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再次現身溫泉時，時間已經接近午夜。
如果不對豆科死命攔着，高小離早就撅屁股走人了。從浴室出來後，豆科像個貼身服務員一樣，寸步不離高小離半步，好喫好喝伺候着，就爲着等黃玉歸來。
黃玉顯然喝了酒，一開口高小離隱約還能聞到她嘴裏的酒味。
豆科將黃玉送到房間後就離開了，屋裏就只剩下高小離和黃玉兩個人。空氣一下沉悶起來，兩個人都不說話。
高小離悄悄打量了一下黃玉，第一印象是這個女人還真的很漂亮。如果不是歲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痕跡，驚鴻一瞥之間，沒人敢說她已經是個風韻的婦人了。
高小離心思一動，將她與黃小英做了一個比較。到底是一個基因的人，兩個人的皮膚都是出奇的好，高小離腦海裏滑過一句“溫泉水滑洗凝脂”，一句詩起，接下來便如泉湧般在心頭閃過“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春風桃李花開夜，秋雨梧桐葉落時。”頓時有神思有些恍惚。
心念過去，再去看黃玉，已經在暗自垂淚了。
高小離惶恐起來，小聲問：“黃主任，你怎麼了？”
黃玉抬起頭，看着高小離淺淺笑了一下，淚痕還掛在她白瓷般的面龐上，令人突生楚楚可憐心態。
“我沒事！”黃玉嫣然一笑道：“也許是酒喝多了，心裏難受。”
“既然難受，不如您先去休息。休息好了，我們再聊。”
“不行，就現在聊。”黃玉緩緩嘆口氣說：“小高，今天請你來，我也是迫不得己了。聽說有人要置老魏於死地啊。”
高小離心有一震，黃玉說話還真不遮掩。她開門見山的直率讓高小離心生敬意。有了上午在浴室裏的一唔，高小離便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坐在眼前的黃玉目光像一把凌厲的刀一樣，將他周身剝得寸縷不剩。
高小離努力讓自己沉穩下來，低聲說：“我只是個扶貧幹部，不介入地方事務。”
黃玉淡淡一笑，雙眼盯着他看，低聲道：“上次有人說，你上了小英的牀，非要將你的問題弄大，縣裏當時就產生兩種不同意見。我個人認爲，小高你真是青春蓬勃的年級，即使出點事也完全能理解。所以我是堅決不同意鬧大的一方。”
黃玉突然提起這件事來說，讓高小離頓時尷尬起來。他沒去分辨，也不想分辨。這樣的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誰能說得清？
“不過，今天見了你，我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小英真動了心也情有可原。”她面帶微笑，溫柔而恬靜。高小離眼前似乎幻化出自己原來的班主任樣子。高小離讀高中時，班主任是新分來的女老師。女老師說話也如黃玉這樣溫柔，她也如黃玉這樣好看。以至於高小離第一次夢遺，對象就是他溫軟的班主任。
“小英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黃玉皺着眉頭說：“我聽她說，你去見過她？”
高小離點了點頭，心裏突然有個疑惑。黃小英在雙規期間是不允許見人的，自己見他是因爲有縣長顧大力打招呼。她黃玉也能見着黃小英，可見她的能量不一般。
“小英會沒事的。”黃玉說：“莫松這人是心裏不平衡，自己老婆都守不住，他能怪誰啊？”
高小離試探地說：“我聽說她的問題不僅僅是生活作風問題。”
“是嗎？”黃玉驚訝地看着高小離，一副懵懂的模樣。
高小離說：“我聽說，莫松舉報黃小英主任，列了三條罪狀。”
“小人！”黃玉罵了一句，突然銀牙緊咬道：“小高，你放心，莫松在寧縣還飛不起來。”
本來說着魏如春的問題，一句話過後扯到黃小英身上去了。高小離心想，黃玉這是故意在繞彎子，她的底牌還沒亮出來。
果然，聊了幾句關於黃小英的事之後，黃玉突然問：“寧鄉鎮這次要搞個村帳清查小組，聽說你是林如龍的左膀右臂啊。”
高小離心裏明白，黃玉這是要接觸到請他來的核心目的了。於是淡淡一笑說：“林書記認爲我在紀委工作，有經驗。其實我來紀委還不到兩年，很多業務都不熟悉。”
“這是鎮黨委對你的信任。”黃玉微笑道：“小高，你要好好珍惜這個機會，還寧鄉鎮一個清白的天。”
這句話無論高小離怎麼聽，總覺得意思不是很到位。什麼清白的天？難道清賬還會清到天上去？
卡高小離滿臉惶恐的樣子，黃玉抿嘴一笑說：“小高，請你來，就是將你當作自己人。自己人沒必要隱瞞。林如龍搞清賬是假，針對老魏的真。他想扳倒老魏啊。”
高小離趕緊攔住她說：“黃主任，你肯定把問題想複雜了。林書記要清賬，在我看來也是情有可原。很多村的賬務可是從來沒請過，老百姓都心存疑慮，這樣很不利於社會穩定啊。不如將底子都翻出來。反正我們村幹部身正不怕影斜，清一遍能讓老百姓服氣。”
“我聽說，這個點子是你出的？”黃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問。
高小離也不想隱瞞了，他心裏清楚也隱瞞不過。儘管黃玉在縣裏當婦聯主任，但寧鄉鎮任何的風吹草動她都瞭若指掌。黃玉是從寧鄉鎮走出來的縣級領導，寧鄉鎮現在的老二又是她丈夫。就連看門的人，都與黃玉和魏如春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嚴格來說，寧鄉鎮就是魏家幫啊。
高小離坦然說道：“是我提的。我覺得與其大張旗鼓搞換屆，不如清一次賬讓老百姓心裏亮堂，有什麼話都好說。”
“我贊成清賬。”黃玉微笑道：“不過你也要知道，農村的事本來就複雜，加上幾十年沒清過了，這裏面有太多的東西可以做文章了。小高啊，我個人認爲，這是個勞民傷財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多開會，多提醒村幹部，我覺得村幹部都是有覺悟的人，不至於像某些人想的那樣，什麼都有黑幕。”
高小離遲疑地問：“黃主任，您的意見是清賬這件事不能做下去？”
黃玉緩緩點了點頭，嘆口氣說：“這件事已經驚動了縣委縣政府。今天下午開會就是專門研究這件事。目前縣委的態度沒確定，人大這邊是堅決反對這樣搞，因爲這樣一搞，最後會弄得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三年摘掉貧困鄉鎮帽子又會成爲一個夢。”
高小離狐疑地問：“黃主任，可是你叫我來能幹什麼？這是鎮裏的意見，要林書記答應不搞了纔可以不搞啊。”
“這就是去請你來的目的。”黃玉微微一笑道：“解鈴還須繫鈴人，寧鄉鎮清賬的主意是你提的，你得想辦法讓林如龍不繼續往下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