低語了幾句,

然後就看到玄誠道人的臉上明顯露出驚訝之色:「當真?」

「廢話,還能有假?」

泰山君拍着胸脯說道:「在清虛宗待了這麼多年,也不好意思再繼續白喫白喝下去。」

「不行!」

玄誠道人拒絕道:「師尊仙逝之前交代過,要儘可能護你周全,我不能違背師命。」

「我自己要去,怎麼能違背師命呢?」

穆初泰壓低聲音:「這樣吧,只要你答應我去,我就—」」

「哦?」

玄誠道人挑起長眉:「你可說話算數?

「算數!」

泰山君連連保證。

「好吧,那就允了你。」

兩人說完,玄誠道人就對着弟子們宣佈一件事情。

此去龍象城,曾經的天水洲十大天驕之魁首,泰山君穆初泰也要一起前往。

玄誠道人還趁此機會,大肆鼓舞道說泰山君身殘志堅,即便是修爲盡失,只有煉氣之體,也不顧生命危險,要去斬妖除魔。

你們這些年輕修士,應該跟泰山君學習,不要整日只想着自己的長生不老,

要記得匡扶天道纔是正道修士的指責。

如此雲雲。

總之,最終泰山君順利地最後一個登上飛舟。

目送飛舟遠去,另一名金丹長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掌教身邊:「大師兄,這姓穆的搞什麼鬼呢?跟烏龜一樣縮了好幾十年,怎麼突然想着去邊境?」

「還能爲什麼?」

一名老姬出現:「肯定是爲了躲避聖宗搜魂?」

每隔幾年,三大天宗都會輪流對其進行搜魂,其中以聖宗的手段最爲殘酷,

經常一次搜完,人要廢上大半年才能緩過來。

如今曹燮等人搜魂結束,眼瞅着聖宗馬上要來,所以姓穆的感覺害怕,纔想找個藉口開溜。

邊境遙遠,如今天下又是多事之秋,聖宗的元嬰修士,也不可能在這陣子跋山涉水地追到龍象城去。

「不然呢?」

玄誠道人說道:「你們以爲,龜山君還真是打算去除魔衛道不成?

「就爲這件事情,他還把自己藏的那壇兩千年陳釀給我!

「不過,他最多也就能躲一陣子,這搜魂刑法,早晚還是要落到身上!」

那名長老接過話:「要我說,他乾脆死在龍象城算了,這麼活着有什麼意思?」

「是啊。」

老嫗語氣中頗含怨氣:「要不是他浪費大量資源,咱們的八師弟說不定也能結丹成功,而不是眼睜睜地看着其身死道消。」

「行了,都散了吧。」

玄誠道人結束話題:「最近這段時間務必多加防備,據我所知,懷慶直入元嬰中期的事情傳出去以後,已經有不少人蠢蠢欲動了。」

雲霄之上。

飛舟內,泰山君的加入,帶來滔天酒氣。

他拎着酒葫蘆,跟幾名女弟子有說有笑,大部分人也都對其維持着尊敬。

畢竟穆初泰雖然現在是煉氣,但曾經是天水第一天驕也是貨真價實的。

像是他這般人物,若是能夠出言指點幾句,晚輩都是能夠受益匪淺的。

因此,即便是心裏再瞧不起,背地裏再罵龜山君,面上也沒人願意得罪對方「來來來,幾位小丫頭!」

穆初泰提着平平無奇的制式飛劍:「今天我心情好,準備傳你們一套御劍口訣。

「天殺君知道嗎?

「當年他追着我切,就是想要偷學我的這套劍法!

陳三石注意到,對方在演示法決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撇向女瞎子,似乎想藉此吸引其注意力。

只是從頭至尾,女瞎子都好似冰雕般拄劍立於船頭,連看都沒有往這邊看一眼。

於是乎,泰山君便沒了「教導後輩」的興致。

「一羣蠢貨!

「給你們足足演示了兩遍,還沒記住嗎?!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滾滾滾!不教了,自己滾下去琢磨去,真特孃的掃興!

明明前一刻還頗爲和藹的泰山君,突然之間又開始暴躁地罵人。

對此,衆多弟子毫不意外,早就習以爲常。

事實上,往前數些年頭,他們許多人還經常拿着好酒好肉登門拜訪泰山君求學。

只是由於鮮少有人有所收穫,慢慢地也就沒人願意再去與之接觸。

今日白得一套劍訣,已然是意外之喜。

衆人紛紛提着飛劍,到另一端的甲板琢磨去了。

船頭這邊,只剩下陳三石丶姜汐月和泰山君三人。

「姜丫頭。」

泰山君收起酒葫蘆,湊到女瞎子的身邊:「你還記得我嗎?」

女瞎子面朝雲霄,置若罔聞。

「我和你師父是多年的好友故交,你小時候我還教過你練劍呢!」

穆初泰噪噪不休地說道:「論起米,我也算是你半個師父!

「怎麼樣,用不用我指點指點你?」

看到這裏,陳三石算是明白。

剛纔這一出,哪裏是泰山君善心大發想要教導後輩,而是單純想教導女瞎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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