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武興沖沖一個人跑去林如龍家送錢,被林如龍劈頭蓋臉一頓怒罵,只好垂頭喪氣回來找高小離出面。
高小離打死也不肯去送錢。明明知道這是違紀違法的事,不管前面誘惑多大,高小離的底線始終不會破。
他不肯去找林如龍,林如龍的電話卻打到他手機上了。沒說幾句話,林如龍讓高小離立即去鎮裏,他有話要對高小離說。
高小離藉口雞棚有事走不開,被林如龍取笑道:“小離,寧鄉鎮不缺一個養雞佬,但寧鄉鎮缺一個正能量的人。”
高小離沒法,只好將雞棚委託給林笑笑照顧,自己騎了宋文武的摩托車,一路顛簸着去了鎮裏。
林如龍在辦公室等他,一進門就讓高小離隨手帶上門。
高小離心裏揣揣不安,不知道林書記找自己又有什麼事要說。
剛坐下,林如龍便甩過來一句話:“小離,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你去竹村選舉新一屆村支兩委的班子出來。”
“我?”高小離愕然地看着他,半天出聲不得。
“對,就是你。”林書記一掌打在桌子上,咬着牙說:“宋文武再不下臺,整個竹村都得毀在他手裏。”
高小離遲疑着說:“林書記,你是知道的,我是外派來竹村扶貧的幹部。按照我們的工作紀律,是不能介入到地方管理當中去的。我去選舉新班子,誰會聽我的?”
“你是擔心身份呀?”林如龍眉頭一皺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以寧鄉鎮黨委的名義,委託你全權負責村支兩委換屆選舉工作。”
“也不行啊!”高小離苦笑道:“現在不到換屆時期。”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林如龍咬着腮幫子說:“寧鄉鎮黨委委託和支持你,你回去把事辦好了,我要拿你的經驗在全鎮推廣。凡是故意與鎮裏意見不同意的村幹部,一律照此辦理。”
高小離喫驚地說:“林書記,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弄不好會反彈。到時候我怕局面控制不了。”
林如龍大笑道:“只要是gcd的天下,誰有本事作對?你放手nbsp;去做,除了事我來承擔責任。”
高小離狠狠心道:“林書記,既然我答應做,出多大的事都該我來承擔責任。要不,這事我寧願不做。”
林如龍拍掌道:“好,小離,我就喜歡你身上這股正氣。宋文武這樣的混蛋,不早點清除出去隊伍,他就會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說完這事,林如龍問:“你同學王家友是王禮的兒子?”
高小離點了點頭說是,補充一句說:“我這個同學還行,家裏有錢不張揚,低調。”
“低調?”林如龍皺着眉頭說:“他敢拿五萬塊買一張選票,這還低調?”
高小離心裏一動,王家友明明給了宋文武十萬塊,他怎麼只拿出五萬塊來?還有五萬塊呢?高小離的嘴角浮起一絲微笑,心裏罵道:“狗日的宋文武,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這錢他也敢拿。”
林如龍狐疑地看着高小離問:“小離,你笑什麼?”
高小離慌忙掩飾着說:“我沒笑啊。我剛纔是想起了我這個同學過去與我們讀大學時的逸聞,所以不自覺了。”
林如龍的眉頭舒展開去,微笑道:“他有什麼逸聞呀,說來聽聽。”
高小離想說,王家友喜歡胸大的女人,對於大胸女人他沒任何抵抗力。而且他的癖好也很特別,只要胸大,他是不管對方有不有老公的。王家有錢,這年頭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啊!
林如龍催着高小離說來聽聽,高小離虛晃一槍道:“具體要說個什麼逸聞來,一下還真想不起了。不過當初我們的同學只要誰提起王家友,大家就一個字,笑!”
“原來是個笑料!”林如龍嘖嘖嘆道:“這年頭有些人無下限無底線,以爲手裏有幾個錢天下都是他家的,想幹什麼幹什麼,想怎麼胡來就怎麼胡來。這還了得?我看啊,上頭要是不及時剎住這股歪風邪氣,到頭來將後悔莫及。”
高小離低聲道:“上頭太遙遠了。而且依我看,這已經成了一個社會現象了。怕不是哪個人能阻攔得了的。”
林如龍認真地說:“你要相信人間有正義,人間有清風。”
高小離連忙點頭說林書記看問題就是與衆不同,能看到問題的本職上去。現在社會上確實存在一股嚴重的歪風邪氣,辦任何事情都只認得一個“錢”字。彷彿全天下的人都鑽到錢眼裏去了。衡量一個人的標準,不再是看人的能力、素質,以及爲社會辦了多少事。而是看誰手裏的票子多,票子多的人,明明是白的他要說成是黑的,偏偏沒有人不贊同說是白的。有錢的人可以隨心所欲,沒錢的人,連喘口氣都害怕頭頂上跌落下來一塊瓦片砸破頭。
林如龍嘆口氣說:“我相信遲早黨會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如果我的猜測沒錯,估計一年半載之後,將會有一場驚天動地的運動下來。到時候,像某些心懷鬼胎的幹部,必定都得進鳥籠子。”
竹村要換屆,當然要經過魏如春點頭。不出高小離猜測的意外,魏如春堅決反對現在換屆村支兩委。
林如龍苦口婆心勸說他,寧鄉鎮要想摘掉貧困鄉鎮的帽子,寧鄉鎮的老百姓要想過上富足的日子,寧鄉鎮目前的基層組織就必須大換血。
魏如春堅持的理由也很充分,目前不少換屆選舉的時間。此時突然鬧出個換屆選舉,一定會對社會造成不穩定的因素。但凡能擔任村支兩委的幹部,人前人後總有常人所不具備的優勢。雖說村官不算幹部,但在老百姓的心裏,這些與自己一樣赤腳走在田埂上的人,就是與他們不一樣。
高小離在讀大學時期曾經做過一次社會調查,得出的結論是所有的村幹部背後都有一股家族的勢力和金錢的影子。有錢能當上村官,有勢力更能當上村官。
由於村幹部不受幹部任用紀律的節制,一旦選上了,很難退得下來。君不見舉眼天下,做村官的人任職時間通常不會少於五年十年,甚至更長。
比如宋文武,村支書一幹就將近三十年。三十年的時間,時光都將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吹成佝僂着背的老人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