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惠州海濱度假區。

海風裹着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棕櫚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古斯特一衆高管齊聚度假區內的五星級酒店,大堂裏擺着簽到處,工作人員穿着統一的制服,忙碌地引導客人辦理入住。

趙玫跟董越各顯神通,忙前忙後做着接待工作。兩人表面上配合默契,背地裏卻在暗暗較勁。誰邀請來的客戶更多,誰的客戶更有分量,都是二人實力的體現。

等其他高管辦理好入住後,白瑞德把趙玫叫到一旁。

“你跟秦總再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時間。”他壓低聲音叮囑:“千萬不要怠慢。”

趙連連點頭:“好的,BOSS,您放心。”

白瑞德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向電梯。趙玫目送他離開,然後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秦浩說下午三點到,現在兩點四十。她收起手機,快步往酒店門口走去。

董越見狀跟了上來,步伐不緊不慢,臉上掛着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看樣子老闆這是又對你委以重任了啊?”他試探着說,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

趙玫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什麼委以重任,苦差事罷了。”

她加快腳步,試圖甩開他。

“既然是苦差事,不如交給我?”越也不生氣,笑着說:“我這個人最樂於助人了。”

趙玫撇了撇嘴,腳步不停:“哪敢勞動您的大駕啊,還是我自己來吧。這輩子就是伺候人的命。”

就在二人鬥嘴間,兩輛汽車一前一後緩緩駛入度假區大門。前面那輛是黑色的仰望U8,後面那輛是銀灰色的奔馳S級。

見到仰望U8的瞬間,趙立馬滿臉堆笑迎了上去。她小跑着過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董越愣了一下,但很快也換上一副笑臉跟上。

趙心裏暗罵越厚臉皮,人是她請來的,他來湊什麼熱鬧?她正想找個由頭把董越支開,卻瞥見董越徑直走向第二輛車,而從車上下來的居然是沈默。

趙不禁眉頭緊皺。難道越沒有跟沈星分手?還是分手之後立馬又和好了?如果是這樣,對她可不是什麼好消息。畢竟梁丹寧跟秦浩已經分手,她跟秦浩之間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念及至此,趙臉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她快步走到仰望U8旁邊,拉開車門。

“秦總,喬小姐,這邊請。”她微微彎腰,語氣殷勤:“行李我馬上安排人來搬。”

秦浩從車上下來,穿着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副墨鏡。他衝趙微微點頭:“麻煩了。”

喬海倫從另一邊下來,穿着一件碎花長裙,頭髮披散着,戴着遮陽帽。她下車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趙投去,眼神裏帶着一絲憐憫。

趙雖然覺得喬海看自己的樣子有些古怪,卻又不好去問。她壓下內心的疑惑,在前面引路。

“秦總,這邊請。”

沈默也在董越的引領下來到大堂。兩個大客戶同時出現,前臺的工作人員忙得團團轉。古斯特在這方面還是很大方的,給秦浩和沈默安排的都是總統套房,在酒店的頂層,推開窗就能看到大海。

趙把秦浩和喬海倫送到房間門口,從包裏掏出房卡,雙手遞過去。

“秦總,喬小姐,二位有什麼事的話可以隨時招呼。”她微微鞠躬:“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

秦浩接過房卡,點了點頭。喬海倫看了趙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挽着秦浩的胳膊進了房間。

趙剛轉身要走,就看到沈默帶着越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董越手裏還拿着一瓶紅酒,顯然是來串門的。

趙無奈地退到一邊,看着沈默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

趙玫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然後鬆開。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電梯。

總統套房的客廳裏,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海面上波光粼粼。

“秦總,這瓶是我珍藏的,一直沒捨得喝。”沈默笑着說:“今天借花獻佛,敬你一杯。”

秦浩在沙發上坐下,接過酒杯,輕輕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均勻的酒淚,色澤深紅,香氣醇厚:“沈總有心了。”

沈默給越使了個眼色。越會意,給他們兩人各倒了一杯,然後自己端起一杯,站在旁邊。

沈默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拍了拍越的肩膀。

“其實這次你跟沈星分手也並不是什麼壞事。”他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至少讓白瑞德打消了顧慮。我幫你探過白瑞德的口風了,剛剛經歷了許雲天的輿論風波,他們更傾向於在內部提拔一個人接替許雲天

的位置。”

董越端着酒杯,表情複雜,沒有說話。

沈默繼續說:“趙一介女流,而且這麼多年只做促銷,手上沒有穩定的銷售渠道,不足爲懼。唐李德雖然是隻老狐狸,但是業績也不如你。接下來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銷售總監的位置,非你莫屬。”

越聞言,滿臉苦澀。他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沈總,我一直很感謝您的栽培。”他的聲音低啞:“但是我真的沒法跟沈星重新在一起......”

不等越把話說完,沈默嘆了口氣。他靠在沙發上,仰頭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十幾秒。

“我知道,沈星那個臭脾氣,確實不好相處。”他的聲音蒼老了許多:“是我這個老爸沒有教育好她。你放心,我會在其他方面儘量補償你的。”

他轉過頭,看着董越,目光深邃。

“就算你不想一直打工,想要創業,不管是資金還是人脈,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秦浩端着酒杯,看着這一幕,不由感慨:可憐天下父母心。

董越聞言陷入糾結中。他低着頭,盯着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其實他跟沈星談戀愛的時候,並不知道她的父親是沉默。最初他們是因爲疫情隔離認識的,住在同一棟樓裏。當時的沈星給他的感覺還是很好的,可是隨着疫情解封,沈星就越來越過分。整天混跡酒吧、夜店不說,還花巨資

捧小白臉。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沈星完全不尊重他父母的心意,父母從老家寄來的年糕,她竟然直接丟進垃圾桶。

“沈總,我……………”越抬起頭,眼眶微紅。

沈默看出了越的糾結,語重心長地說:“董越,我知道你是個有野心的人。我也一直很欣賞你的野心。沒有野心的人是做不大生意的。我今年已經五十多了,身體也不好,不可能再生小孩了。以後我的一切都是你跟沈星

的。”

他伸手握住越的手,用力攥了攥。

“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能幫忙照顧好沈星。我會盡全力幫助你的。”

董越眼裏閃過一絲掙扎。

最終,他還是咬牙點頭答應下來。

沈默臉上綻開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這就對了!你放心,我一向說到做到,銷售總監的位置非你莫屬。”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當然,這也需要秦總鼎力支持。”

秦浩接過沈默手裏遞來的酒杯,倒也沒有提出異議。他跟沈默合作多年,就當是賣沉默一個面子,做個順水人情。

“不過,白瑞德已經在防備沈總了。”董越忽然想到什麼,眉頭緊皺:“我擔心......”

沈默眼裏閃過一道寒光,冷笑一聲:“白瑞德的屁股也不乾淨。惹惱了我,直接把他換下來,換杜彼得上位。”

董越見狀,並沒有半點喜悅,反倒是一陣心驚。沈默連白瑞德都可以隨意扳倒,解決他必然也是輕而易舉。他低下頭,不敢再看沈默的眼睛。

與此同時,趙回到房間後,感到一陣不安。

她坐在牀邊,看着窗外的海景,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越想越不安,下意識撥了丈夫的視頻通話。

這次依舊是視頻通話響了十幾聲後才被接通。屏幕上,李東明的臉出現在畫面裏,背景是酒店房間的白牆,光線昏暗。他正背靠牀頭,被子拉到胸口。明明是三伏天,卻蓋了那麼厚的被子。

更加讓趙狐疑的是,丈夫的表情十分古怪,似乎在隱忍着什麼。

“親愛的,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李東明故作鎮定地轉移話題,聲音沙啞。

趙玫嘆了口氣,把心裏的擔憂說了一遍:“情況很不妙,董越好像跟沈星又和好了,沈默特地來爲他站臺。”

李東明嘴角抽了抽:“你不是也有秦浩站臺嗎?”

趙苦澀地搖搖頭。“可是我跟秦浩之間那點交情,還不足以讓他支持我。而且他跟沈默一直有合作關係,不可能爲了我去得罪沈默。”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唉,要是梁丹寧還在就好了。”

二人又聊了幾句,李東明以“馬上要開視頻會”爲由掛斷了通話。

趙放下手機,坐在牀邊,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剛剛視頻通話的細節。

頓時,驚起她一身冷汗。懷疑如同瘋漲的野草一般在心底滋生,趙翻開微信好友列表,找到了李東明的一個下屬。

“最近你們頭都是一個人出差嗎?”她打字,手指微微發抖。

對方很快回覆:“不是啊,還有錢莎莎。”

“錢莎莎?有她的照片嗎?”

對方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裏的女人二十七八歲,長得不算漂亮,但很會打扮。穿着一件修身的連衣裙,露出鎖骨和肩膀,嘴脣塗着鮮豔的口紅。

雖然沒有證據,但第六感告訴她:李東明出軌了。

一時間,憤怒、彷徨、委屈、不甘......多種情緒在腦海裏不停衝撞。趙坐在牀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拿起手機,翻開微信好友列表,滑了半天,卻發現沒有一個人能夠傾訴。

她翻到之前跟梁丹寧的聊天記錄。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打了一行字。

“梁丹寧,你能來陪陪我嗎?”

發完消息,趙心裏更不是滋味。這兩年來,她沒少給梁丹寧發消息,可對方卻一條都沒有回。估計是放棄這個號碼了。她靠在牀頭,抱着枕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趙玫悲從心起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梁丹寧竟然回了一句:“你怎麼了?”

趙玫愣住了。她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兩年來第一次,梁丹寧回覆了她的消息。她趕緊打字,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跳動。

“李東明他......可能出軌了!”打完這行字,她再也繃不住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你在哪?”

趙下意識發了一個位置共享。地圖上,兩個藍色的小點相隔幾百公裏。梁丹寧那邊立馬沒了動靜,趙連忙發了好幾條信息——“丹寧?”“你還在嗎?”結果梁丹寧都沒有再回。

趙玫抱着手機,蜷縮在牀上,眼淚打溼了枕頭。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後半夜,一陣電話鈴聲把她吵醒。她猛地坐起來,拿起手機,起初還以爲是哪個客戶打來的,結果一看來電顯示——梁丹寧。

“丹寧!”她接通電話,聲音沙啞:“你在哪?這兩年你跑哪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梁丹寧疲憊但溫柔的聲音:“我在酒店大廳呢。”

“酒店大廳?”趙一下從牀上蹦起來,連鞋都沒穿就奔向電梯。她光着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但她顧不上那麼多了。

電梯門開了,她衝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梁丹寧。

梁丹寧站在酒店大廳的中央,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剪短了,看起來比兩年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她的腳邊放着一個行李箱。

趙玫愣住了。她站在電梯口,看着梁丹寧嘴巴張着,半天說不出話來。

梁丹寧轉過身,看到她,笑了。

“好久不見。”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跑過去,一把抱住梁丹寧哭得像個孩子。

梁丹寧沒有動,只是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從前那樣。

翌日。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餐廳,海面上波光粼粼。喬海倫緊緊挽着秦浩的胳膊,正準備下樓喫早餐。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腰身收得很緊,裙襬在膝蓋上方,露出筆直的小腿。頭髮披散着,髮尾微微捲曲,整個人光彩

照人。

電梯門打開,她挽着秦浩走進餐廳。服務生引導他們到一個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個海面。喬海倫正要點餐,卻發現秦浩的目光忽然停在了趙身邊一個女人身上。

喬海倫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趙坐在角落裏的一張桌子旁,對面坐着一個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素面朝天,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五官端正,氣質很好。

喬海倫下意識瞄了一眼對方的身材,不禁長舒一口氣。她自信在這方面完爆對方。

然而,下一秒喬海倫一顆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秦浩主動走過去,跟那個女人打起了招呼。

“梁丹寧?”他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意外:“什麼時候回來的?”

梁丹寧抬起頭,看到秦浩,表情平靜。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到他身邊的喬海倫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換口味了?”她的語氣輕蔑,嘴角微微勾起:“還是你一直就喜歡這樣的?”

喬海倫差點氣炸。什麼叫“這樣的”?她怎麼了?她胸口劇烈起伏,連衣裙的領口隨着呼吸微微顫動。

“我這樣怎麼了?”她忍不住回嘴:“怎麼也比你個飛機場好!”

梁丹寧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秦浩看着梁丹寧,語氣平淡:“消失了兩年,怎麼忽然又想到回來了?”

梁丹寧靠在椅背上,故作輕鬆地說:“沒辦法,得生活啊。我準備重新回到古斯特工作。”

秦浩下意識看向趙。趙連忙擺手,一臉無辜。

“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要是能勸動她,她早就回來了。”

秦浩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轉過身,拍了拍喬海倫的手背:“走吧,你不是說餓了嗎?”

喬海倫十分乖巧地跟上秦浩的腳步,走到另一張桌子旁坐下。她回頭看了梁丹寧一眼,發現對方也正在看她,嘴角掛着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她趕緊轉過頭,假裝看菜單。

趙看着喬海倫的背影,撇嘴道:“你瞧她那樣,也不知道秦浩是怎麼了,口味變得這麼庸俗了......”

梁丹寧搖頭輕笑:“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其實一直這麼庸俗。”

趙玫愣了一下,隨即噗呲笑出聲來。這纔是她記憶中那個敢愛敢恨的閨蜜。

“話說,你真打算回古斯特工作?”趙玫問。

梁丹寧點點頭,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對啊,這兩年帶着我媽到處旅遊,雖然日子過得挺輕鬆的,不過我媽還是更喜歡廣州。老人家故土難離嘛,我不能這麼自私。”

她頓了頓:“再說,孩子也快三歲了,馬上要上幼兒園了,總在外面飄着也不行。”

趙玫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孩……………孩子?”她的聲音都變了調:“這孩子難道是......”

梁丹寧沒說話,只是轉頭望向遠處的海岸線。

趙心頭狂喜,如果梁丹寧跟秦浩有了孩子,說不定能破鏡重圓呢?到時候越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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