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覺挪了挪身子,心情很低沉,完全不想說話。周家齊滿身的酒味兒,說完話又砰的倒牀上呼呼大睡。
我認識周家齊許多年,籠統見他喝醉過兩回,第一回是在很久以前,久到我也不記得是多久了,那個時候他和我說:“李雨桐,你知道什麼?我愛了你九年,你知道麼?”
這是第二回,我們結婚了,可惜不是真的結婚。我很委屈,周家齊又未必不委屈,他結婚了,桃花運也會少很多吧。
哎,李雨桐,你想太多了。以周家齊的身份地位,就是他結婚了桃花也不會斷,那些有心接近他的人,就是他結婚了一樣回來招惹他,結婚和沒結婚其實沒有什麼分別。不過是在名義上不太好聽了,他如今是已婚男人。
已婚男人周家齊躺在牀上,緊閉着雙眼,眉頭緊蹙,他睡覺時經常都是這副模樣,也不知道到底在夢裏見到了什麼。
我坐在牀邊許久,心情才稍微平復了些,回頭看見周家齊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兒,鞋子也沒脫。我費力的脫去他的皮鞋,又扒掉他滿身酒味兒的衣裳,替他擦臉擦腳,把他弄乾淨了再給他搭上薄薄的被子。
最後,背對着他躺下。我和周家齊的婚姻是有名無實的,他願意幫我,我很感激他,可我心裏也是怕怕的,我怕相處久了,會弄假成真。可是,現在我更怕的是家裏,到底是遇到了怎樣的迫不得已的事情,我爺爺纔會做出這種決定,我閉着眼睛,卻睡不着。
第二天,我也是一早的就起來了,我洗漱完畢之後,周家齊才半夢半醒的從牀上下來,也沒在意我站在那兒,就開始換衣服。
我有點兒不太好意思,便背過身去,雖然昨天晚上我扒了他衣服,但那時候他是不省人事的,現在他清醒着,我就覺得有點兒尷尬了。
說來也很奇怪,我和周家齊之間估計連對方身上有幾顆痣都記得清清楚楚了,現在卻尷尬,也許……是因爲變得陌生了吧。
人相近,心已遠,大概就是如此。也無所謂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和周家齊結婚,等韓家沒事了,我還是會回去的,也就是名義是上是周家齊老婆,周家齊他在外面愛怎樣怎樣,我也不會去管他。他幫了我,我也不能給他添麻煩了,更不能像以前一樣去和他吵架,或者去管着他,今非昔比。
可是,某些表面功夫還是得做,比如說度假,一大早的,我和周家齊就拖着行李箱離開了周家,連他爸的面兒也沒見着,我想他爸也不想見我。
我和周家齊度假是去海南三亞,我也不想走的太遠,在國內就好,出了國,我沒有安全感,家裏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離得越遠我就越害怕。
三亞的空氣比起雁城實在是要好的太多,整理好衣服,我拉了把椅子坐在陽臺上曬太陽,靜靜的這麼坐着,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喝果汁麼?”周家齊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後,拉着另一把椅子坐下,遞給我一杯橙汁。
我很自然的接過,淡淡的說了句:“謝謝。”
“要不要出去。”周家齊望着湛藍的天空,彷彿透過天空看到了同樣是藍色的海洋。
“你去吧。”我吸了一口橙汁,酸酸甜甜的味道此刻到了嘴裏卻是寡淡無味,我現在喫什麼也喫不出味兒來。
我也不想這樣,可就是忍不住要胡思亂想,我滿腦子都是韓夕的話,我真怕我幾天之後回去,韓家就真的樹倒猢猻散了。
悲觀主義者總喜歡把事情往壞處想,而我,彷彿已經悲觀到了極點。陽臺上,迎面而來的風吹在我的臉上,我的腦袋在那一瞬間稍微空白,風過,卻又開始胡思亂想。
周家齊溫和的聲音打破了在我腦海中編織已久的悲觀世界:“李雨桐,你別這樣,放鬆點兒,知道麼?你這樣你們家沒出事兒,你就先出事兒了。”
我搖搖頭,側眸看着周家齊的眼睛,以掩飾我自己一眼便能看破的悲觀神情:“我沒事,我就是有點兒困了,我想睡一會兒,你自己去吧,玩兒的開心點兒。”
“我一個人有什麼好玩兒的,走吧。”周家齊起身走過來,伸手拉我:“再說了,指不定一出去就遇到狗仔隊,讓他們拍到就我一個人,指不定會寫出什麼歪曲事實的東西來。”
“好吧。”我有點兒心不甘情不願的,換了衣服跟着周家齊去了海邊。
蔚藍的大海映入眼簾,海水聲在耳邊響起,海灘上的人很多,有的躺着,有的坐着,還有的在水裏打鬧着。
我穿着泳衣站在海邊,海水浸溼了腳,竟還覺得有些冷。許多年沒有穿過泳衣,今天穿着,有點兒不太習慣。
忽然一隻手環在我腰上,我嚇得一個激靈,剛想發作,卻被抱了起來。是周家齊,他抱着一路海水中走去,我會遊泳,但已經好多年沒遊過了,再加上海水很冰冷,我極其驚恐:“周家齊!你幹什麼?”
周家齊沒有答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那種專屬他的痞笑,有些粗糙的手更是捏緊了我的腰肢。周家齊這廝總是能在人無法預料的情況下做出一些驚人的舉動,我慌亂的拍打着他:“周家齊,你放我下來,你想幹什麼呢?”
嘭!我話音剛落,便被他扔水裏了。海水入我口鼻眼耳,我跌跌撞撞的爬起來,一腳踹周家齊身上,感到莫名其妙,更是氣急敗壞:“周家齊,你腦子有毛病啊!”
“你腦子進水了?”他盯着我,一本正經的說。
媽的,進水,進個毛線啊!我登時就一肚子的火兒,抓住周家齊就往水裏按,結果被他給拖住自己也泡水裏。我火氣一上來,就什麼都給我忘了,只想揍周家齊。於是我和他就在水裏打成了一團,直到我心情放鬆,我才恍然大悟,他是故意的。
我站在水裏,忽然之間,紅了眼眶。年紀越大,越是容易多愁傷感。周家齊本來在往我身上澆水,我眼眶一紅,他也跟着停下了動作,英氣的劍眉緊皺:“怎麼了?”
“沒事。”我背過身子去,不願讓他看見我掉淚的樣子。
周家齊見我有意藏着,也沒有揭穿我,淡淡道:“我有點兒餓,回去東西吧。”
說完,他一個人走在前面。我緩緩回身,遠遠的跟在他身後,周家齊身材很好,他走路的動作也很好看,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氣質。
有一句話說:穿上龍袍也不是皇帝,而他就是那種脫了衣服依舊脫不掉貴氣的人。那種高貴的氣質是與生俱來的。他的背影讓我覺得那麼有距離感,彷彿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反正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這種漸行漸遠一個半是我作的,一般則是他作的,好笑的是,我們兩人在最初都沒認識到自己很作。我們都認爲是對方的錯,於是作到最後,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朝夕相對,卻再回不到從前。
不得不承認,整天對着周家齊,我的心偶爾還是會悸動。
譬如,喫完飯的時候,看着周家齊坐在我對面慢條斯理,很優雅的喫飯,我就會想,一個男人怎麼能喫得那麼好看。在這種時候,我便會忘記一些心煩的事兒。
“你看着我做什麼?”周家齊忽然抬頭,嚇得我立即埋頭,裝模作樣的狼吞虎嚥。
我結結巴巴,含糊不清:“我哪有看你。”
“哦,你沒看我啊,難道是我感覺錯了。”周家齊埋頭繼續喫飯。
我去啊,這種事兒還能感覺的麼?我:“……”
這一頓晚飯就在沉默中用完,沉默其實是最尷尬的,比如我和周家齊沉默了一路。我們倆結婚了,離得那麼近,卻找不到話說。
夜裏的天空很美,滿天繁星,就好像孩子的眼睛。我站在陽臺上,望着天空,心裏不覺又想起韓夕,想起爺爺,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思來想去,我撥通了韓夕的號碼,嘟嘟嘟幾聲之後,電話那頭傳來韓夕略顯疲憊的聲音,然她還是強撐着,笑問我:“玩兒得開心麼?”
“嗯,還行,你呢,身體如何,可別累壞了。”我一想起韓夕一個女人卻要那麼勞累,更是不覺擔心,也擔心爺爺那麼大年紀了……總之,擔心的事情很多很多。
韓夕一貫的溫柔:“一切都好,你別瞎擔心,要開心點兒知道麼?”
“嗯,我知道了。”我很乖巧的回答,唯有對着姐姐,對着爺爺我才能如此乖巧。
“好了,我現在還有點兒事兒,就不多說了。”韓夕彷彿很忙,雖是疲憊,還得撐着處理那些事情。
掛了電話,我心情又變得沉重,每一次和家裏通電話,我心情都會變得沉重,一次比一次沉重。
黑夜中,一雙手臂忽然從身後抱住我,溫柔的聲音附在我耳邊:“別擔心,不是還有我麼?”
周家齊的擁抱的確可以給我安全感,那種溫暖通過他的手穿透到了我的皮膚裏,然後進入血液,暖入心房。我曾經用石頭砸他,對他很不好,他爲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我抬眸望着他:“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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