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這邊剛掛斷電話,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白瑞德發來的信息。內容除了沒什麼營養的寒暄外,就是打探秦浩對於梁丹寧想回古斯特工作的態度。
“我又不是你們古斯特的股東,人事問題你們內部自己考量。”秦浩隨手回了一條信息後,便將手機丟在一旁,不再理會。
白瑞德收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正坐在酒店行政酒廊的沙發上。他端着一杯威士忌盯着手機屏幕,反覆讀了兩遍秦浩的回覆,陷入沉思。
如果對方是個美國人,他肯定就直接拒絕梁丹寧了,可在中國任職了這麼久,他深知中國人說話比較含蓄,喜歡繞彎子。一句“不關我事”,可能是真的不關他事,也可能是“你自己看着辦”。
白瑞德放下手機,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均勻的酒淚,他盯着那層酒淚,腦子裏在飛速運轉。萬一秦浩對梁丹寧還留有舊情,他拒絕了梁丹寧,就是得罪了秦浩。而一個小小的銷售經理,對他來說
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職位......
最終,白瑞德還是決定讓梁丹寧回來。
給人事副總裁齊又藍打了個電話後,白瑞德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跟中國人打交道實在是太費心神了。
於是,就在品鑑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梁丹寧接到了古斯特人事的電話。
“喂?”
“梁小姐您好,我是古斯特的HR。關於您的入職申請,公司已經批準了。職位依舊是銷售經理,下週一可以來報到嗎?”
梁丹寧愣了一秒,然後說:“好的,謝謝。”
她掛了電話,站在牀邊,手裏還拿着疊到一半的衣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趙從洗手間出來,擦着頭髮,看到她站在那兒發呆,隨口問了一句:“誰的電話?”
“古斯特人事。”梁丹寧把手機放到牀上,繼續疊衣服:“讓我下週一去報到。”
趙擦頭髮的動作停住了。她瞪大眼睛,滿臉驚訝。
“直接讓你從銷售經理做起?”她走到梁丹寧身邊,聲音拔高了幾度:“白瑞德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梁丹寧不置可否,把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裏,拉上拉鍊:“可能就是單純的給他面子吧。”
趙自然明白梁丹寧口中的“他”是誰。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忍住了。過了一會兒,她還是沒忍住。
“說不定白瑞德詢問過秦浩的意見了。這麼說來,他應該對你還是......”
不等趙把話說完,梁丹寧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趙的聲音被悶在掌心裏,嗚嗚的。
“你別跟我提他。”梁丹寧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裏透着一股厭煩:“一提他,我腦海裏全都是那天海裏的畫面。噁心!”
趙拉開她的手,義憤填膺地說:“以前秦浩不是這樣的,都是喬海倫那個賤人......”
“一個巴掌拍不響。”梁丹寧打斷她,把行李箱從牀上拎下來,放到地上:“再說,我也不想讓豆豆捲進這麼複雜的家庭關係裏。”
趙玫見梁丹寧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勸。她嘆了口氣,靠在牀頭,看着梁丹寧忙碌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對了。”梁丹寧忽然轉過身,看着她:“你要跟李東明離婚,找律師聊過了嗎?”
趙的表情沉了下來。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被單的一角。
“律師說不太樂觀。”她的聲音悶悶的:“一方面,我沒有確鑿的證據。一方面,這些年我跟李東明的財務都是分開的,他具體有多少財產我也不清楚。”
“那你打算怎麼辦?”
趙抬起頭,眼裏閃過一道精光。那光芒冷冽而銳利,像是冬日裏的冰刃。
“先找那個小三聊聊。她要是識相配合的話,我可以只找李東明的麻煩。要是不識相,我就讓她跟李東明一起身敗名裂。”
與此同時,白雲機場到達大廳。
錢莎莎拖着行李箱,跟在李東明身後走出來。她的頭髮有些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整個人還是收拾得很精神。她以爲李東明會像在外地那樣,叫個車送她回去,或者一起喫頓飯再走。
結果李東明停下腳步,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錢莎莎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李東明已經轉過身,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停車場,連頭都沒回。
錢莎莎又氣又委屈,站在原地,攥着行李箱的拉桿,指節發白。
她深吸一口氣,拖着箱子走向出租車候車區。隊伍很長,彎彎曲曲地排了好幾道。她站在隊伍裏,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終於輪到她上車。她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剛報完地址,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起初錢莎莎還以爲是哪個客戶打來的,接起來,語氣客氣:“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她頭皮發麻。
“錢莎莎是吧?我是趙。我就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一起聊聊吧。”
錢莎莎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差點滑落。她強裝鎮定,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嫂子啊,您是找我們老大嗎?他剛下飛機,現在應該有信號了。”
“我不找他。”趙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我找你。”
錢莎莎瞬間被一種不祥的預感所籠罩。她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嫂子,您找我有什麼事嗎?我還趕着回去上班呢。”
“你們出差這麼多天,應該有一天假期吧。”趙的語氣不容拒絕:“放心,耽誤不了你多久。”
錢莎莎沉默了幾秒。她知道躲不過去了,只能硬着頭皮答應:“那......好吧。”
掛了電話,她想了想,還是給李東明撥去了語音通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怎麼了?”李東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錢莎莎把事情說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生怕出租車司機聽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敲着,焦慮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李東明的聲音傳來,故作鎮定:“沒事,你不用太擔心。咬死跟我只是正常同事關係就行。先聽聽她怎麼說。”
“好。”錢莎莎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出租車駛上機場高速,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她的心跳還是很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另外一邊,李東明掛斷語音通話後,有些心神不寧。他坐在駕駛座上,握着方向盤,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想了想,還是給趙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親愛的,你在哪呢?”他的語氣溫柔,帶着關切:“我剛下飛機,現在回來路上呢,一起喫飯啊。”
趙早就猜到他肯定跟錢莎莎通過電話,雙手死死抵住方向盤,指節都有些發白。
“哦,那你回去把家裏收拾一下吧。”趙的聲音平淡:“我今天有事,就不回家喫午飯了。”
李東明心頭的不安感更濃郁了。他連忙裝作關心的語氣:“今天不是週末嘛?怎麼還要加班啊?”
聽着丈夫假惺惺的關心,趙感到一陣噁心,差點沒當場吐出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嗯,我開車呢,先不跟你說了。掛了啊。”
她不等李東明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車裏安靜了幾秒。趙握着方向盤,手在發抖。梁丹寧坐在副駕駛,看着她,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事吧?”梁丹寧終於開口。
趙玫搖搖頭,沒有回答。她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車子剛開出去沒多遠,她就感到一陣噁心湧上來,胃裏翻江倒海。她猛打方向盤,把車停到路邊,推開車門,彎着腰一陣乾嘔。
梁丹寧趕緊下車,繞過去,拍着她的後背。“怎麼樣?沒事吧?”
趙吐了一會兒,直起身,擦了擦嘴,臉色蒼白:“沒事,剩下的路你來開吧,我得緩緩。”
梁丹寧還想說些什麼,後面的車子開始按喇叭催促。她只好扶着趙上車,自己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瑞景諮詢辦公樓下,一間咖啡廳。
趙玲和梁丹寧提前到了。趙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視野很好,能看到門口進出的每一個人。梁丹寧被她安排坐在斜後方,從這個角度可以拍攝到對面人的全景畫面。
趙點了一杯美式,不加糖,喝了一口,苦得她皺了皺眉。
“你確定要這麼做?”梁丹寧低聲問,手裏拿着手機,鏡頭對準趙的方向。
趙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門口。
半個小時後,錢莎莎如約而至。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化着淡妝。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跟照片裏那個穿着性感連衣裙的女人判若兩人。
錢莎莎走到趙面前,臉上帶着熱情的笑容,正準備寒暄幾句,可話還沒出口,就聽趙冷聲質問。
“你是什麼時候跟李東明搞到一起的?”
錢莎莎差點魂都飛出來。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嫂子,我從進公司就一直在李總手底下幹活啊。”她強裝鎮定,聲音卻明顯發虛。
趙目光直視錢莎莎雙眼,眼神冰冷,像兩把刀子。
“別跟我來這套。你應該清楚,沒有確鑿的證據,我是不會約你見面的。”
她端起咖啡杯,輕輕晃了晃,黑色的液體在杯中旋轉。
“你最好跟我說實話,我還能只找李東明的麻煩。但是如果你不跟我合作,我會讓你跟李東明一起身敗名裂。”
錢莎莎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她的肩膀垮下來,低下頭,手指在桌下絞在一起,絞得指節發白。
趙玫冷冷凝視着她,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機會只有一次。”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子一樣扎進去:“我最後再問一次,李東明是什麼時候出軌的?”
錢莎莎驚慌抬頭,眼眶已經紅了。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斷斷續續,把她跟李東明之間的婚外情過程說了一遍。
後面的梁丹寧聽聞氣得不行。她攥着手機的手在發抖,要不是趙讓她拍攝,她都恨不得衝過去扇這個破壞自己閨蜜婚姻的女人兩巴掌。
趙卻表現得異常冷靜。她端着咖啡杯,一口一口地喝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聽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你怎麼證明自己說的都是真話?”她放下杯子問道。
錢莎莎抽泣着說:“我......我怕他喫幹抹淨不認人,我特地趁他睡着拍了一些照片。還有通話記錄,我都保存着。”
她低着頭,不敢跟趙對視。她的肩膀一顫一顫的,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趙玫端起咖啡杯。錢莎莎下意識伸手擋住臉,以爲她要潑咖啡。但趙只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破壞我的家庭,按理說我應該恨你入骨。”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不過冤有頭債有主,李東明要是扛得住誘惑,也不會出軌。”
她頓了頓。
“只要你把照片跟聊天記錄給我,我可以放你一馬,只找李東明的麻煩。”
錢莎莎聞言陷入糾結。她咬着嘴脣,手指在桌下來絞去,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趙見狀冷笑一聲。
“說實話,我真不明白你究竟看上李東明哪一點。就他那摳門的性格,你給他當小三,難道還指望他給你買車買房?”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只怕就連該寫的PPT,也都是一頁沒少寫吧?”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錢莎莎心裏。
錢莎莎的心理防線瞬間被擊潰。她捂着臉,鳴鳴大哭,眼淚從指縫間湧出來。遲疑片刻後她抽泣着,從包裏掏出手機,解鎖屏幕,雙手遞給趙。
趙接過手機,翻開圖片管理器。果然發現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尺度之大讓她大開眼界。呸,看得她差點想把手機給砸了。
她強忍着生理上的不適,又翻開錢莎莎跟李東明的聊天記錄。那些曖昧的文字、親密的稱呼,深夜的語音通話記錄,每一條都像是一把刀,紮在她心上。越看,她就越是恨不得給李東明兩刀。
“嫂……………姐。”錢莎莎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沙啞:“我東西都給你了,你可得說話算數。”
趙玫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還給錢莎莎:“我說話向來算數。你走吧。”
錢莎莎如蒙大赦,拿起包,站起來,快步走出咖啡廳。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像是逃命一樣。
趙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透了,苦得發澀。她放下杯子,忽然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一顆一顆,無聲地砸在桌上。
梁丹寧趕緊走過來,坐到她旁邊,摟住她的肩膀:“沒事的,男人靠不住,還有我呢。大不了咱們以後相依爲命。”
趙抹了把眼淚,咬牙拿起包,站起來:“不用安慰我。憑什麼我在這裏哭?我要讓李東明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我要讓他哭!”
梁丹寧看着她那副決絕的樣子,心裏既心疼又佩服。
隨後,趙約見了律師,她把錢莎莎提供的照片和微信聊天記錄都交給了律師,厚厚一沓複印件,攤在辦公桌上。
李律師戴上眼鏡,一份一份地看。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嚴肅。看完之後,他摘下眼鏡,看着趙。
“趙女士,有這些證據,這個官司肯定是能贏的。”他頓了頓:“不過具體能夠分到多少,還得看你們有多少夫妻共同財產。
趙咬牙切齒道:“不能讓他淨身出戶嗎?”
李律師搖了搖頭:“從法律上來講,是不存在淨身出戶的,除非對方主動放棄分割財產。”
“這麼說,李東明要是死皮賴臉的不同意,我拿他也沒辦法?”趙不甘心地攥緊了拳頭。
李律師耐心解釋:“對於婚姻中不存在過錯的一方,的確是可以向法院提出讓過錯方少分財產。但是完全不分...……”
“好吧,我知道了。”趙打斷他:“謝謝你,李律師。”
送走律師後,趙臉色陰沉地坐在律師事務所門口的臺階上。陽光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梁丹寧在她旁邊坐下,接着她的肩膀。
“律師不是說了嘛,這些證據足夠打贏官司,讓李東明少分財產了。”
“憑什麼?”趙咬着牙,聲音裏滿是恨意:“李東明給我造成這麼大傷害,拍拍屁股就想走人?癡心妄想!淨身出戶,身敗名裂,他必須選一個!”
當晚。
李東明打開房門,發現妻子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她沒有開電視,沒有看手機,就這麼直勾勾地盯着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一個犯人。
李東明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心裏有些發虛。“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趙玫沒有回答。她拿起茶幾上的一沓文件————照片的複印件、聊天記錄的複印件,厚厚一沓——然後猛地摔在李東明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像雪花一樣飄。
李東明低頭看着地上那些照片,頓時有些慌了。他蹲下去撿起一張,看到自己赤裸着上身躺在酒店牀上,旁邊是錢莎莎的臉。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趙玫,你聽我解釋......”他的聲音乾澀。
“解釋什麼?”趙玫站起來,聲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風:“解釋你是怎麼揹着我跟下屬搞到一起的?解釋你有多噁心,在跟下屬搞破鞋的時候還接我的視頻?你覺得這樣很刺激對吧?”
她的連番質問像連珠炮一樣,一句接一句,不給李東明任何喘息的機會。李東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頹然坐到趙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撐着膝蓋,低着頭。
“你想怎麼解決?”他的聲音悶悶的。
“離婚。”趙一字一句地說:“你淨身出戶。”
李東明瞬間紅溫。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不可能!”他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房子是我婚前買的,車子也是。這些年一直都是我的錢在養家,你喫我的,喝我的,我憑什麼淨身出戶?”
“就憑你出軌!”趙玫嘶吼道,聲音裏滿是委屈和憤怒。
李東明不爲所動。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表情變得冷漠。
“出軌是我的錯,我可以做出一定補償。但是淨身出戶——休想!”
趙玫冷笑一聲。她蹲下去,撿起地上的一張照片,舉到李東明面前。
“好啊,既然你不要臉,索性我也就撕破臉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這些照片要是被你們公司的人看到,你還能繼續在瑞景諮詢工作嗎?”
李東明的臉色變了:“你威脅我?”
“這就叫威脅了?”趙把照片扔到茶幾上:“上次幫公司挽回形象,我認識了不少做自媒體的。實在不行,去找秦浩幫幫忙,讓你火遍全網………………”
李東明如墜冰窟。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趙玫,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
“趙,你怎麼會這麼惡毒。”他的聲音嘶啞。
“惡毒那也是你逼的。”趙一字一句地說:“要麼淨身出戶,要麼身敗名裂。兩條路,你自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