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章，都統的準備

夜風蝕骨，滿是狼藉的大營之內，五人面面相覷。

神機營修士的屍骸在他們的面前躺着，薄薄的沙土掩蓋住了他的身體，卻掩不住他那雙瞪大的眼睛，更掩不住眼裏的那驚恐與不可置信，這模樣，就彷彿是在向天斥問一般。

哪怕見慣了屍體，也沒人敢去將其閉合，因爲五人都知道，這件事情很棘手！

“申屠長！”

一聲厲喝將剛剛回到營地的申屠長喊了過來，黑衣總兵喝問：“寧安呢！？”

微微皺眉，想起來先前這上級在神機營修士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樣，一絲厭惡自申屠長的眼角一閃而過，而後他直起脊骨，道：“寧經略他已經回去了。”

“回去了！”

黑衣總兵瞪大了眼睛：“他竟然回去了？他將神機營的人在我鐵甲營殺害，而後他竟然回去了？！”

“你他孃的怎麼能讓他回去！？”

“總兵！”

一個比黑衣總兵更響的喊聲自申屠長喉間發出，他大聲說道：“先前寧經略是在您眼前離開的，您沒有出聲阻攔，我一個校尉，又怎麼敢讓他留下！”

這話讓這黑衣總兵有些怒不可遏，可又找不出什麼話來反駁，畢竟申屠長說的是事實，可這種事情，用得着這樣大聲的吼出來嗎？這人是讓先前的打鬥嚇傻了不成？若不是這申屠長往日對自己唯命是從，這一刻的他甚至懷疑申屠長是故意這樣說的！

當然，申屠長就是故意的！

一個對伍長低聲下氣的總兵，竟然敢在經略面前大聲說話，這種行爲，讓人唾棄！

如今更是將怨氣發現在自己一個校尉的身上，仗着什麼！

不就是仗着官銜比自己高嗎？不就是仗着寧經略說話和氣？

如今他動手將你懼怕的神機營修士給殺了，你知道怕了，就不敢與他說話了，轉頭將氣發在我的頭上，什麼玩意！

欺軟怕硬的東西！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會聽你的差遣！

心頭腹議的申屠長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只是與寧安相處了這短許的時間，他的心態已然有了前所未有的變化。

“行了，”

深深的看了申屠長一眼，左經略開口：“事情已經發生，再追究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眼下要做的，是如何將這件事情解決掉。”

“怎麼解決？”白衣右經略輕哼一聲：“寧安殺的人，這事自然要讓他來背，總不能讓我鐵甲營來承受神機營的怒火！”

黑衣總兵擺擺手：“人死在我們鐵甲營，寧安又是我們鐵甲營的經略，你這番說辭，人家未必相信！”

“那又如何？”白衣經略再說：“神機營的人無非是要一個結果，我們將結果給了他們，讓他們與寧安糾纏便好了，若要來尋我們，便告訴他們，這官職是元帥給予的，我就不信他們敢去尋元帥說話！”

“你這是無賴的做法！”左經略再道：“更何況寧安將獸紋給予了我們，這是大功，如今有功不賞，反而讓他與神機營對立，這不是害他嗎！”

“不然你當如何？”白衣經略問：“你認爲我們的鐵甲營如今能擔得起神機營的怒火？還是他區區一個寧安比我們這一千鐵甲衛重要？”

“更何況他那官職便是獸紋的獎賞，如何能說有功不賞？”

“這官職抵不抵的上這張獸紋，各位自當心中有數，我也不在多說，”左經略與那白衣經略看了一眼：“懷裏藏着別人的給予的寶貝，嘴上卻是做着算計恩人的事情，恕我無法這般心安理得！”

“你這是什麼意思！”白衣經略大怒，他懷裏藏着的正是先前寧安親自動手刻畫的那張獸紋。

甩甩袖袍，左經略背過身去，不予理會。

局面兩分，申屠長垂下的手掌握成拳頭，若不是心頭一直在告誡自己這些人是長官，他此刻定然已經衝上去與其拼命了，他想不明白，這世間怎會有這般厚顏無恥之人！而且這人竟然還成爲了自己的上級！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夠了！”

氣氛僵硬，一直沒有說話的都統上前一步將那屍體的眼睛合上，而後拍了拍申屠長緊握的拳頭，說道：

“無論如何，神機營伍長襲害我鐵甲營經略是鐵一般的事實，且不管事情如何發展，只這一項，他死也白死！”

此言一出，白衣經略當即想要再勸，卻是被都統揮手打斷：“這事理在我們這頭，哪怕是神機營的人，也不能顛倒黑白！”

說道這裏，他拍了拍申屠長健壯的胳膊：“若是他們不服，那便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鐵甲衛的厲害！”

“莫要忘了，我等已然不再需要仰望那些修士了！申屠長今日便是已經與神機營的修士交過手！雖然輸了，但是我們人多！”

“一個不夠，我們就上兩個，兩個不夠，我們就上十個，看看到底是他們神機營的人多，還是我們鐵甲營的將士命硬！”

“傳令下去，讓那幾個符籇師快些將獸紋繪製出來，明日便將這獸紋擴散到營中將士手中，我要讓我們的將士成爲與修士同樣的存在！”

斬釘截鐵的話語自他的口中以軍令的方式說了出來，哪怕心頭有再多的擔憂，幾人也只能領命，而後各自散開將這軍令實施下去。

夜風吹過，露着上半身的申屠長沒有感覺到一絲寒意，此刻他的身體如同火焰一般炙熱，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一旁都統說的話！

這纔是鐵甲衛該有的氣勢！這營中也不是隻有畏首畏尾的鼠輩！

將申屠長喚到一旁尚且完好的營帳之中，都統掏出紙筆，讓申屠長研墨，同時問道：“你且將先前爲何與那神機營修士產生衝突的原因說來，一字一句都不可遺漏！”

研墨的申屠長有些不解：“都統，您這是……”

“告狀！”

都統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事定然是他們的不對，我們要提前一步將這事情告知元帥，將他神機營目中無人，想要謀害我鐵甲營校尉的罪狀給釘死，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佔盡先機！”

“可您先前不是說，要與神機營開戰嗎？”

申屠長疑惑。

“你他孃的傻嗎！？”

都統一瞪眼：“我那是訓練，誰說我要開戰了！？與全是修士是神機營開戰，你以爲是小孩過家家，說打就能打？”

“先把事情釘死了，神機營的人要再敢來與我要理論，我就可以把元帥的話轉達給他們，這樣我們可以不費一兵一卒，讓他們知難而退。”

眼看着申屠長又要問一些白癡問題，都統再罵：“給老子閉嘴！”

“我現在就想知道你們與那人產生了什麼衝突！當然，於你們不利的事就不要說了，就算是你們先動的手，你也要告訴我，是他先動手，聽明白了！？”

這一刻，申屠長份外懷念寧安那種說動手就一刻也不含糊的果斷。

青臨城，雲府，小院之內。

淡淡的紫光自薄薄的紙窗內透射而出，將這安靜的小院渲染上了一層詭異。

良久，光芒消褪，褪去衣衫的寧安大汗淋漓的癱軟在地，失去知覺。

其垂在一旁的右手之上，三條晶瑩剔透的紋路正在被紫色緩慢的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