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筠本來是正對着趙蕊的,忽然見她對着前方發呆便不自主的抬起頭。
許明縱已經快要走至跟前了,少年眉目如畫,身姿挺拔,身着一件黑色衣服,頭髮束起,脣角帶着笑意,同姜筠打了個招呼。
姜筠問道:“表兄這會怎麼沒在前院?”
今日特地爲許明縱設宴,按道理,他應該跟着他祖父和父親在前頭。
許明縱微微一笑,道:“不習慣。”
他倒是說了個大實話,他初回定熙,從前那羣人說話都是直來直去,看不順眼誰直接動手。
哪裏像現在這樣,那羣人拐彎抹角的,一些他從沒有見過的長輩拍着他的肩膀慈的考考他的學問。
要在定熙立足,他首先要學會的,便是忍耐。
他說話如此直白,一旁的趙蕊笑道:“許三公子說話倒是風趣。”
許明縱剛剛看見了姜筠身邊還有位小姑娘,只是他並不知道是誰,這會見她主動說話了,便對着姜筠問道:“不知這位小姐是?”
姜筠介紹道:“這位是工部尚書府的三小姐。”
許明縱聞言拱了拱手,道:“原來是趙三小姐,失禮了。”
他笑容溫潤,深邃的眼睛卻讓姜筠看不透這位表兄到底是位怎樣的人。
他自小離府,初回定熙,她僅是提了一個工部尚書府,他便從容的對了起來,看起來他也不是對定熙之事一無所知,甚至於,很瞭解。
趙蕊笑着回了一禮,許明縱道:“等會要開宴了,阿筠表妹莫要走遠了,祖母等會要着急了。”
他囑咐姜筠的口氣像是囑咐孩子般,姜筠看着他,一時又想起了外祖父,他長的同外祖父太像了,只是眉眼隱含的凌厲卻是外祖父沒有的。
“知道了,多謝表哥。”
她的稱呼自然的從表兄變成了表哥,許明縱勾了勾脣角,姜筠本以爲他要說什麼,哪知道他僅是淡淡的開口道:“那便不打擾阿筠表妹和趙三小姐了。”
姜筠點了點頭,許明縱又轉身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
趙蕊微垂着頭也不知在想什麼,姜筠碰了她一下,她才反應過來,對着姜筠輕聲道:“阿筠妹妹,不知你這表兄有沒有定了親事?”
姜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這表兄長相太過出衆,趙蕊瞧上他也很正常。
姜筠對這些事並不瞭解,只是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
趙蕊拉着她的衣袖道:“那你替我打聽打聽好不好,若是沒有的話,我便去叫我娘來你外祖家提親。”
姜筠被趙蕊的豪爽給驚到了,這小姑娘,才見人家一面,要家裏來提親了。
她眼瞧着趙蕊手裏拉扯着手絹,目光盯着許明縱離去的方向,一副少女情竇初開的樣子:“我今日雖同他第一次見面,卻覺得這人是錯不了的,你外祖父這輩子都只娶了你外祖母一人,這許三公子定也是那種專情之人。”
姜筠不知趙蕊是從哪裏看出許明縱是專情之人的,不過這見了一面認定錯不了的,只能從臉上來看了,算起來,姜筠和她也是同道中人了。
時下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如姜筠外祖父這種一生只娶一個的雖有,卻不多,更何況是這種世家大族,可姑孃家,未出閣前,哪個不想以後的夫君只專情於自己一人。
眼下趙三小姐因爲許明縱的臉,認定了許明縱是那個一生一世一雙人,姜筠也不知說什麼。
她瞧着她這表哥雖與她外祖父長的像,可那性子卻是差了十萬八千裏,看起來也是個風流之人。
只是這話,同趙蕊卻是不好說的。
姜筠同趙蕊雖是有些交情,卻並不似同程琳那種親密到無話不談的,這種事她也不能保證,只是點頭道:“我有空幫你問問。”
趙蕊歡喜道:“那多謝阿筠妹妹了。”
趙蕊是工部尚書府的千金,而許明縱雖是她外祖的嫡孫,畢竟剛回定熙,說是在外遊學,實則不知是在哪裏流浪,若能娶了工部尚書的千金,對許明縱來說,絕對是有益無害的。
趙蕊這種第一面認定了一個人的做法雖然不靠譜,可有一句話她卻是說對了,許明縱確實是一位專情之人,只是那專情不是對着她罷了。
等她知道的時候也只能搖頭嘆息,卻從不後悔喜歡上許明縱,她只是比他心裏那人,晚到了一步罷了。
許明縱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回中院與後院的隔牆處,便見一個白衣人,目光深沉的站在那裏。
許明縱見到他站在那裏一點也不意外,事實上他正是感覺到有人在盯着他,那感覺,讓他不太舒服。
他走過去對着白衣人行了一禮:“睿王殿下。”
程文佑盯着他的臉,微微頷首,想到前幾天筠筠誇她明縱表兄好看,心下有些不悅,筠筠那孩子,從小喜歡好看的。
許明縱見他不說話,也站在一旁不說話,程文佑道:“你剛回定熙,行事莫要如此招搖。”
許明縱聽了有些不解,他回了定熙,便沒打算低調,他本不是唯諾的人。
程文佑道:“既然回了定熙,便不能像從前一樣行事荒唐。”
他這麼一說,許明縱便知道自己從前那些事,只怕讓這位殿下查的一清二楚了。
說起來,許明縱從前在定熙的時候和程文佑也算是有些交情的,程文佑雖和成國公府不甚親近,畢竟是成國公府的外孫,逢年過節還是會同太子殿下一起過來看看的。
許明縱比程文佑小三歲,看似頑劣,卻很會察言觀色,看出這位睿王表兄不喜歡同成國公府的人打交道,他也不想往上湊,他最不擅長的事情便是拿熱臉貼別人冷屁股了。
可能是他太過識趣了,這睿王殿下還曾指點過他,大抵是好好看書,好好做人,許明縱至今不忘。
不過顯然程文佑的那些教導對他沒有起到半分作用,程文佑想到那些信上寫的消息,覺得一陣子糟心,信上說了許明縱的許多事情,大抵總結概括兩個字,流氓。
一個長相出衆的流氓,剛剛還站在筠筠身旁同筠筠說話。
許明縱從前如何程文佑不管,可如今他回來,又同筠筠有關,他不得不管了。
睿王殿下道:“你是叔外祖父的長孫,將來是要頂立門戶的,莫要把心思,放到小姑娘身上。”
這話許明縱聽懂了,睿王殿下這意思是叫他離她阿筠表妹遠點。
從沒想過,外表冷漠的睿王殿下竟然如此幼稚,許明縱微笑。
程文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轉身向前院走去。
被睿王殿下教導做人的許明縱默默的跟着程文佑到了前院,許闊一見孫子跟在睿王殿下的身後,慌忙的走過來道:“睿王殿下,阿縱沒有得罪您吧?”
實在是這孫子不服管教,人又橫,這睿王殿下可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程文佑看着祖孫倆相似的臉心情舒暢了許多,道:“叔外祖父放心,三表弟很好。”
周圍賓客一見連睿王殿下都誇獎了許明縱,紛紛開始附和。
許闊也是受寵若驚,本來睿王殿下能來,已經是極給面子了。
坐在一旁的許明英手裏捏着酒杯,像是在極力的隱忍什麼,而後又舒緩了表情,端着酒杯走到許明縱面前道:“三弟,爲兄敬你一杯,恭喜你,遊學歸來。”
許明縱笑着接過他手中的酒杯,便聽許明英壓着極低的聲音道:“別太得意。”
許明縱端着酒杯衝着他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
程文佑坐在位子上,周圍的人本想端着酒杯上前去敬酒,一見他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便退了心思。
今日程文佑本沒打算來的,不過是筠筠叫他來給她外祖父家撐場面他纔過來的,如今這場子也撐起來了,他轉了轉酒杯,起身向外走去。
午宴散後,姜筠同着幾位小姐說話,平翠突然附到她耳邊說了句話,姜筠起來理了理衣裳,許嘉靜瞧見了問她怎麼了,姜筠道:“我出去走走。”
程文佑坐在水池中心的亭子裏,看着水面映着岸上的景物,站起身到了亭邊,往水裏看。
姜筠到的時候看到的是她哥哥站在那裏低着頭往水裏瞧,也不知在瞧什麼。
她走過去喚了聲哥哥,程文佑回頭看見她,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姜筠不知他是怎的了,愣愣的走過去問道:“哥哥,叫我過來做什麼?”
平翠上前在石凳上鋪了個絨氈,姜筠同程文佑坐在一起,見程文佑不說話,她便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她說的都是她聽到的些趣事,說了好一會見程文佑還是沒什麼反應,反而是她說的有些口渴了,捏着石桌上的杯子喝了杯茶,問道:“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程文佑扭頭同她對視:“沒有。”
“那你怎麼不說話?”
“爲兄向來話不多,你忘了嗎?”
姜筠哦了一聲,她不覺得她哥哥話不多啊,甚至於有過那麼一段日子,她覺得她哥哥像極了獨居久了的老人家,嘮嘮叨叨的沒完,可是別人都說哥哥不說話,那大概哥哥是不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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