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 塵埃落定

“阿奴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隨着小妍微微顫抖的結束音，審判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林秦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仍舊人畜無害的小侍女，以及她遞呈上去的來往信件。

“他分明就是瀆神者派來的奸細，目的自然是探查神眷之地內的隱祕情況，我想，這些天來城內發生的幾起混亂都和他脫不了干係。”

殷天官輕啓金口，不徐不疾的給林秦下了判決，人證物證俱在，連辯駁都顯得十分無力。

到這個時候，林秦終於是看清了整個事件的原貌。

大概是在他剛剛隨甘司進城的時候，爲了給傳承做準備，甘司就已經打算讓林秦隨便接下一些簡單的調查任務，作爲初步露面的投名狀，卻沒想到還是被殷天官察覺到了什麼，於是，本來只是走個過場的調查愣生生的變成了大場面。

而後兩邊的策略都發生了變化，殷天官千方百計的阻止林秦繼續調查，甘司卻已經脫出了事件之外，直接去尋找長老會的支持，如果局面只是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很可能就是甘司憑藉多年聖使的影響力勝過一籌，但偏偏那個笑容滿面的殷天官卻在這邊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留下了一道殺手鐧--甘司最爲信任的侍女小妍。

明明所有的信件都是捏造的，偏偏上面的內容卻非常的符合現狀，林秦與西木的通信，與冬陽的通信，以及與裁決會成員之一天後章紫菲的通信，要說這後面沒有相關人員的指點，林秦絕不相信，殷天官怎麼可能調查的這麼仔細。

只是看審判庭內的情況，很顯然大多數的長老是偏向於相信這份證據的，甚至某些按捺不住的傢伙已經散發出了淡淡的殺氣，林秦恨不得一口唾沫吐到周卓的臉上，真是被鬼迷了心竅，纔信了他能夠保護自己的鬼話，他拿什麼來保證。

堅決的目光直射林秦的面門，甘司沉默不語，不知在作何感想，殷天官先前的言論已經是將他放在被矇蔽的位置上，算是留了退路，這個時候甘司只要暴起以雷霆之勢擊殺林秦，便是將功補過，肯定不會再有人追究什麼，就是不知道甘司到底會怎麼決定。

“你竟然會是瀆神者的奸細？”

透出層層寒意的聲音從甘司的口中傳出，狠狠的拍打在林秦的臉上，直讓林秦暗暗一嘆，看來是沒戲了，他悄悄的將手摸向了側面的衣兜中，觸碰到了那堅硬的合金，就算十死無生，他也不可能任人刀俎，不拼一拼怎麼知道沒機會？

但當林秦抬起頭真正對上甘司的眼睛時，他看到了輕微的一絲波動，不對，甘司的話好像有些不對，就像是不願相信這個真相一樣，不願？

“怎麼會？弟子怎麼可能會是瀆神者的奸細？我承認我一開始的身份有些問題，但是後來在殺生大師的度化下早已棄暗投明，殺生大師的幾個弟子如今也都在跟隨我，這一點就算是西木的梅總使都可以爲我作證，至於這些信件，全都憑空捏造的，自來到神眷之地後，我終日奔波，何來的功夫去寫這些東西。”

林秦鬆開了放進衣兜的右手，在極短的時間內找到了所有對自己有利的詞語，以一種委屈至極的聲調一股腦噴射了出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正經的在甘司面前自稱爲弟子，畢竟，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

而甘司的反應果然像林秦預料的那樣，滿意的一拍手，重新面向了殷天官。

“殷少院，林秦的話你聽到了吧，作爲他的師父，我相信他的品格，至於你拿出來的這些信件，倒不如說，這個本屬於我的侍女突然站到了你身邊，這不能不讓人懷疑吧？”

這次確實是林秦走進了對方設下的誤區，被對方點出了許多隱晦的身份後，他下意識的便認爲已經被查個乾淨，但其實這仍然只是殷天官的一面之詞，單憑几封信能證明什麼？況且，現在可是電信時代。

同樣的誅心之論，這一次倒是甘司利用對方的證據去懷疑起對方的用心，他不經意間掃向小妍的銳利視線刺的小侍女瑟瑟發抖，不難斷定，一旦這件事情結束，甘司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收拾小侍女。

殷天官也沒有拋棄這個跳出來的小小棋子，不留痕跡的將小妍擋在了身後。

“單憑几句話如何能證明他的清白，就算要取證，也不是那麼輕鬆的事情，難道甘司聖使還要堅持認爲這個滿是污點的男人便是預言的神之子？”

“當然，預言便是預言，只要應預，這片神紋就代表了一切，不再需要任何的證明，如果諸位長老實在不相信，大不了引他前去一試，不是神之子的人自然無法響應降靈石的號召，還需什麼爭執！”

甘司一番話說的無比自信，連林秦都要相信自己神之子的身份了，原先那些站在甘司一側的長老不由的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對，是真是假，一試便知，哪還需要這麼複雜！”

“沒錯，可以一試！”

……

“荒謬荒謬，你們這羣蠢貨，這樣一個污濁不堪的瀆神者，竟然要讓他去接近降靈石……混……混賬……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否則我決不允許。”

突然插入的一道高亢的聲音一下子轉移了所有的焦點，林秦朝着聲源處看過去，卻是那個站起身來的大主教，他渾身顫抖的罵着，身形都顫顫巍巍起來，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他這一表態就像是丟進火藥堆的星火一樣，瞬間炸裂開來，兩方情緒都變得激烈了許多。

而在這種時候，林秦卻不經意的注意到，被稱爲大長老的老者聽着大主教的話後陷入了沉思，看來那邊最後的態度還是影響到了他。

“安靜！”

一聲仿若從心頭響起的低喝，瞬間控住了場面，抹去了即將出現的罵街場面。

甘司和殷天官俱皆眼神一凝，大長老這個時候既然出手干預，那就說明他已經有了定計，林秦雖然不明白這種私底下的規則，卻看得懂氣氛，定定的等着判決的下達。

“林秦的身份疑點太多，貿然讓他接近降靈石太過危險，但畢竟關乎預言中神之子的出現，也不能就此罷休，長老會會派遣數位長老去神眷之地外查探，此事暫且擱下，待消息回覆再議。”

一語落便決定了一切，甘司不甘的咬緊了牙關，憤怒的目光卻是看向了那邊恢復平靜的大主教，要不是他最後那逼真的顏藝，說不定事情就這麼定奪下來了，但現在，無法使用降靈石，就已經達到了對方的目的，這一仗，是他敗了！

得勝的殷天官倒沒有露出多少愉快的面容，仍舊是清清淡淡的微笑，朝着林秦點點頭，徑直帶着小妍與白餘離去。

直到離開，小妍都不敢回頭多看一眼，倒是白餘，皺着眉頭，似乎想要解釋什麼，但在甘司的殺氣下還是沒敢過來。

而所有事件的中心、西木市市長、棄暗投明的瀆神者、神之子林秦，小心的掩飾着臉上的笑意，這個結果纔是他最樂於見到的，既不用傳承，又沒有了生命危險，哈哈，誰還等什麼取證歸來，時機一到，他絕對會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