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章 剖腹產

十六鋪一如以往的繁華熱鬧好象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小小的靜嫺診所也一如以往的忙忙碌碌，只是病人的眼中隱隱地多了一絲敬畏。跟在身後觀察了幾天又仔細研究了宋陽所開出的藥方，關若林對宋陽的醫術徹底放心了，完全把他當作了一個全能醫生來用，至於宋陽做的那些事他卻從來不問就象不知道一樣，只是隱約地提醒不要莽撞注意安全。因爲要照顧懷孕的妻子，關若林在診所停留的時間越來越少，最後把一些老病戶的出診也逐漸地交到宋陽手裏，自己則安心的作起待產父親和甩手掌櫃。宋陽在十六輔一帶漸漸有了些名氣，但隨之而來的便是休息時間越來越少了，宋陽對此卻甘之若怡從來不計較。

關若林特意安裝了一部電話的本意是爲了方便聯繫，決不是爲了爲虎作倀縱容犯罪，可這門電話卻使得宋陽沒日沒夜義無反顧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到這轟轟烈烈的縱容犯罪活動中去，越陷越深，這恐怕就有違關若林醫生這個老實人的初衷了，很有點黑色幽默的味道。因爲那些人心裏都明鏡似的，想找個爲他們做事的大夫在上海灘他們一抓一大把沒幾個敢皺眉毛的，可要找一個敢在戰場上這麼不要命地爲他們療傷的醫生，這大上海除了這一副菩薩心腸的宋陽宋醫生再沒有第二個人了，就算有也找不到象他這麼專業、這麼盡職、這麼熱衷、這麼狂熱的。當然，在他們眼裏就是那麼的勞心、那麼的無奈、那麼的虔誠、那麼的悲天憫人的，關若林就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認爲的。

風險和機遇是一對雙胞胎，宋陽的職業道德也獲得了豐厚的回報，儘管有些回報並不是他所想要的。

“六爺”，幾個病人慌忙站了起來神色都有些緊張。

“打擾了，你們坐你們坐”，成啓仍舊是一身長衫架着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拱拱手四下打量了一會兒又朝絞着手指不知所措的二妮溫和地點點頭，“宋醫生，病人這麼多兄妹倆忙不過來吧，呵呵，我給你找個幫手您看成不？”，指指身後俏生生地立着的一個十八九歲的旗袍姑娘，“這是我外甥女。芸兒，過來見過宋醫生”。

“你好，宋醫生。我叫裴芸，是、是名護士”，這個叫裴芸的姑娘文文靜靜的顯得很有教養。

“裴小姐你好”，宋陽這才站起身來，“畢業證，工作資歷證明”，老子可不管你是誰，別以爲找個漂亮姑娘就想蒙我。

“我、我今年剛畢業，還、還沒有工作”，宋陽表現出的冷淡和眼底裏的那一絲慍怒讓裴芸有些慌亂，連忙打開手袋。

“同濟醫工專門學校？嗯，不錯，名校畢業”，宋陽點點頭，這是同濟大學的前身他還是知道的，可後面的話卻沒給這名牌大學一點面子，“試用期三個月，每月薪水2元。三個月後如果合格再正式錄用”。想拉我入夥？嘿嘿！就怕你那小廟不夠大！關鍵還是這上海灘水太混，他暫時還不想這麼扎進去。不過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也不怕他們在這安插眼線，特務祖宗就窩在這還是自己拜把子的大哥，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能翻出他老人家手掌心去？不被他給策反了就不錯了。而且診所現在也的確需要一個護士了，二妮暫時還不行，看來讓他們聽到了風聲。本來關若林是準備把陸阿毛夫婦請來做護工雜務的，宋陽一口回絕了，不是他看不起這種工作而是他不能讓別人誤會這診所已經姓了宋，雖然現在診所裏裏外外實際上都是他一個人在操持，但他依然很自覺地把自己定位爲一個打工者，連老闆之一都不是。這與前世裏的金陽公司不同，因爲創建之初公司的名字裏早早便爲他留了一個‘陽’字，那裏是他的家。

“呵呵，這事當然您說了算”，成啓囑咐了幾句便轉身走了，留下裴芸低着頭怯怯地立在那兒有些手足無措。

“抽屜裏有些錢，你先去買一件工作服”，宋陽抽抽嘴角，對於同行他向來都保持足夠的尊重，“如果不介意，今天你就可以工作了，我這裏確實很忙”。

起點首發

陸阿毛雖然覺得自己性子有些窩囊，但有兩件事卻是很引以爲傲的：一件是娶了個能幹的好婆娘，一件是救了小舅子。小舅子如今可是有身份的人了，連帶着他在人前腰桿也硬實了不少，那些幫會里的人以前見了他都不帶拿正眼瞧的，如今見了他左一句陸大哥右一句陸爺，好象忽然間都成了他小舅子似的。一衆苦哈哈儼然把他當成了主心骨大事小事都請他出面，甚至那些魚行的老闆遇到什麼爲難的事也都來找他商量。陸阿毛很知足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人家這客氣可不是衝着他來的，而是因爲他是他小舅子的姐夫。他也不是那種不識好歹蹬鼻子上臉的人，他知道自己的斤兩，何況還有婆娘不時地在邊上拎着耳朵，大事小事都是思前想後盡心盡力倒也處理得不輕不重妥妥貼貼，久而久之的也增加了不少自信，在魚行碼頭地段也搏了些名聲。

“姐夫，姐”，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陸阿毛連忙放下手上的活計，頭還沒轉過來大嘴已經咧到了後腦勺上，剛轉過身來只見着一輛自行車直衝衝地就撞了過來，嚇得連忙雙手扶住。遠遠的見宋陽在對面小攤邊向他揮了揮手便和幾個幫會的人聊了起來，捋捋這個人袖子掀掀那個人褲腳，幾個人連連鞠躬稱謝神態極是恭敬。

“茂材叔，這些算我的，您再給兄弟們上幾包好煙來，要哈德門牌的。您的藥我給您放這了，注意按時喫藥”，雖然都是些小嘍羅，可爲了姐姐姐夫宋陽也得和這些人搞好關係，現官不如現管他可是深知其味的，當年小薇宿舍樓的那個看門老太太可是讓他喫足了苦頭。

“宋先生，不敢不敢”，幾人連聲拒絕。

“呵呵，我是醫生，可不是什麼先生”，幫會里等級森嚴比之軍隊也猶有過之，不過宋陽向來都是個平易近人的好領導，不僅是狗頭軍師還兼職着政委。

什麼叫本事，這就叫本事！有本事的人都不讓別人叫自己先生，得稱醫生！陸阿毛當然不會沒眼色再讓這個這麼有本事的小舅子去幹這些粗活，胡掌櫃也不會答應，“陽子啊，這裏用不着你，快家去吧，倆孩子成天嚷嚷着找你”。

“陽子啊，如今你也是體面人，騎車小心點，瞧把你姐夫嚇的”，陸嫂愛惜地拍撣着宋陽身上的灰塵。

“嗯，我記住了”，瞧把你們緊張的，要是讓你們見着我開車的樣子還不把你們給嚇傻了，“姐夫，姐，那我帶孩子們逛街去”。

“可別再這麼寵他們，瞧把那倆小嘴都喫刁了”，對這個撿來的兄弟陸嫂當真是喜歡得緊。

“呵呵，是我自己嘴饞可怨不得孩子”，宋陽將車簍裏的兩條煙一瓶酒扔給陸阿毛，“中午我們就不回來喫了，姐你給我做碗魚湯我帶回去。姐夫你少喝點，拼不過他們別硬撐着，把姐惹火了可別怨我不幫你”。

起點首發

大上海的繁華並沒有因爲時光倒流了幾十年而有絲毫的褪色，在宋陽眼裏，這纔是原汁原味的上海灘原汁原味的大上海。雖然沒有麥當勞、沒有肯德基、也沒有必勝客、漢堡王，兩個小傢伙還是被花樣繁多的小喫撐得肚皮溜圓。

懷裏抱着一個手裏牽着一個肩上還揹着一大包，徜徉在這繁華的大街上，宋陽感覺那樣的充實，充實得直打嗝。

“help！help！please！please！”，宋陽回頭看了一眼，伸手抱起大龍幾個大步跨了去。

“canihelpyou？”，一句鄉音把那個撓得雞窩似的金髮腦袋激動得差點落下淚來，一把抓住宋陽的手。

圍觀的衆人只見着一個高大的年輕人和這金髮洋人嘰哩呱啦指手劃腳地嘮叨了一會兒，年輕人鑽進後座看了一眼又爬了出來惱怒地對那洋人吼了幾句，手一指，那洋人乖乖地鑽進車裏，年輕人掀開前蓋東敲敲西拉拉，探出頭來向那洋人打了個奇怪的手勢，嗯，有點象是蘭花指。

轟！車子猛然發動了起來。

要說啊，還是咱們中國人有本事，洋人都修不好的玩藝咱們都能修好，人羣裏發出一陣自豪的感嘆。

年輕人又拉開車門大聲吼了兩句，那洋人連連點頭乖乖地爬出來鑽進後座。年輕人把兩個孩子抱進車裏，自己卻坐到了駕駛座上，“有病人，大家請讓開！”。

這句是中國話大家都聽懂了連忙閃開道路，嗚地一聲黑色的道奇車飛馳而去。

這一片是宋陽的母校所在地，雖然母校現在還在外婆的肚子裏，雖然這裏的街道屋舍與前世有很大的不同，但這是他的地盤他閉着眼睛都不會迷路，用鼻子就行了。

“大龍，抱緊妹妹，雙腿蹬住前面。對，不要怕！”，雖然是輛老道奇，但是輛新車還是原裝的，難得過了把車癮，車子開得又快又穩一路不停地按着喇叭。

“哦，上帝，終於到了，就是這裏就是這裏。凱瑟琳，不要怕，我在這裏，我不會離開你”，金髮洋人連連吻着妻子的手。

“快！擔架。通知產房準備接生，注意血壓！”，宋陽大聲地指揮着匆匆跑過來的護工護士。瑪格麗特·威廉遜醫院，後來的復旦大學醫學院附屬婦產科醫院，也叫紅房子醫院，宋陽曾在這裏實習了六個月，也就是半年。

看着眼前這熟悉的樓房，宋陽開心地笑了，誰說舊社會都是萬惡的？這房地產商就很有良心。

“先生，先生！”，一個小護士急急地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宋陽。

宋陽搖了搖頭對擔架邊那金髮洋人揮了揮手，那洋人卻仍是邊走邊不住地向他搖頭，宋陽心下有些不忍只得抱起孩子跟了上去，他也想看看這裏原裝的到底是啥模樣，那洋人見他跟上來才感激地點點頭。

宋陽知道那洋人是想要答謝自己，其實感覺真的沒什麼，誰遇到這樣的事都不會坐視不理的也沒什麼好感謝的，老子雖然是黑社會，可黑社會也要學雷鋒的。那些圍觀的人不幫忙是因爲他們根本聽不懂這傢伙在說什麼，幸好自己的英文底子不錯還是標準的美國北方口音，都是託那個美女外教的福。

在走廊裏信步閒逛逗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產房裏忽然呼啦啦湧出一羣人來。

“出什麼事了？”，宋陽一把拉住那個剛纔和自己說話的小護士。

“胎位不正，還是雙胞胎，產婦血壓降得太快，已經、已經”，小護士眼圈一紅。

“那快做剖腹產手術啊？”，剖腹產手術三百年前就有了，雖然這個時代的成功率還不超過50%，但在這個全上海最好的婦產醫院裏應該還是有點把握的。

“三個外科醫生，一個回法國度假，一個出診無法聯繫，還有一個正在做手術。現在只有幾個實習醫生，他們、他們都沒有手術經驗”，小護士輕聲抽泣着。

怎麼會出這種事？這也能讓老子碰上，出門看天了啊，“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孩子。大龍小鳳，聽娘孃的話不要亂跑，舅舅一會就回來”，宋陽大步走到產房邊，“我是醫生，需要我做什麼？”。

握着妻子的手已經絕望的金髮洋人忽然聽到宋陽的聲音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上帝，你終於來了，快救救我的凱瑟琳救救我的孩子”。

宋陽輕聲安慰了一句，怎麼在大街上訓了他幾句他反而認準我了？轉身大聲命令，“我是外科醫生，手術準備，馬上給產婦做剖腹產手術！”。

羣龍無首亂作一團的護士、實習醫生們聽到這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都安靜了下來，“先生，只有一間手術室”，一個紅頭髮的實習生紅着眼睛小聲回答。

“你叫什麼名字？”，宋陽從他手裏接過病歷。

“先生，我叫亞歷克斯”。

“亞歷克斯，你作我的助手”，宋陽走到水池邊，“麻醉師準備局部麻醉，亞歷克斯，準備手術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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