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更缺將帥

溼漉漉的雨幕籠罩着整個華盛頓,華盛頓的居民不時能夠聽到從波托馬克河對岸傳來的炮聲。

所有的華盛頓居民都應該感謝波托馬克河,如果沒有波托馬克河的阻隔,或許北方聯邦的首都現在已經易手。

暮色之下,駐守在波托馬克河河岸陣地上的首都衛戍部隊依稀能夠看見對岸的南軍士兵在徵調民船。

他們似乎是爲了渡河做準備,看來南進攻華盛頓的日子不遠了。

“該死!這賓夕法尼亞州生產的火柴就想像林肯任命的將軍一樣不中用!”

揹着槍在波托馬克河河岸巡邏的賓夕法尼亞第6志願步兵團少尉威爾遜劃了好幾根火柴都沒滑着,只能悻悻地將叼在嘴脣上的捲菸收回錫煙盒裏。

潮溼的天氣和來自家鄉的劣質火柴剝奪了他爲數不多的放鬆方式。

“再同意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把一場進攻戰打成首都保衛戰,簡直就是合衆國軍事史上的奇蹟!上帝啊!真不知道我們的將軍們是怎麼做到的!”

另一個來自賓夕法尼亞的老兵油子格雷夫斯威爾遜發表的言論深表贊同。

“徵兵的時候他們告訴我,只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就能結束戰爭!我還擔心戰爭結束得太快,錯失立功的大好機會呢!”

又一名賓州的軍士斯託達德自嘲道。

賓夕法尼亞步兵團的士兵多被編入波托馬克軍團。

第二次馬納薩斯戰役期間,波普和他們的軍團司令官麥克道爾各懷鬼胎,錯失了將南軍部隊各個擊破的良機。

雖說波托馬克軍團的結局要比波普軍團的結局好得多,保全了基本的建制,成功撤回華盛頓。

不過東線戰場的一勝難求,還是令存活下來的士兵對他們的指揮官,乃至林肯政府失望透頂,充滿怨氣。

這些活下來的老兵對軍事不是一無所知,他們中不少人都清楚,當時只要麥克道爾稍微顧全大局,果斷一些,聯邦軍或許不一定能夠取得第二次馬納薩斯戰役的勝利,但結局肯定要比現在好得多。至少華盛頓不會成爲前線。

“我們失去了立功的機會,但我們尊敬的麥克道爾閣下可是立下了赫赫戰功!我聽上講,麥克道爾將軍現在可是白宮的座上賓,十分受總統閣下的倚重!”

威爾遜冷嘲熱諷道。

“聰明的麥克道爾將軍,他輸掉了戰爭,卻贏得了政治!”

第二次馬納薩斯戰役結束後,北軍並非沒有贏家。

麥克道爾就是北軍最大的贏家。

波普軍團在第二次馬納薩斯戰役中幾乎被南軍全殲,從表面上看,這次戰役的失利最大責任在於波普的貪功冒進。

至於麥克道爾,雖然沒能守住森特維爾,但麥克道爾至少保全了波托馬克軍團的建制,使得華盛頓沒有完全赤裸裸地呈現在兵強馬壯的南軍面前。

現在駐守華盛頓的軍隊,有五分之三都是原來波托馬克軍團的部隊,剩下的五分之二纔是原來的首都衛戍部隊。

這種情況下,麥克道爾想不成爲白宮的座上賓都難。

國會那些在華盛頓定居,還沒北逃的議員們現在都眼巴巴地指望麥克道爾保衛他們的財產和人身安全。幾乎無人敢指責麥克道爾。

當然,麥克道爾頓兵森特維爾之舉也確實很難挑出毛病。這就是麥克道爾的聰明之處。

“我的哥哥在電報局工作,他告訴我,林肯總統已經親自給奧馬哈的麥克萊倫將軍發報,奧馬哈軍團很快就會回援華盛頓!到時候我們就能守住華盛頓,將南方佬打得屁滾尿流啦!”一名剛剛補充進部隊的列兵史蒂夫插了一

句。

史蒂夫是純粹的新兵,還沒上過真正的內戰戰場,他覺得情況或許沒有這些老兵們說得那麼糟糕。

“閉嘴!你個愚蠢的新兵蛋子!他們那些鬼話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像你這麼愚蠢,沒有見識的鄉巴佬!”

“且不說奧馬哈軍團能不能擺脫西佬順利回來,就算能回來,瞅南佬這架勢,我們也未必能堅持到奧馬哈軍團抵達華盛頓的哪一天。”

“你們在胡說些什麼!快巡邏去!要放一個南佬遊過河,你們都要被槍斃!”一名和他們擦肩而過的上尉喝止了他們的談話。

不過他所能做的事情僅此而已,幾乎所有駐守在華盛頓的士兵都在散播消極言論,處罰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如此敏感的時間點處罰這些士兵,只會適得其反。

不要說士兵,就連軍官們,乃至高級軍官,現在也在質疑到底能不能守得住華盛頓。

白宮東廳,水晶吊燈在穿堂風的吹拂下不斷搖晃,將白宮東廳七張面色慘白的人臉切割成支離破碎的殘影。

林肯解開黑呢罩衣的銅紐扣,手裏捏着的電報邊沿早已被雨水涸溼。

他將手中的電文遞給他的祕書尼克爾,尼克爾以十分沉重的語氣念出了電文上的內容。

“先生們,來自奧馬哈的最新電報,奧馬哈軍團未能突圍成功,僅僅一天時間就損失了28個步兵團,以及一個騎兵團,麥克萊倫將軍請求取消突圍的命令。”

聽到這則消息,所有的內閣成員,包括此次被允許破格參加內閣會議的麥克道爾都覺得不可思議,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麥克萊倫用兵向來十分小心謹慎,怎麼可能會在一天之內損失這麼多部隊?”斯科特對此表示難以置信,他再三向尼克爾確認電文的真僞。

“尼克爾,會不會是電文翻譯有誤?或者說,這封電文是西部的間諜故意發給我們?”

斯科特瞭解麥克萊倫,對西軍也有一定的瞭解。

如果是奧馬哈軍團無法突出西軍的重圍,喫了敗仗,斯科特相信這是真的。

一天損失34個步兵團和一個騎兵團,以麥克萊倫的作戰風格,斯科特認爲絕對不可能發生,麥克萊倫是一個懂得如何止損的人。

如果發現突圍無望,麥克萊倫一定會選擇收攏部隊回撤,斷不至於損失28個步兵團這麼多的兵力。

“電文上的內容千真萬確,不存在錯譯的情況。至於是否是西部間諜發來的電報,我個人認爲可能性很小,戰爭爆發以來,西部從未在電報通訊上干擾過我們,而且電文的行文習慣,也和麥克萊倫將軍以前所發的電文相符。”

尼克爾深受林肯信任,前線往來的電文幾乎都是他處理的,無論是基於理性的判斷還是感性的直覺,尼克爾都認爲這份電文造假的可能性很低。

“那會不會是麥克萊不想冒險突圍,編造了這麼一封駭人聽聞的電報?”國務卿西沃德仍舊心存僥倖。

“不會,麥克萊倫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斯科特和麥克道爾異口同聲地說道。

他們對這位同僚的道德品質都給予了肯定。

從另一個方面講,也可以解讀爲他們都認爲麥克萊倫是個膽小和循規蹈矩的人,不敢也不會憑空捏造奧馬哈軍團的傷亡,誇大損失。

“麥克道爾將軍,我們現在立即重整軍隊,動員首都地區的居民,調動所有資源,是否能夠阻止局勢進一步惡化?”西沃德以期盼地眼神看向愁眉不展的麥克道爾。

所謂的阻止局勢進一步惡化,說白了就是在問麥克道爾能否守住華盛頓。

一天前,林肯就已經把首都地區所有部隊的指揮權都交到了麥克道爾手裏。

“西沃德閣下,這一直是我們在做的事情。”麥克道爾以比較委婉的語氣說道,“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同時,我們也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麥克道爾這話說了等於沒說,林肯聽了麥克萊倫這席話不禁暗自搖頭。

作爲一名軍人,麥克道爾實在是太過圓滑了,太沒有責任感了。

麥克道爾頓兵森特維爾的那點心思自然不可能瞞過林肯。

平心而論,林肯並不喜歡,甚至是有些反感麥克道爾這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圓滑過頭的庸碌將領。

或許林肯對麥克道爾的評論有失偏頗,但從麥克道爾開戰至今的表現來看,評價麥克道爾爲庸碌之輩都算是抬舉他了。

遺憾的是,聯邦現在不僅缺兵,更缺將帥,除了麥克萊倫,林肯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選擔負保衛首都的重任。

林肯心想接下來不僅要繼續動員公民參軍,以彌補前線的損失,更要物色一批堪用的將領。否則動員訓練再多地士兵也是白搭。

他總結了東西兩線戰場失利的原因,認爲前線的失敗不應該全部歸咎於士兵的身上,梅森,麥克道爾,波普,以及麥克萊倫這些北軍指揮官的責任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