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羣人,原本還在爽朗地交談和大笑着,現在卻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當中。
果兒挽着父親的手臂,把臉貼在手臂上,面色極其哀傷。
司空齊和司空鴻對視一眼,都只能搖頭,暗暗歎息。
張宏更是身軀微微顫抖,連面部肌肉都跟着顫抖了起來。
見狀,司空強淡淡一笑,說道:“這件事稍後再說吧,走,該喫飯了吧?有點餓了,哈哈哈……”
然後他看了看其他老頭子,伸手一個個地指了指:“你們就別想蹭飯了,都各自回家吧,我家的米可不多!”
……
堂堂西守殿殿王,家裏的米似乎真的不多。
望着一桌飯菜,聶恆覺得這傢伙是不是梁十七的失散兄弟,居然摳門得難以形容!
飯,剛剛好是四碗,聶恆、左紅斌、殿王自己和女兒都是一人一碗,多了欠奉。
至於下飯菜,就只有一碟花生米,一碗青菜湯,一碗涼拌折耳根和一條巴掌大的烤魚!
僅此而已!
“喫啊喫啊!”
司空強自己大口地喫着,還好像很怕會有剩菜剩飯出現而造成浪費似的:“趕緊喫,多喫點,浪費可不好!”
左紅斌眨巴眨巴眼,心想要是自己化身爲龍,這點菜飯還能不能看得見?
聶恆捏着的筷子有點顫抖,不知道自己該在哪裏下筷。
“這人啊,出生到死就是一個過程!”
喫着飯,司空強繼續說道:“就好比雨落,落地了也就死了!所以重要的不是怎麼樣落地,而是在落地之前看到了什麼,得到了什麼!”
這是什麼道理?
左紅斌想不明白司空強怎麼就突然來了這麼一句,只能望向了聶恆。
他覺得聶恆會明白。
但聶恆也不是很明白,問道:“殿王是說過程比結果重要?”
“不不不……”司空強很快否定,說道:“老夫唸的書少,或許說的就不準了,你別誤會!”
說到這裏他扭頭望向了門外的田地。
“老夫是說啊,人就跟雨水一樣,出生就註定會死!但是在死之前,什麼最重要?”
“對雨水而言,就是在墜落的過程中找到合適的伴侶,擁有合適的朋友和族人,然後一起墜落在他們選擇好的大地上!”
“雨水墜落的大地,就是它們的家園!它們滋潤這塊大地,後來者再來這個家園,家園就會欣欣向榮,鬱鬱蔥蔥!”
“人呢?也一樣!”
這又是什麼道理?
聶恆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想到的只有兩個字:情,家!
見聶恆似乎若有所思,司空強笑了笑,說道:“獻醜了,老夫還是不太會說話,哈哈哈……喫飯喫飯!”
在他身邊,果兒端起碗,開始夾菜。
她夾了一塊魚肉,送到了父親的碗裏。
司空強扭頭一笑,眼神裏都是慈愛和喜悅:“你也喫你也喫!”
望着他們,聶恆覺得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好。
所以聶恆希望他們能夠繼續:“殿王,我還是很想知道你爲什麼不祛除體內的劍氣?”
這一次,司空強終於選擇了回答:“我怕死!拒絕再服用任何的丹藥!但是除了丹藥之外,我體內的劍氣很奇怪,連空靈境的那些小舅子都幫不了我!”
原來如此,他怕死!
聶恆知道子唯的劍氣極其特殊,一旦刺入他人體內並且有了留存,這種劍氣便會如蛆附骨,很難用靈力祛除。
但是如果使用一些合適的丹藥,祛除它還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這些丹藥有很多種,尋常的煉丹師也能夠煉製。
可惜司空強拒絕了,他怕看不出任何問題的丹藥裏再次隱藏着大問題,所以他拒絕了再服食任何的丹藥。
除去丹藥之外,以靈力祛除這種劍氣,就真的很難了!
這時候,左紅斌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問了一句:“殿王你怕死?那你還選擇獻魂祭陣?”
“啊?”
司空強終於放下了手裏的碗筷,起身走向了那扇門。
來到了門口,他迎着風望着一大片的水田,露出了微笑。
“我若不獻魂祭陣,這一片天地或許已經塗炭了!所以我怕死,怕我死後沒人可以完美地控制那個陣!畢竟,即便是我西守殿,擁有極高陣道造詣的人也僅僅是我一個啊!”
說到這裏他轉回身來,望向了左紅斌,並且伸出了一根手指:“十年,再給我十年,十年之後即便是我死了,我的殘魂依舊可以完美地主陣!到時候我死便死吧!”
聞言,左紅斌望着司空強時,眼神裏有了難以掩飾的敬畏!
聶恆同樣如此。
他知道了,這個怕死的殿王,實際上纔是真正的勇士!
而且這件事也告訴了聶恆另外的一件事:果兒其實很信賴恆堂,所以當她看到父親拒絕服用其他的丹藥時,她纔會選擇了恆堂!
聶恆同樣放下了碗筷,走到了司空強的身後。
望着相同的水田,聶恆說道:“不祛除你體內的劍氣,你活不過五年!再加上你體內的劇毒,你活不過三個月!”
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司空強說道:“雖然你說的是大實話,可是你能不能別這麼實沉?婉轉一點,行嗎?”
另外一邊,果兒突然放下碗筷,直接奔上前來一把從身後抱住了自己的父親。
她在哭泣:“父親你不是說至少還有十年嗎?怎麼會只有三個月?果兒不要這樣啊……”
原來,之前他欺騙了果兒,現在卻被聶恆無意間一語揭穿。
可憐的父親啊!
他是在想自己的女兒就要去遠方了,所以他想安慰女兒,讓女兒離開時少些悲傷嗎?
這樣的父親,這樣的女兒和這樣的殿王,聶恆真的找不到理由,找不到不出手拯救他們的理由。
所以聶恆抱拳,說道:“你怕丹藥,我可以不用丹藥就能夠祛除你體內的劍氣!另外,你體內的毒,我可以替你祛除!”
依舊沒有回頭,但司空強的身軀還是有了短時間的隱隱顫抖。
緊接着,他的話語有了幾分冰寒:“你來這裏,果然是有目的!說吧,如果老夫接受你的幫助,你會要老夫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他果然不是一般人!
從聶恆跟隨司空鴻出現在西守殿時,他就有了猜測。
聽他這樣說,聶恆淡淡一笑,說道:“我現在真的還不需要你替我做什麼!”
司空強低下了頭:“小子,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老夫先說聲謝謝了!但是……老夫拒絕接受你的幫助!因爲……”
說到這裏,他緩緩轉身,目光堅毅地望向了聶恆:“因爲你是威脅到天下安危的因素,你和玄劍宗,必須剷除!”
什麼?
左紅斌立即站了起來,身上戰意熊熊!
聶恆劍眉皺起,卻在心裏暗暗讚道:好一個忠勇的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