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毒

在他們的首領和軍師雙雙隕命之後，其餘的山賊紛紛開始潰逃，莉莉絲沒有下令追擊，比起追擊一羣作鳥獸散的強盜，讓士兵們多休息一會兒更爲重要，畢竟他們的頭領已經死了，剩下的這一羣烏合之衆不會再有爲什麼作爲了。

太陽再次完全越出遠方的地平線的時候，莉莉絲下令開拔，徵伐軍繼續朝向帝都進軍了。

離開山谷地區進入了平原地區，沒有丘陵和高大樹木的遮擋，視野相當之好，透過低矮的灌木叢，東方的海岸線依稀可見。

路西昂還是經常坐在莉莉絲所乘坐的馬車的車頂上和她聊天，見過了希斯特已經過去近五天了，莉莉絲心中的那份脆弱隨着與希斯特的分別而分崩離析，她現在很平靜，平靜的很過分，對於路西昂的搭話，她僅用最簡單的話語回應着，語氣裏也滿是冷漠。

說了幾句話之後，路西昂意識到了自己在自討沒趣，莉莉絲已經堅定的如一塊冰冷的石頭，現在她的眼中只有仇恨，軟弱的人是不能復仇的，這還是路西昂告訴她的道理。

路西昂跳下馬車，想索性躲到了隊伍後面，但又想到那個叫妮可的女殺手一直躲在隊伍後面，就皺着眉頭切了一聲，大步朝着先頭部隊的方向走去。

路西昂腳力比戰馬都要好，幾個呼吸間，他就從數萬人的長隊中間走到了隊首。

而派出去探路的斥候，此時正有一名騎着馬回來。

“報告！前方有一個城鎮被大羣劇毒的魔物襲擊，駐守的士兵和居民傷亡慘重，但那個村子不在我們的前進路線上，所以我回來請示如何行動。”斥候連馬都沒下，隔着近百米就開始喊。

路西昂向指揮隊伍前進的軍官示意保持繼續前進，自己轉身向莉莉絲的馬車走去。

“莉莉絲，前面有個鎮子被魔物襲擊了，前面請示你是按照原定路線前進，還是繞路去看看。”路西昂在莉莉絲的馬車側面保持着和馬車相同的速度，邊走邊問。

莉莉絲沒有馬上回答，沉思了片刻：“那裏的駐軍能獨立抵禦嗎？”

“似乎不能，因爲我剛纔聽斥候說很多平民都死了。”路西昂回答。

“繞路去幫忙。”這次莉莉絲回答的斬釘截鐵。

路西昂笑了笑，加速朝前方走了過去，追到那名軍官身邊。

“公主說去那個村鎮幫忙，斥候帶路。”路西昂傳達了莉莉絲的命令，斥候說了聲是，策馬走在了最前面。

隊伍沒有繼續沿着大路前進，拐向了灌木叢間的小路，但走在莉莉絲衛隊之後的近半部隊卻依舊沿着原定的線路前行。

“我讓塞爾達、妮可、巴爾克斯還有亞馬哈將軍一起帶領後軍按原線路繼續前進了，之後我們再和他們匯合。”莉莉絲沒做馬車，換乘了馬匹，也追到了隊伍前面，漠然地說着：“如果近半的部隊都搞定不了，把所以的兵力都投入進去也會有半數以上的減員，那樣的話我們也沒必要去攻打帝都了，如果敵人太過強大，我就會下令放棄這個城鎮，等我討伐了辛卡斯，掌握了全國的兵權再回頭收拾這些魔物也不遲。”

路西昂沒有說話，他看到跟着莉莉絲過來的蘭多夫緊皺着眉。

很快，不遠處城鎮的建築進入了視線，而城鎮裏的慘狀也逐漸進入了每個人的視線。

好十餘隻巨大的褐色生物的屍體橫在道路上，更多人類屍體四處都是，周圍站着的人面色都很難看。

奇怪的是，那些人，無論是士兵還是平民，沒有一個人爲犧牲者收屍，只是看着或是哭泣、禱告。

“離那些屍體遠些，那褐色的怪物是蠍蛇，有劇毒，被他們毒死的人的屍體也會有劇毒，輕易接觸的話也會中毒的，中毒的幾乎沒得救。”路西昂提醒周圍的人類士兵。

聽到他的話，那些士兵的臉色一下子全都變了，前進到屍體附近一下就放慢了速度，小心的避開那些屍體，莉莉絲皺着眉，揮了揮法杖，把那些屍體全部傳送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隨後莉莉絲收起法杖，策馬徑直走到了一名駐軍的隊長面前。

“這裏情況怎麼樣？”莉莉絲問道。

“公主殿下，剛纔一羣怪物突然從那邊的山洞衝出來襲擊我們，我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經過一番激戰，那些怪物被我們殺死了十七隻，而我們這裏一千人的駐軍犧牲了二百餘人。”那名隊長越說聲音越小，“而且連受傷的都沒有……所以受傷的士兵都毒發身亡了……還有三人因爲去整理屍體而被毒死。”

“你們用樹枝或者槍桿把那些屍體集中到一起焚燒，千萬不要直接接觸屍體，也不要用土掩埋，那些屍體埋在哪裏哪裏連草都會長不出來的。”路西昂在莉莉絲身後插話說道。

“多想閣下告誡。”那名隊長點了點頭，“公主殿下，這裏的駐軍長官巴恩斯少尉帶着五百多名士兵追擊那些逃跑的怪物進到那個山洞裏了，希望公主殿下派兵支援。”

莉莉絲點了點頭，轉身看着路西昂問：“這些蠍蛇不是應該在諸神之塔裏嗎，路西法什麼時候把他們派出來的？”

“我也不知道，似乎很久以前就被派出來了，那隻指揮蠍蛇們的千年蠍蛇也應該在這裏吧。”路西昂搖頭說道，“看來需要我打先鋒了。”

“一起走吧，我想洞穴不會太寬闊，先撥出一千人組成突擊隊吧。”莉莉絲想了想，下令說到。

突擊隊迅速組織好了，莉莉絲親自帶隊，點亮了火把，進入了洞穴。

這個洞穴內部異常的寬闊，往深處不知道延伸了多遠，隨着不斷的深入，洞穴中開始橫七豎八的出現人類士兵和蠍蛇的屍體。

“傳話下去，一會兒如果遇到活的蠍蛇，一定要小心他們噴出的毒液，還有要儘可能一擊殺死它們，重傷的蠍蛇會射出毒刺。”路西昂對身旁的蘭多夫和士兵們說道。

蘭多夫把大斧扛在肩上，沒說話，但表現出了“一擊斬殺太容易了”的神情，周圍的士兵開始把路西昂的話往後傳達。

越往洞穴深處走，地上的屍體就越多，而不遠處也傳出了打鬥的聲音，等在接近一些火光照亮了戰場，進百位士兵在和幾隻體形比外面死掉的蠍蛇大的多的大型蠍蛇纏鬥。

那些蠍蛇雖然龐大，但相當靈敏，而且背後的堅皮絲毫不懼劍鋒，胸前和腹部的軟皮被砍傷也絲毫不當回事，依舊四下遊走，把毒液噴吐的到處都是。

路西昂提着戰刃衝進了戰場，惡魔打造的神兵毫不費力地將蠍蛇開膛破肚，蠍蛇青綠色的內臟和血液一股腦地留了出來，那隻蠍蛇當時就往後一翻，再也不動了。

蘭多夫緊隨其後，斧刃橫掃，狠狠地砍進了一隻蠍蛇的脖子，蘭多夫怒吼一聲，腳下站定，使出一身蠻力掄動斧子，把足有他四倍大的蠍蛇整個甩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洞穴的巖壁上。

莉莉絲舞動法杖，一個個空間裂隙憑空出現在一隻只蠍蛇的身上，將它們扯進時空亂流，碾壓成一縷血沫，隨後在時空亂流中消失。

之前與蠍蛇激鬥的士兵們不由得發出了歡呼，更有甚者將武器頭盔拋上了半空。

“你們誰是巴恩斯少尉？”莉莉絲問道。

“少尉和其他的弟兄都衝進洞穴更深處了。”一名士兵回答。

莉莉絲點了點頭，朝洞穴深處小跑了起來，路西昂和蘭多夫還有士兵們也都馬上跟了上去。

跑過一個轉彎，洞穴裏面豁然亮了起來，莉莉絲眯着眼，看到了一隻巨大無比的蠍蛇，這一隻蠍蛇足有外面那些一百隻加一起那麼大。

而它的周圍，上百名人類士兵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着，莉莉絲看到那隻大蠍蛇身邊似乎環繞着一層淡淡的毒氣，那些士兵恐怕連碰都沒碰到它，就死於了它散發出的毒氣。

稍遠的地方，還有十幾名人類士兵站着他們臉色都青的發紫，當然，不是因爲中毒，而是被這幅慘狀所震驚。

他們也發現了大蠍蛇身上有毒氣散發，爲首那名穿着精良鎖子甲手持戰錘的軍人應該就是巴恩斯少尉，他手中的戰錘散發着聖光，把周圍的士兵全部籠罩住了。

那隻大蠍蛇感受到了聖光帶來的些許不安，朝着他們噴出了一大股毒液，毒液落在聖光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聖光開始迅速的黯淡了下來，最終啪地一聲破碎支離，化作了星星光點。

大蠍蛇得意地發出了嘶——昂——地叫聲，再次噴出了毒液。

莉莉絲舉起了法杖一個時空裂縫擋在了巴恩斯少尉一行人的面前，把毒液盡數攔了下來。

此時，路西昂和蘭多夫也跟了上來，看見了大蠍蛇，路西昂不悅地皺起了眉。

“在場的只有我能抵禦它的毒氣，你們不要靠近。”路西昂架起雙刃準備衝上去。

莉莉絲伸出法杖攔住了他，沒有說什麼，直接開始了詠唱，枯澀的咒文是每個人都沒有聽過的，但其中的每個音符都充斥着一個魔法盲都能理解的含義——力量。

魔法的力量開始在周圍的空間中充盈，魔法精靈的密度都已經達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那些精靈們悲鳴着旋轉、飛舞，匯聚在大蠍蛇身邊，魔法爆發了，一瞬間，空間、時間、能量、秩序，魔法所籠罩的一切都在瞬間錯亂，一股股能量旋轉着迸發、消逝，如同剛剛盛開的玫瑰瞬間凋零。

悽惶的花朵，凋零的心。一瞬間，路西昂似乎看到莉莉絲淚流滿面，但那是錯覺，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軟弱，成爲了一名絕對不會再哭的女孩。

“莉莉絲？”身後傳來了莉莉絲無比熟悉，想聽卻也再不想聽到的聲音。

“你爲什麼在這裏？”莉莉絲沒有回頭。

“你走了那天中午我就開始追趕你了，跟我一起回帝都吧，所有的一切，一定還可以挽回什麼的，回過頭來吧。”希斯特走到莉莉絲身後，伸出手，想去觸屏她，卻最終停下了手。

“我好不容易堅定下來的，你爲什麼又追上來，希斯特，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你我什麼都挽回不了了，我，不想再見到你了，你是種在我心裏的劇毒啊，”莉莉絲緊咬着牙，把話語硬生生地擠出來：“再見你一次，這毒就會發作，只會讓我痛不欲生啊。”

“莉莉絲……”希斯特最後還是抓住了莉莉絲的肩膀。

“你不走是嗎？我走，求求你，別再見我了。”莉莉絲用力掰開希斯特的手，頭也不回的朝着洞穴深處跑去，路西昂見狀，馬上跟了上去。

“莉莉絲啊，你何嘗不是我心裏的劇毒啊。”希斯特又一次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