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李東明也興致勃勃地打開房門。他今晚喝了不少,臉頰泛紅,腳步有些踉蹌,但整個人精神很好。雖說今晚僅僅只是在普約爾面前刷了個臉,普約爾甚至可能明天就忘了他叫什麼,但能在普約爾面前留個印象,對
他將來晉升還是很有幫助的。
“今天怎麼喝這麼多?”趙剛剛洗完澡,正在客廳吹頭髮。她穿着一件絲質睡衣,頭髮溼漉漉地披散着,聽到開門的動靜,特地出來查看。看到李東明那副醉醺醺的樣子,她皺了皺眉,但還是上前扶了他一把。
李東明打了個酒嗝,嘿嘿一笑,伸手攬住趙的腰。
“比談下大客戶更有用。”他說着,就把今晚酒會上的事情說了一遍。從喬海倫的朋友圈說起,到如何拿到邀請函,再到如何在普約爾面前敬酒寒暄,添油加醋,把自己說得像是主角。
趙玫眼珠一亮:“這麼說來,你很有希望更進一步啊。”
“那是,也不看看你老公是誰。”李東明得意地擺了擺手,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老樊想跟我爭?差遠了!”
他口中的老樊是瑞景諮詢另一位高級合夥人,業績遠不如他,但是勝在資歷老,是李東明的主要競爭對手。
“行了,別嘚瑟了,一身酒味。”趙玫笑着避開了李東明湊過來索吻的嘴,推了他一把:“趕緊去洗個澡,我給你衝一杯醒酒茶,不然明天醒來該難受了。”
李東明雙手一伸,像個小孩子一樣等着被伺候。趙白了他一眼,不過還是上前將他的外套脫了下來,掛在衣架上,又把他的領帶解開,隨手搭在椅背上。
李東明進入浴室洗澡後,水聲嘩嘩地響起來。趙將浴室門口散落的衣服收找起來,一件一件地檢查口袋,準備丟進洗衣機。掏西褲口袋時,她摸到了李東明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有一條微信消息。
她不由心中一動。她知道自己不該看————夫妻之間也要有隱私。但她還是按亮了屏幕,輸入密碼。李東明的密碼是他的生日,從來沒改過。
微信圖標上有一個紅色的數字標記。她點開,一眼就鎖定了喬海倫。因爲微信裏其他異性她都認識。唯獨這個喬海倫沒見過。
她點進去,聊天記錄不多。大部分是工作上的事情,偶爾夾雜幾句“辛苦了”“謝謝”。但有一條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李總,邀請函已經放在前臺了,你來了報名字就行。”發送時間是昨晚,酒會開始前。
趙翻了一下喬海倫的朋友圈。她一眼就認出那是秦浩。
一刻鐘後,李東明從浴室裏出來,頭髮還溼着,身上穿着浴袍。他看到趙坐在沙發上,自己的手機被放在洗衣機上,屏幕還亮着。他立馬意識到趙玫動了自己的手機。
不過他自問並沒有做對不起趙的事情,表情十分坦然。他一邊擦着頭髮,一邊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坐下。
“查到什麼了嗎?”他的語氣很平靜。
“這個喬海倫是秦浩的新女朋友?”趙的聲音有些悶,透着一股怨氣。她靠在沙發上,抱着靠枕,目光落在電視上,但沒有在看任何節目。
李東明皺了皺眉:“你不是看了朋友圈嗎?”
“我問你話呢。”趙轉過頭,盯着他。
“是。”李東明點點頭:“秦浩的新女朋友。瑞景諮詢的員工,我手下的。
趙玫幽幽地問道:“她哪點比得上樑丹寧?”
李東明愣了一下。他知道趙跟梁丹寧是十年的閨蜜。現在梁丹寧跟秦浩分手了,秦浩轉頭就找了他手下的員工,趙心裏肯定不是滋味。
他耐着性子勸解:“別的我不知道,但就聽話這一點上,喬海倫就甩了梁丹寧好幾條街。”他頓了頓,伸手接住趙的肩膀:“梁丹寧對於秦浩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但是我們還要向前看。特別是你,如果你能夠得到秦浩的
支持,許雲天那個位置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趙聞言卻甩開他的手,語氣有些衝。”許雲天的位置我自己會爭取,不用他。有你幫我,不也化解上次的危機了嗎?”
李東明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既視感。他牛皮已經吹出去了,總不能告訴趙,她之所以可以官復原職,完全是因爲秦浩兩百五十碼開外一桿進洞打賭贏了白瑞德吧?
“親愛的,你會幫我的對嗎?”趙忽然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子,聲音軟了下來。
李東明看着她那雙帶着期待的眼睛,無法拒絕。他點了點頭,伸手攬住她的腰。趙順勢靠進他懷裏,睡衣的絲質面料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
很快,兩人天雷勾地火,沙發上的靠枕被擠到地上,電視遙控器不知被誰踢到了茶幾底下。客廳的燈亮了一整夜。
轉過天,喬海倫再度踩着點打卡。九點整,她走進辦公室,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脫掉外套,掛在椅背上。然後她去茶水間接了一杯熱水,撕開一包速溶咖啡倒進去,用勺子慢慢攪拌。
雖然是速溶的,但儀式感滿滿。她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回到工位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又往裏面加了一點牛奶,再抿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旁邊幾個同事看着這一幕,目瞪口呆。
莎莎實在看不過去了。她放下手裏的文件,轉過身,憤憤地對喬海倫說:“既然交了那麼有錢的男朋友,還來上什麼班啊?乾脆回家當富太太得了。”
喬海倫聞言不慌不忙地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
“一個人在家挺無聊的。”她放下杯子,語氣隨意:“再說上班多好啊,作息規律,他也不用擔心我在外面招蜂引蝶,回家還有共同話題可聊。”
莎莎沒想到喬海倫竟然“無恥”到這個地步。她瞪大眼睛,聲音拔高了幾度:“可你佔了我們組一個名額!你整天摸魚,活全都壓在我們身上了!”
喬海倫喝了一口咖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往裏面加了一點牛奶。她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看着莎莎,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你覺得我佔了一個名額,但是有沒有想過,就算沒有我,最後幹活的還是你們幾個?”
莎莎瞬間呆住了。她的嘴巴張着,想反駁,卻找不到詞。周圍看熱鬧的同事也都是一副“扎心了”的表情——有人低下頭,有人假裝看電腦,有人端起水杯喝水掩飾尷尬。
整個辦公室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直到李東明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衆人這纔回過神來,趕緊埋頭苦幹,鍵盤聲噼裏啪啦地響起,生怕步了陶菱的後塵。
李東明經過喬海倫的工位時,看到她端着一杯咖啡,悠閒地靠在椅背上,旁邊的莎莎臉色鐵青地盯着電腦屏幕。他的嘴角抽了抽,但什麼都沒說,加快腳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他正打算假裝沒看見,回辦公室關上門,眼不見爲淨。結果喬海倫也跟了進來,手裏還端着那杯咖啡。
“你………………找我有事?”李東明站在辦公桌後面,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他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兩頁,假裝很忙。
喬海倫直接一張請假條拍在他面前。
李東明低頭一看——請假一個月,理由那一欄寫着:“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這個......最近公司同事對你意見很大,你這樣讓我很爲難啊......”
不等李東明把話說完,喬海就不耐煩地拿出手機,點開昨晚的聊天記錄,把屏幕亮給他看:“李總,昨晚你可是說過‘必有厚報”的。難道這就是你說的厚報?”
李東明氣得鼻子都歪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將來說不定還有用得着喬海倫的地方。
最終還是咬着後槽牙,在請假條上籤了字。
喬海倫拿起請假條,看了看上面的簽名,滿意地笑了。“謝謝李總。”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步伐輕快。
李東明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喬海倫回到自己的工位,收拾了一下東西,然後掏出手機,給秦浩發了一條微信。“我請到假了。”
幾秒鐘後,秦浩回覆:“好,我讓助理給你買機票。”
莎莎在旁邊偷偷看着這一切,眼神複雜。她看着喬海倫拿起包,關掉電腦,站起來,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然後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什麼。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喬海倫在朋友圈裏各種曬跟秦浩在馬爾代夫度假的照片。藍天白雲,碧海白沙,無邊泳池,水上飛機。她穿着比基尼,戴着大草帽,手裏端着雞尾酒,笑容燦爛得像陽光。
同事們在辦公室刷到這些照片,嫉妒得眼睛都紅了。他們天天苦哈哈地加班加點,人家天天陽光沙灘、遊艇海鮮。做人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這還沒完。接下來的兩個禮拜,馬爾代夫的陽光沙灘雖然沒了,可歐洲中世紀古堡紅酒、巴黎時裝週現場,更加讓衆人破防。古堡的照片裏,喬海倫穿着一件紅色的長裙,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連綿的葡萄園。巴黎時裝週的
照片裏,她坐在前排,旁邊是幾個家喻戶曉的明星,閃光燈噼裏啪啦地響。
“唉,看看人家,這才叫生活啊。”一個同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咱們過的這叫什麼日子?純牛馬啊。”
“沒辦法,誰讓咱們沒喬海倫那勾引人的本錢呢。”另一個同事酸溜溜地說。
“哼,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坐在角落裏的一個女同事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屑:“說不定過個一年半載人家就玩膩了,到時候看她還怎麼笑得出來。”
莎莎聽着同事們的議論,卻並沒有參與進去。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目光時不時飄向李東明的辦公室。
通過喬海倫,她悟到了一個道理——埋頭苦幹不如找個有錢的男朋友。
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身邊的人。同事?不行,太窮。朋友?不行,太普通。客戶?有些條件不錯,但年紀太大。她在腦子裏把認識的男人過了一遍,最終把目光鎖定在李東明身上。
雖然李東明遠不如秦浩有錢,但這已經是她的圈子裏爲數不多的有錢人了——高級合夥人,年薪百萬,有車有房,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至於李東明已經結婚?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莎莎開始頻繁接觸李東明。開會的時候她主動坐在他旁邊,茶水間偶遇的時候她多聊幾句,加班的時候她“恰好”也留下來。她穿着比平時更修身的衣服,化了比平時更精緻的妝,說話的聲音比平時
更溫柔。
不過結果並不如意。李東明明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卻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甚至還刻意避開跟她私底下接觸。每次她單獨去找他,他都會以“有會”“有電話”“有事”爲由把她支開。
原本莎莎還擔心李東明會不會因此給自己小鞋穿,但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動靜。她多少猜到一些李東明的心思,於是她在公開場合儘量避免跟李東明獨處,只在微信上給他發一些曖昧不清的消息。一個表情,一句話,一張照
片,點到爲止。
李東明其實內心也在煎熬當中。晉升機會擺在眼前,一旦錯失,多年的努力就要白費。他的壓力巨大,整晚整晚地失眠,早上起來眼圈發黑,開會的時候走神,連趙都察覺到了異常。
“你最近怎麼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趙問。
“沒事,就是最近項目多。”他敷衍道。
他不好跟妻子傾訴。一直以來他都是以更高層次的姿態指點妻子,端得久了,很難放下姿態。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不會評判他,不會給他建議,只是安靜聽他說話的人。
莎莎的出現給了李東明釋放壓力的途徑。
在經過幾番掙扎過後,李東明最終還是給莎莎發了一條信息。
“下週去上海開會,你準備一下。”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莎莎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她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跳加速,手指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然後回覆了一個字:“好。”
趁着週末,她去商場買了幾套性感的衣服。一條黑色的吊帶裙,一件蕾絲睡衣,一雙紅色高跟鞋。她在試衣間裏對着鏡子照了很久,確認每一處細節都完美,然後刷卡買單。
等喬海倫重新回到瑞景諮詢上班時,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情了。她曬黑了一些,但整個人容光煥發,像是一顆被陽光雨露滋潤過的果實。她穿着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着,髮尾微卷,腳上踩着一雙平底涼鞋,整個人看
起來比之前更漂亮了。
回到工位的第一天,她就從同事當中聽到了一些風聲。比如李東明出差總會帶上莎莎,比如這個月的優秀員工就有莎莎,再比如這次的裁員原本業績一般的莎莎也是順利過關。
“真的假的?”喬海倫問旁邊的同事。
“還能有假?”同事壓低聲音:“上週李總去上海開會,帶的莎莎。兩個人住同一家酒店,有人看到他們一起喫飯,喫到很晚。”
喬海倫的第一反應是“辦公室八卦”——這個她太熟了,捕風捉影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是當她看到莎莎跟李東明無意中的眼神交流後,直覺告訴她這兩個人的確有問題。那眼神裏有默契,有曖昧,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過,李東明跟誰搞辦公室戀情,喬海倫一點都不關心。她只是把這事當做談資,晚上窩在沙發上跟秦浩吐槽。
“我怎麼都想不明白,莎莎怎麼會糊塗到跟李東明搞到一起。”她靠在秦浩懷裏,手指在他胸口畫圈:“李東明會給她錢花嗎?會讓她少寫一份報告、一頁PPT?”
她之所以百般討好秦浩,那是因爲秦浩出手真大方。跟秦浩談戀愛之前,她只能租那種城中村的鴿子籠,潮溼陰暗,梅雨季節牆上滲水,空氣裏全是黴味。現在大平層在手,這次旅遊回來秦浩又給她買了一輛寶馬X5。各
種名牌衣服、包包塞得衣櫃滿滿當當,有些連吊牌都沒來得及拆。這些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長夜漫漫,你就想跟我說這些嗎?”秦浩對李東明的八卦也沒什麼興趣。他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攬着喬海倫的腰。
喬海倫嬌媚地白了他一眼,然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身體貼上來:“那你想做些什麼呢?”
她的聲音軟糯,眼波流轉,嘴脣微微嘟起。秦浩放下手機,看着懷裏這隻主動撩撥的小野貓,嘴角微微翹起。這就不能忍了,必須給她點顏色看看!
他一把抱起她,往臥室走去。喬海倫摟着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肩窩裏,喫喫地笑。
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