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

慈琉和慈?兩個人一動不敢動地跪在原地。

慈霧回到了路以恆的身邊,她低聲說:“路以恆,我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

慈琉和慈?跪得地方跟路以恆有些距離,大約能聽到慈霧在說話,但是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慈霧坐在輪椅上,背對着雙生子,兩個人也看不到她的口型。

雖然好奇慈霧在說什麼,但是兩個人不敢動。

因爲這一次兩個人都知道自己真的惹怒姐姐了,擔心被姐姐厭煩,所以想要好好表現。

路以恆微微睜開眼睛看向了慈霧。

他冰藍的眼眸上似覆蓋着一層陰影,還有非常明顯因怒火而產生的紅血絲。

慈霧知道他聽到慈司殺了路家人很憤怒。

剛剛有慈司在,慈霧過來的時候,只是在試探路以恆的呼吸時,粗略地看了一眼他的情況。

當時路以恆身上的傷口看起來觸目驚心,但大部分都是皮肉傷。

如今慈霧仔細打量了一下路以恆的傷口,確定自己剛剛的觀察沒有錯。

只是皮肉傷的話,對於路以恆來說應該恢復地很快。

這次的傷比上次被慈禮打得輕多了。

“你現在憤怒也無濟於事。”

慈霧語氣很冷淡,她顯然不會說安慰人的話,反而直接戳了路以恆的痛處。

“那麼多人對上慈司一個人,都沒有讓慈司受傷,反而都他被解決了,他們也救不出你。”

路以恆咬牙,他微微張口,咳出了一口血。

看來是急火攻心了。

讓路以恆遭受這樣的刺激也並非慈霧的本意,尤其他剛剛還幫助了她的母親。

慈霧剛剛在監控裏看到了,雖然異獸的目標是他,但如果不是他幫她的母親引開了異獸,異獸肯定會先攻擊擋路的母親。

雖然因爲激活了束縛帶手腳差點廢了,但比起被慈司殺了,被異獸撕碎,他已經努力地用盡辦法活來了。

“不是有那麼一句古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慈霧的話還沒有說完,聽到路以恆聲音有些發顫地說:“沒聽過。”

慈霧眨了眨眼睛,微笑說:“其他星球的古話。”

路以恆顯然是覺得慈霧的話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也正是因爲這樣,他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緩和了一些。

“你以後找機會殺了慈司報仇就好了。”

慈霧的語氣太過於輕鬆。

這讓路以恆的心情很複雜,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跪在遠處的慈琉和慈?,又想起剛剛慈司對慈霧的態度。

明明是有血緣的親人,可處處都透着一種詭異又扭曲的關係。

慈霧看到研究員們正在往這邊走。

她低頭對路以恆說:“你去了研究所,我會讓他們給你治療,稍微晚一些我也會去研究所,你安靜地等我。”

“慈霧。’

路以恆冰藍的眼眸與她四目相對的瞬間,平靜而清透,語氣認真地說:“我沒想逃走,只是想要去找你。”

慈霧微怔,看到路以恆已經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

走到慈霧身旁的研究員開口說:“霧小姐,我們來領人。”

慈霧揮散了限制路以恆行動的蔓藤,轉頭看向那個研究員說:“嗯,帶走吧,直接放入實驗器。”

“明白。”

研究員知道所謂【實驗器】就是給路以恆立刻進行治療,他恭敬地對慈霧行禮,然後跟同行人一起將路以恆從地上抬了起來。

在研究員們帶走路以恆之後,慈霧的視線看向了闆闆正正又姿態乖巧地跪在地上的雙生子。

聽到輪椅靠近的聲音,慈?和慈琉的表情明顯更緊張了。

兩個人跪在地上,用手揪着耳朵,灰色的眼眸霧濛濛又可憐兮兮地看着慈霧,脣邊努力地擠着討好的笑容。

以前兩個人偶爾也會闖禍,每次都會這樣揪着耳朵對慈霧道歉。

慈霧通常會訓斥一下就原諒兩個人。

慈琉和慈?在失去母親之後就來到慈霧的身邊。

兩個人從小就會闖一些無關大雅的小禍。

慈霧通常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後用溫柔的態度繼續縱容雙生子。

因爲她很清楚,訓斥的次數多了,管教的頻繁了,反而會失去對雙生子的威懾力。

這就是慈霧明明察覺到雙生子想要做什麼,但依然給了兩個人通行證。

她必須要等一個機會。

用這個機會讓慈?和慈?對她更畏懼與服從。

“我沒有想到你們向我要通行證,竟然是爲了對我的‘玩具’動手。”

慈霧的視線看向雙生子身後的異獸屍體,表情彷彿覆着薄冰,“還放出異獸,慈司的邀請函也是你們給的?”

慈琉和慈?真的從未在慈霧的臉上見過如此冷漠的表情,這通常是慈霧對着慈司纔會露出的表情。

哪怕是當初兩個人對慈霧充滿戒備和敵視的時候,慈霧也沒有露出過這般冰冷的態度。

慈?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她精緻漂亮的五官都要皺成一團了。

“姐姐,對不起,我和哥哥真的......只是覺得那個“玩具”在,你都不怎麼理我們…….……”

慈?聲音哽咽,她緊張揪着耳朵,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了。

慈琉立刻接過妹妹的話:“姐,我和妹妹被嫉妒衝昏頭腦了,辜負了你的信任,拿你給我們的通行證,做出了這樣的事......”

慈琉說到最後聲音也在發抖,眼眶也逐漸地紅了。

兩個人本來就長着漂亮的臉,一頭柔亮雪白的髮絲,跟白瓷打造出來的人偶一樣精緻。

如今露出眼含淚水的模樣,看起來更是十分惹人心疼。

慈霧知道他們並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而是因爲看到她生氣,怕以後不能跟隨在她身邊了,所以才露出了一副誠懇認錯的表情。

在做出這種事之前,雙生子很清楚她會生氣,可依然採取了行動。

看到慈霧的表情沒有半分改變,慈?心急不已,連忙解釋說:“姐姐不是很討厭慈司麼,我們就想把他一起殺了,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也能給他一點教訓。”

慈?將自己和哥哥的計劃完全都交代了出來,包括察覺到路以恆逃跑的方向是往植物園之後,她立刻就通知哥哥別放異獸。

畢竟慈霧偏殿前的花園,他們都不想破壞,更別說是慈霧的植物園了。

常年在慈霧的身邊,雙生子很清楚植物園裏面有很多對於慈霧來說重要的植物和研究成果,如果被異獸破壞了,他們真的承擔不起後果。

慈霧凝視着慈?和慈琉,尚未成年的兩個人在一起想出的計劃是周密又狠毒的。

“爲了讓異獸能夠找到路以恆還特意在他身上撒了吸引異獸的藥粉?”

慈琉微微睜大眼睛,敬佩又崇拜地看向慈霧,畢竟那個藥粉對人類的嗅覺是不起作用的,只有異獸能夠聞到。

爲了讓異獸能夠精準地找到路以恆和慈司,兩個人在給慈司的邀請函上抹了藥粉,又在慈?和路以恆打鬥時,往路以恆的身上撒了一些。

這也就是,異獸出現之後直接就瞄準慈司和路以恆所在地方的原因。

“姐,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你真的是藥劑專家!”

慈琉讚揚的聲音在慈霧不悅的目光中越來越小,他耷拉着眼角說:“妹妹通知我情況不對的時候,我就取消了打開籠子的系統設定,但是其他籠子都取消了,只有那一個異獸籠不知道爲什麼取消指令變成了開籠,異獸直接就跑出來了。”

慈霧很早就對數據指令做過手腳,就算這次雙生子沒有放異獸的計劃,異獸也會跑出來。

只是讓慈?和慈琉放出身爲‘玩具的路以恆只是一件小事,再放出異獸就是禍事加碼了。

“做了這麼多,就是想要越過我,處決我的“玩具”,甚至失職地放出了異獸。”

“異獸本來是不準備放的,真的,姐姐!”

慈?露出了自己手腕的移動端,抹着眼淚說:“這裏有我和哥哥的行動記錄,只是系統失常了,我和哥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沒有調查…………”

“系統失常,你們覺得父親會接受這個說辭嗎?”

慈霧皺眉說,“只會單純被認爲無能。”

“父親那邊無所謂了,最多就是被收回飼養場的管理權。”

慈?小聲低喃,“可我們不能失去你,姐姐。”

“姐,就算被父親認定無能,頂多就是無法得到繼承人的身份,那我們就在你的身邊。”

慈琉雙眼微微發亮地說,“姐讓我和妹妹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小琉,??。"

慈霧伸手輕輕撫着兩個人揪紅的耳朵,聲音溫柔地說:“你們總是放低自己的地位,明明是我重要的弟弟妹妹,可是......”

慈霧的聲音驟冷:“我討厭不乖的孩子。”

“姐/姐姐!”

慈琉和慈?不約而同地抓住慈霧要收回去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我們有什麼想法都告訴你,等得到你的允許在行動。”

察覺到慈霧沒有甩開兩個人的手,慈琉和慈?看到了希望,彷彿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不停地懇求着在'搖尾巴'。

“姐,給我們一次機會。”

“姐姐,你看我們之後的表現。”

“姐,我們只有你了。”

“姐姐,如果被你拋棄的話,我們當初不如被媽媽殺死了。”

“別說胡話了。”

慈霧抬起手,看起來好像要打兩個人的腦袋,可在落下的時候,她輕撫着兩個人的腦袋說:“我當初爲了救下你們,可是用了很多藥劑和時間。”

看到慈霧的態度變了,兩個人緊繃的身體都鬆懈下來了。

“我最後說一遍。”

慈霧低語般柔和的聲音,彷彿覆着冰霜的荊棘,“我討厭不乖的孩子,所以不要讓我失望了,好嗎?”

“好!”

兩個人像是小雞啄米一樣,不停地點頭。

“如果對我的“玩具’有興趣,等他沒有研究價值,我會送給你們。”

雙生子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

慈?不可置信地問:“送給我們,真的嗎?”

慈琉追問:“明明是姐很喜歡的“玩具”,也會送給我們嗎?”

“當然,無論多喜歡,也是“玩具'。”

她灰色眼眸彷彿流淌着溫柔月光般,“不可能比弟弟妹妹更重要吧。”

慈?和慈琉撲上去緊緊地抱住慈霧,兩個人一邊哭,一邊露出了滿足又幸福的表情。

慈霧輕輕撫摸着兩個人雪白的髮絲,兩個人的耳邊低聲說:“我不能讓重要又可愛的弟弟妹妹受到懲罰,所以接下來聽我說,一定要按照我安排的做。”

“好好好。”

兩個人一邊應聲,一邊點頭。

慈霧用只有雙生子能夠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首先,你們給慈司的邀請函,這件事不重要,慈司那邊不會主動向父親告狀,我來解決,你們不能承認是你們給的邀請函。”

“姐姐。”

慈?哭得更厲害,覺得又難過又幸福。

闖禍地是她和哥哥,但是姐姐卻要幫着解決麻煩,讓她感受到了被姐姐照顧的幸福感。

“剛剛我在父親的書房見到慈散,父親似乎準備把他放在飼養場的管理層。”

慈霧繼續說:“我會向父親提議將管理權先給慈散,你們在輔佐他時,要在慈散面前炫耀,我會將路以恆交給你們這件事。”

慈?和慈琉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說:“好,都聽姐姐/姐的。”

慈霧滿意地摸着兩個人的腦袋,低笑說:“乖孩子,按照我說的話做,飼養場的管理權很快就回到你們的手裏。”

慈散回來的時機剛剛好,正好可以利用起來。

一個人必須被捧上了高處,才能摔下來。

越高。

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